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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河在-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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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空房间呀……”
  朱明义是个直肠子,马上对她说:“大娘,我们不讲究的,只要有地方能住就好!几个人同挤一张床也是没问题的!大不了睡地上!”
  “这……那也行,我这就叫人把客房都收拾出来——”齐老太想了想,答应了,随后又唤老仆带人去忙活。
  奔波数日,秦犷见大家总算有个着落,暂时松了口气。
  晚上,齐大勇的儿子儿媳外出经商归来,齐大勇一一给引见了。齐大勇之子名叫齐壮,三十多岁,比秦犷大不了多少,看起来一副文弱样子,论辈份却大一辈,秦犷要叫他表舅。当晚一大家子一起用餐,齐壮没说什么,可齐家儿媳齐杨氏一脸不耐,明显不欢迎这些不速之客到他们家借住。
  秦犷和一帮男人都不拘小节,没注意齐杨氏的不满。不过秦犷知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的道理,他私下吩咐这一群原来的下属,叫他们不能白吃白住,要帮齐家干活才行。齐大勇是个生意人,眼下突然白得了一帮壮劳力,自然很高兴,也不跟外侄孙客气,直把一众汉子当苦役使唤,可怜一班将兵,如今起早贪黑挑水种菜,真个是“解甲归田”了。朱老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性情温和软弱,受不得齐家儿媳的冷嘲热讽,便主动和其他几个女眷一起做些女红补贴家计。
  在镇上住了些时日,秦犷就计划着要回旧京去救江平明。他将天骄送入镇上的私塾继续求学,再问舅公要了点银子,去镇上的打铁铺要铁匠打了把上好的刀,又托经常出门交涉生意的齐壮帮他找了匹快马。朱明义等人知道他要去救人,不放心,想要陪他一同前往,秦犷不想连累众人,不让人跟随。等刀打好后,秦犷就着手收拾包袱,带上干粮辞别众人,骑马一路往北而去。
  
  




☆、第 9 章

  骑着马,一日三百里不在话下。秦犷天蒙蒙亮就出发了,赶在日落时到了旧京城外。虽说央金留下江平明后没有再为难自己,不过想到要单枪匹马去将军府抢人,秦犷没进城就心里发虚。想了想,他在城外找了间小客栈让马儿歇息,顺便问小二借了把剃刀,将自己已经长得蓬乱的络腮胡剃干净,又换了身不起眼的玄色衣衫,待夜幕降临后,趁着黑暗混在入城的人群中进了西城门。
  央金的将军府离西城门不算远,秦犷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将军府前。他在墙角掏出条黑色丝巾蒙了面,沿着墙根摸到了将军府的后门,趁把守的士兵们不备,纵身一跃,翻过高墙,进入府内。
  将军府很大,且守卫森严,想要迅速摸清江平明住在哪间房里并非易事。秦犷只能窜上房顶,沿着有亮光之处一路查看。想他过去堂堂大将军,如今却飞檐走壁,做个“瓦上君子”,秦犷禁不住自嘲起来。
  轻手轻脚地在屋顶上不知潜行多久,秦犷终于发现有一处守卫特别多,里三层外三层的。秦犷心中猜想,此处应该是央金的房间。他赶忙俯耳于房顶上仔细倾听屋里的动静。
  “江公子,我不会再强求你为其它画作点睛,只是当初我放了那二人时你曾亲口答应,‘画什么、怎么画’,都会依我——那我现在可否请你画一副自画像?”听到这腔调有点奇怪的汉语,秦犷马上就知道这就是那可恶的大叶小王爷央金。
  “什么?自画像?”一个满是不耐的声音反问。这必然是江平明了。
  “对!江公子画什么就像什么,我想看看你画自己是否也能十成十地相像!”央金狡黠地眨眨眼。虽然江平明不管是画花鸟鱼虫还是画美人,都不轻易点睛,不过,要他画自己的话,他总不忍心把自己的眼珠也空着不画吧?央金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画这种东西,岂不是显得我很自恋!”江平明依旧不情不愿。
  “你拒绝为其他的画作点睛,这已经让本王很不高兴了;若你再不肯应我这个要求,我便下令将秦犷二人捉回来处死!你自己选择吧!”央金板起脸来。
  “哼!你简直不可理喻!画就画……不过我现在累了,要回房休息,画大概要明后天才能完成!”江平明说罢就往门外走。
  “我殷切期待着你的自画像哦!”央金也不急于一时,在后面笑着喊道。
  秦犷马上直起身来,见一个穿着蓝衣的高瘦身从房门出来,急忙在房顶上随着他的方向而移动脚步。
  江平明的住处在央金寝室正后方的小楼里。他在卫兵的随同下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往快要烧尽的灯里添了些油,脱掉外衣,闷闷地往床上躺下。不料他刚上床,突然就被一个着黑衣的蒙面人捂住了嘴。江平明吓得正欲挣扎,却被那人按住,轻声道:“嘘——别叫!是我、秦犷!”
  江平明愣住了,不再挣扎。那黑衣人摘下面巾,对他说:“是我!我是来救你的!”江平明仔细端详他的脸,才认出此人的确是秦犷不假,忙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来了?这里守备森严,你不怕再被那央金捉住?”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牺牲你的自由!”秦犷转身“呼”地吹灭油灯,摸黑对江平明说:“我已经想好了法子救你出去,你听好:因你不会轻功,我没办法带着一个大活人从此处安全脱身,所以今晚你且呆在这里;你明日就去求央金,叫他后日申时带你去一文阁!”
  “一文阁?”江平明疑惑地问。一文阁是旧京城中最有名的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他不明白为什么秦犷要他去那店里。
  “对,就是一文阁!你只跟央金说,想亲自挑选笔墨纸砚,想必他不会反对;那一文阁有两层,一楼卖砚,二楼卖纸笔,你到时就上二楼,趁央金不备时走去临窗处,到时我会在楼下接应你,你只管放心跳下来便成!我已备好马,冬日昼短,到时我们可以趁着天色昏暗逃走!”秦犷将自己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江平明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暗中不甚清晰的男人面容,讷讷道:“这……能成吗?”
  秦犷抓起江平明的手,紧握住:“机不可失,还请恩公务必按我的话去做,若这次不成,恐怕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切记,后日申时,一文阁,不见不散!”
  秦犷说完,便重新戴上面巾,跳出窗子,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江平明于黑暗中,心脏跳得厉害。
  没想到那人这么有心,竟然冒着生命危险夜闯将军府来找自己。可是,央金不是个省油的灯,真的能顺利地按计划进行吗……江平明躺在床上想着到时候可能发生的事,身体激动得微微发热,一夜无眠。
  第二天央金办完公事后,照旧来找江明平,却见他眼圈青黑,忙问:“江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江平明心虚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可是床不舒服?还是被褥不暖?我差人帮你换新的!”央金嘘寒问暖。
  “没,只是偶然失眠,你无须费心。对了——我——我想去一文阁挑选些宣纸,可以么?”江平明趁机提出要求。
  “哦?是我这儿的宣纸不够好么?”
  “啊,也不能说不好……”江平明小心地斟酌词句。央金给他用的笔墨纸研都是上等的,这个他怎会不知,不过为了逃亡大计,他只能随口扯了个谎:“我以前只用一种纸,用惯了,再换别的纸,下笔后感觉不好,所以——”
  “既然是为了作画,我就陪你一起去买纸!”央金笑道,“不过要等我先处理完公事再去了——”
  “这我晓得……那就明日申时去一文阁如何?”江平明顺水推舟道。
  “申时……唔,也好,那时我肯定已经忙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今日且好好休息,我就不多叨扰了!”央金说罢转身离开房间。
  江平明一屁股瘫坐在床上,长吁了一口气。幸好他没起疑……看来明天要见机行事了。
  
  秦犷去找完江平明,连夜往秦家大宅奔去。自从宫变后,他就没有机会回家看上一眼,现在他很想知道家人到底是生是死。京城的街道规划方方正正,即使是夜晚,也不容易迷路。秦犷心情忐忑地奔回家,却发现秦府原本的红漆大门眼下大敞着,里面昏暗中却有灯火摇曳,仿佛鬼火一般。秦犷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冲了进去——屋里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秦犷瞠目结舌地问。屋内早已不复往昔的堂皇,家具乱七八糟地横在一边,几只矮短的蜡烛正默默垂泪;大堂中间躺着十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只见这些人衣衫褴缕,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凭打扮还能看出来,他们是洛国人。
  里面那些人见突然有人闯进来,也吓了一大跳,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警戒地问:“你又是什么人!”
  秦犷不敢透露自己身份,支吾道:“我……我是路过此地,见这家竟然这么晚了还门户大开——怕是有强人入府打劫,就进来看看!你们是谁?不是这一户的人吧?”
  那些人听了,都放了心,纷纷又倒回地上躺着,闲扯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人对秦犷说:“这位兄弟,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不是这家的人……如今世道这么乱,这儿的一群人都是因为战乱而失去了家庭,聚到一起的;之前大家结伴行乞,路经此处,见这家大门敞着,里面却……却只有几个死人……我们就猜,这一家估计也是惨遭战祸、家破人亡了,就借地住了下来……你可别说我们强占他人宅子,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唉……这世道,想苟活都难啊……”
  秦犷听得目眦欲裂,扯住男人的破衣,大吼道:“你说死人!那些死人都是什么模样!”
  那男人被他的激动吓住了,结结巴巴地答:“呃,就是有几个年轻姑娘,看样子估计是丫环;还有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太太……其他几个都是男的,应该是仆从吧……”
  “那些尸体呢!!你们把它们弄到哪儿去了!!”秦犷抓着男人一顿猛摇。
  “我、我们不忍心让尸体烂在屋子里,就在后院挖坑,把它们都埋了……”男人被摇得气都喘不过来。
  秦犷颓然松手。那男人吓得连连退后,倒在众人之中,不敢再搭理他。
  “兄台,你说你只是路过此地,听闻这屋子原来有死人后何须如此激动呢?这年头啊,兵荒马乱的,别说死了几个人,就是死上几十几百个,也不出奇哇……”那群乞丐见同伴受惊,七嘴八舌地埋怨起秦犷来。
  秦犷不再搭理众人,僵硬地抬起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爹战死杀场,娘和一众家仆惨遭灭门。可怜他秦家祖辈从军,满门忠烈,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走了几步,秦犷转回身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仍旧大敞着的红门叩了几个响头,口中喃喃道:“爹,娘!孩儿没能救你们的命,孩儿不孝!我秦犷在此向列祖列宗发誓,一定会为你们报仇,将那大叶狗贼赶出国土、恢复我朝大好河山,以祭你们在天之灵!”
  发完誓,秦犷起身,正欲往城外走,却迎面遇上一队巡察的大叶士兵。那群士兵见他一人在这荒凉处游荡,马上将他围住,推推搡搡起来,嘴里还唔哩哇啦地说着大叶语。秦犷一个字也听不懂,又不好公然反抗,只能忍着,被那群兵打了几拳,又搜了搜身,见他身上没有兵器,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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