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锦绣-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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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心?”
“不。”王淳摇摇头,酒真是好东西,喝下去暖洋洋的,看到谁都像看到了亲人,那些闷在胸口许久的话,就想一下倾泻而出,竹筒倒豆子一般倾诉个干净,他咬咬嘴唇,最终还是拣了几句重点。
“他想让我以后做将军。”
“他是谁?”侯录事酒喝得少,头脑也没那么糊涂,眯细了一双眼,专捡话里的漏洞问王淳。
“皇帝。”承启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到底没溜出来。想让我王淳当将军的是永平朝的皇帝,不应该是承启呵。
“那……多好!”大着舌头,顾老兵拣了个兰花豆放进嘴里,“不想当将军的裁缝不是好厨子……嗝!”
“你醉啦,闭嘴吧!”侯录事不以为然的挥挥手,将话题又带了回来,“私下说的?”
“嗯。”望着酒杯里的倒影,自己的一张脸早已模糊,倒是身后的明月,清清圆圆映在杯中,像一个圆溜溜的鸡蛋黄。
“好事,应了。”侯录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先应了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管什么其它!”
“可我不懂带兵,不会打仗。”王淳望着酒杯里的鸡蛋黄,越说头垂的越低,“我也就是看过几本兵书,也是看了个似懂非懂,比我有本事的人多的是,这军队要是就这么交到我手里,再有个什么万一就又是一次熙河……”
“小皇帝是个好皇帝。”含含糊糊的,顾老兵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老侯是识字的,以前常跟我讲小皇帝又颁布什么诏令了,治的都是什么什么人;又发什么诏书了,说三年不加赋,就冲这个,小皇帝是个好皇帝。”
“他是不是好皇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王淳叹口气,“我的职责就是护着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
“蠢材,蠢材。”侯录事摇摇头,“小皇帝年纪轻,那心可不轻。他看重的人又怎么会有错?况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觉得自己现在当不了将军,那就努力去当将军,这不就完了?何至于愁到如此?”
“嗝……我若是年轻二十岁,遇到这样的皇帝赏识……嗝……我一定当将军!”顾老兵打着酒嗝踌躇满志。
“可……”王淳还想说什么。
“年轻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顾虑?”侯录事用手指蘸了蘸酒,在石桌上随手勾出一副地图,“看到没?这是北方的贺兰族,当年熙河战役就是跟他们干了一架,那帮人的马是真快呵,弓箭也真利,你想想,若是这帮人的铁蹄踏入中原,你,我,还有千千万万咱们这样的人,还能如此悠闲的在这坐着喝酒聊天吗?”
“所以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你就是他。小皇帝心里惦记的全是这些事,他也是打出生起就扛起这担子的人,他要你当将军,肯定是觉得你能替他分担点儿,你当将军他放心。须知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呵!”侯录事端着残酒,悠悠道:“你得相信咱这皇帝的眼光,小皇帝打小就是出了名的精细人。如今当政,宫里那些事虽然不许说不许传,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多少也知道些。能把那样的大事压的无风无浪,有这本事的人物看中的人又怎会有错?”
……
福宁宫里。
47、47。乌衣巷(一) 。。。
承启背着手对着墙已出神良久了,左右太监一概不敢过来惊扰。皇帝看得出神的那片墙上,挂着的正是一副一人多高的《天下郡县图》。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加班到疯狂,请看文的诸位见谅。
48、48。乌衣巷(二) 。。。
乌衣巷的小院里,牛肉是上好的腱子肉,炖的又烂又软,夹起一块搁嘴里,卷着舌头打着滑就溜进了嗓子眼儿,带着浓郁的酱香,真不枉张记的老字号;酒不是陈年的花雕,喝到嘴里辣辣的,却甚合顾老兵侯录事这年纪人的口味,加上被滚滚的开水烫过,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香气,肉嫩酒香推杯把盏,便是神仙也要羡慕的快活日子。
有人醉了,有人醒着,有人却半醉半醒的开始说胡话。
侯录事眯缝着一双眼,看着王淳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个满面通红,心里便有了三分数。虽说一向是顾老兵和这傻小子亲厚些,但他这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小子长大,他的脾气又怎会不知?今天这酒喝得闷了,看来傻小子有了心事。侯录事用眼角看看已经醉倒在石桌上打鼾的顾老兵,没用的老家伙!他心里嘟囔了一句,把眼眯缝的更细了。
“贤侄如今可曾成了亲?”酒喝得多了,称呼就近了,侯录事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不出意外的看着王淳摇了摇头。
“年纪也不小罗……就算公务繁忙也该想想终身大事。”试探着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此话,侯录事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王淳的脸。
王淳再次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黯然。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侯录事没有再问下去,嘴里却唱开了曲子,又从旁边取过一支竹筷,轻轻的敲在石桌上打起了拍子。
一个唱,一个喝,这酒喝得更闷了。
“……侯伯父,我不懂。”不知是不是喝得够了量,王淳终于出声,直听得侯录事精神为之一振,偷偷竖起了耳朵,脸上却仍是那副漠不关心的神色。
“不懂什么?贤侄你杯子空啦……满上满上。”不由分说的拿过王淳的杯子,侯录事斟满一杯酒,笑眯眯的送到王淳手中,“来,喝!”
王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不懂,我只想守着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他却要我做这个,做那个,也不管我会不会,做不做的来。他一到用的着我的时候就用各种方法哄我听他的话,根本不管我怎么想……我待他一片真心,却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好。”
王淳大着舌头,闷葫芦倒豆子一般把心里憋了许久的郁闷一口气吐了出来。
“哦。”侯录事浅斟了一口酒,“他是谁?”
王淳却不肯再说下去了,只不住的摇着头。
侯录事亦没有再问,到底是年轻人,还会有为情所伤的时候,傻小子脑筋死,看上一个人就认准了一个人,也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让他这么伤神。……侯录事有些寂寞的摇摇头,他年轻便参了军,归来后年纪大了,娶亲的心思也淡了,如今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好在有个顾老兵俩人搭伴打光棍倒也不觉的如何,不知不觉便混到了须发皆白。他看着王淳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又是一番感慨,若是老王还活着,见到儿子如此有出息,不知会做何感想。
“承启……”喃喃一声低语,却让兀自感慨的侯录事手狠狠的一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般猛的抬起头,王淳已经醉死过去,那个名字似乎压根不是从他口中唤出的,只是他那微微开合的厚嘴唇以及眼角的泪光出卖了他的全部心事。
侯录事颤着手将酒杯轻轻放到石桌上,承启,那不是当今皇帝的名讳么?!
这一夜,是怎么也不好过了。
一大早,三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只不过两个人是醉的,一个人却是彻夜不眠熬夜熬的。
顾老兵与王淳面前,一人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醋汤。
“咱这比不得宫里,可没醒酒石给你们含着。”示意王淳将醋汤喝下,侯录事有些促狭的嘲笑道,“看你们两个醉的那模样,外人看了还以为喝了多少呢。不过是半坛子黄酒,怎么就醉死过去了?”
二人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乖乖的将那不知道添了多少奇怪调料的醋汤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昨天喝到最后,只有侯录事没醉倒这是事实,也不知他是怎么把两个人拖到屋里去的……一碗醋汤灌下去,果然神智好似清明了一些,王淳甩甩脑袋,昨天自己似乎嘟囔了一堆话,过了一晚上却一句也记不得,果真贪杯误事啊!
“小子。”侯录事为二人端来小米粥,又将一碟白萝卜丝腌的酱菜往王淳面前推了推,满脸的和颜悦色,“一会儿着急回去不?不着急的话咱爷俩再聊聊。”
王淳想了想,此时已近午时,已经耽搁了整个上午,早误了早晨的点卯,倒不如告一天假在这清净的小院里偷个懒,想定了便摇了摇头。
侯录事见他应了,自己便也端过一碗粥吃了起来。他昨夜搜肠刮肚的想了大半夜,心里对于王淳恋上皇帝这事始终是半信半疑的,猛然间却想到小皇帝要把军队交到王淳手里王淳却不肯要的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再想到本朝自从邺郡君去世后,后宫始终无主……这两人的形迹倒真有些暧昧了。
若是自己想多了倒还好,但若事情真的如此……侯录事挟了一筷子酱菜,本来挺咸的东西今天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小皇帝不愧是人中俊杰,满朝的文武百官独独挑中这么个傻小子掌军权。傻小子恋着他,掌了军权以后肯定是谏不肯谏,说不肯说,一切便全凭小皇帝的心意了……小皇帝其志不小,眼下颁布了一堆诏书改革政令,表面上看是打击贪官污吏,实际上却全为一个钱字。国库虽然不丰盈却也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这笔多出来的银子怕是要充当西北军费了,待时机成熟后……侯录事想起北方的贺兰族,想到二十几年前那场噩梦般的战争,不禁万般感慨。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对于那个一提起就热血上涌的贺兰族,自己今日竟是如此不希望永平朝的军队主动出击。军队是什么?军队是保卫朝廷不受外侮的,但若是用它开疆扩土,将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为此送上身家性命?旷日持久的熙河战役使得建宁朝在很长一段时间喘不过气来,好在文宗对国家一直采取休生养息的政策建宁朝才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困境。建宁朝时,朝廷的确一直没有多少余钱,但百姓生活都过得安稳了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小皇帝登基,虽说宣称对百姓三年不加赋税,但却针对行商设了收税的关卡,弄得现在整个东京城物价都在涨。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都明白,那个精明的小皇帝又怎会不知?
钱多了,自然就是打仗。
只可惜如今的军方敢于据理力争和皇帝吵红脸的人不多了,吴枢密副使是其中一个,大概正因为如此,小皇帝才会迫不及待的寻找枢密院合适的接班人吧?
一旦吴均被小皇帝找茬弄的告老还乡,傻小子又是个只知道做事的闷葫芦,对小皇帝定会唯唯诺诺。到了那个时候,这太平日子可就再难看到喽!
愣了半天神,猛然听到顾老兵在跟王淳念叨如今上集市买菜,菜要比以往贵的事,恰恰说到了侯录事的心坎里。想了想,他终于斟酌着开了口。
“有件事倒想问问你们年轻人的看法。”侯录事笑得和颜悦色,“这话就在只咱们三个人中说了。小子,我问你,你说百姓向朝廷交税,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王淳问愣了,他一向认为百姓向朝廷交税,农闲时做朝廷派下来的徭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这三个字,为什么呢?为了供养皇帝和他的后宫吗?为了供养朝廷中那班只会子曰诗云的士大夫吗?显然这些答案不对,他老实的摇了摇头,诚恳的望向了侯录事。
“这事我闲下来常想,却怎么也想不透。”侯录事捻着须子,笑道。“可是有一天,我看你顾伯父上集市买菜跟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突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