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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山多锦绣-第14章

小说: 江山多锦绣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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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说话的少年却是承康,在座的这几个都是平日与他一起顽乐惯了的京中纨绔。他虽是早已被封为庆国公,毕竟人在外面居住,也就没有了那许多拘束,平日里东游西转赏花饮酒,倒是乐得逍遥。
  今日这四人却是要换个花样儿玩。他们平日里去惯了青楼楚馆,老鸨眼睛最毒,一眼便看出这四人非富即贵,恨不得变着法儿的招呼,连带着伺候的姑娘们也一个个解语花儿似的温柔似水。刚开始还挺受用,时间一久承康便觉得腻了,因此四人商议,在酒楼上扮成平常的富户子弟,招个京师有名的歌女来听听曲子,且看看若不露身份对方是怎么个态度。这四人甚至不以平日里的称呼相称,要以抓阄的方法单在名字后头加个数,抓到几便以这个名字唤他,承康碾了个十,于是便成了“康时”。
  玉姑娘是久在风月场中惯了的,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一条帕子掩了口,一双凤眼逡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承康身上,轻声笑道:“公子真是过誉了。”
  承康得意洋洋的看了诸人一眼,身子就向后仰去。他可巧坐了个挨窗子的位置,这一仰眼睛顺便往下一扫,突然就瞥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口里忍不住轻轻一声:“咦?”待想要再看仔细些,那人可巧一回头,倒朝着潘楼酒店走过来了。
  承康这下可看清楚了,心里一惊:“他怎么出来了?”自己忙缩回头来,那姓唐的最是机灵,见承康如此,已经猜到他看到了什么熟人,便笑道:“可是相熟的朋友?正好一起坐坐。”
  承康忙摆手道:“这一位最是不苟言笑,没得反拘了我们。”他心里半是纳闷半是担心,怎么就在这么个地方偏偏看到了承启,又担心承启刚才会不会也看到了他,索性连曲子也不肯听了,叫过玉姑娘来挟菜倒酒,一双眼睛却只管盯着楼下的人。
  那人却正是承启,承康只顾着琢磨承启出现在这的缘由,却没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个侍卫王淳。
  今日是礼部的放榜日,承启想起去年看卷子的事,一早便禀明了文宗要出来,文宗也是心疼儿子,看承启这阵子实在累得够呛,笑呵呵的便放他去了。
  承启也不多带人,就带了个王淳,自己换了一身便装,命王淳也扮成个家丁模样。王淳万万没料到今日承启会冷不丁的指名要自己跟着,他一个班直头侍禁,除了军服就是军服,这时节从哪弄家丁的衣服去?没办法只得找了件颜色黑旧的家常袍子出来,外面用一根绦带束了腰。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又在怀里藏了短剑,靴子底放了柄匕首,一眼看去也不像什么家丁,只觉得不伦不类。好在承启看到他这个模样出现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他自己换了一件交领白色素纱长袍,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带子,头发束起来,用一块葛斤扎了。他有意要隐瞒身份,服饰特意选的都是民间最平常的几样。王淳觉得,失去杏黄色皇家服饰包裹的承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尊贵矜持,平添了几分文绉绉的风流。
  王淳跟着承启出了东掖门,骑着马往桑家瓦子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来往的行人、商贩甚多,虽然开封府一再三令五申御前街严禁摆摊做生意,但依旧阻挡不了开封市民们经商的热情。因此,在不那么正式的日子里,开封府的官员们对于这来往商贩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六米宽的街道上摆满了各式水果面点摊子,还有提着篮子的小贩走来走去叫卖吃食、兜揽生意,来往行人熙熙攘攘,通行甚是不便。二人不得已下了马,承启随手将缰绳交给王淳,自己却溜溜达达的打听物价行情去了,他哪里有什么买东西的概念,问完价儿也就是点点头,心里想得都是关系着国计民生的事。王淳跟在他后面也不知他心里打算,看到承启问价钱就以为是他喜欢,忙掏腰包把钱付了买下来。承启一路问,王淳一路买,不多时手中已是大包小包拎满了东西。
  就这么溜达到潘楼附近,已是天将正午。承启逛得有些倦了,便想唤王淳过来问问附近可有什么能够歇歇的地方,一扭头却差点吓了一跳,王淳手里拿的东西几乎可以开个杂货铺,各式各样全是自己刚才打听过价钱的东西,手腕上还拴着缰绳,身后跟着两匹马,一副呆相的正望着自己。他心中微微一动,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四五骑人马从东角楼那边奔驰而出,马蹄过处,吓得行人纷纷闪避,许多人和担子、摊子都被冲倒,顿时街上乱做一团。承启见状不由一怔,竟忘记躲闪,眼见得领头的一人一马已到眼前,马上人手一抬,一道鞭影便朝承启飞了过来。
  承启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自己已被王淳挡在了身后,大包小包的东西散落一地。原来王淳见承启发怔,马上人鞭子又快,已是避无可避,索性上前一步一手揪住鞭子狠狠一拽,他身高腿长,力气也大,这一拽之下竟将那人生生拽下马来,在地上灰头土脸滚成了一团。
  此时后面几骑人马也到了,见同伴落马,又惊又怒,一个个纵身下马抽出佩刀围了过来,另有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则在马上弯弓搭箭,瞄准了王淳。
  王淳见势不妙,忙抽出怀中短剑,剑尖却直抵地上那人的喉咙,口中喝道:“休得妄动!”
  那群人见王淳如此敏捷,也颇有些投鼠忌器。虽然不再靠近却也仍旧虎视眈眈的盯着王淳,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承启细细打量这群人,却发现他们服饰甚是奇怪,除了马上那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是汉人打扮,其余人看起来竟像是蕃人。他心里纳闷,忍不住沉声道:“你们是哪里的蛮子,竟敢在御街上纵马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一问,王淳心里暗暗叫苦,他自己自保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怕的是承启也掺和进来,这伙人显然是蛮夷之地来的,平时在当地横行霸道惯了,来了京城也敢动不动就拔刀,谁知道待会会不会真打起来?他皮糙肉厚无所谓,承启的金贵身子要是受到皮肉伤,这事可就闹大了。
  果然,承启一开口,那伙人便知道他也与此事有关,又见二人显然是主仆打扮,骑马的那人便冷冷答道:“你让他放开我同伴,我便告诉你。”语气甚是高傲。
  王淳已趁此时将地上的人拽了起来,手中的短剑却没有离开他的咽喉,那人要害受制也不敢乱动,只是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眼珠望着马上的人,一脸求救的神色。
  承启见这人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与马上诸人皆不相同,心里已猜出八九分,下巴微抬,冷笑道:“你的主子在我们手里,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讲条件?”隐隐就流露出睥睨万物的风范来。
  马上人却是一怔:“他不是我主子。”
  承启笑道:“即便不是你的主子,也是他们几个人的主子。”目光望去的正是那几名要拔剑却又不敢拔剑的随从。
  马上人沉默了一会,冷声道:“若我一箭射杀这个人,你也没有资格来与我讲条件。”一边说,对准王淳的弓弦一边又弯了弯。
  承启正要答话,那人忽然把手一偏,嗖的一声弦响,箭却正朝他射了过来!
  只听“当”的一声,一柄短剑巧巧击中那支箭,把箭尖打得一偏失了准头,箭尾擦着承启的发梢飞过,竟直直钉到了承启身后的墙上。
  “好身手!”马上人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句,却在对上王淳眼睛的时候愣了一愣。
  “真是好身手。”潘楼酒店二楼上,注视着楼下这一幕的承康也忍不住轻声赞道。
  他原本也是捏着一把汗,一来不知这群蛮子来历,二来也是担心承启受伤,后来想到以承启的身份文宗绝不肯让他自己出来才略略放心,谁知他虽然带了侍卫,侍卫却只有一人。
  “咔!咔!”伴着两声清脆的骨折声,随后是杀猪般的尖叫。
  马上的人惊呆了,他绝没想到在自己射了一箭做威胁之后,王淳不但没有吓得立即放人,反而在这种时候出手了。他瞄了一眼那正嚎叫的凄厉的俘虏,心中不由一叹,右臂断了,右小腿怕也让这小子弄骨折了。
  王淳将折断了右臂、右腿的俘虏往承启身边一扔,又从靴筒里掏出匕首塞到承启手中,一双眼始终没离开马上的人,口里轻声道:“贴着墙站着,帮……帮我看着这人。”
  承启这才明白王淳的意思,与那一次遇刺不同,此时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两次都是面对可能会威胁生命的危险,为何这一次却会感到如此迫不及待?是想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吗?还是说这一次,直觉告诉他,现在自己很安全?
  承启想了一下,应该是后者,他的目光落在王淳宽阔的后背上。这个人现在很愤怒,承启可以感觉到,自从那瞄向自己的一箭射出后,王淳整个人的感觉就像从一头忠厚的黑犬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这头野兽现在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出击捕猎的样子,承启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身体蓄势待发的力量和……压迫感。
  这头危险的野兽是我的。
  马上的人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忍不住又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这一次瞄准的却是王淳。
  王淳眼神冰冷的望着他:“人渣。”
  人……人渣?
  不光是马上那人,连承启也是一愣。虽然刚才那一箭是射向自己,但以承启一贯的思维方式,这做法离人渣还远的很。都说兵不厌诈和擒贼先擒王,这明明只是对付敌人的谋略么……
  “又不是不放你主子,不过是问问你们来历。怎么,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却不敢说出自己姓名吗?”王淳死死盯着马上的人,眼中怒火中烧。“若想打,我奉陪。玩什么暗箭伤人的把戏!”
  一想到刚才自己情急之下的掷出的短剑,王淳心里就是后怕和愤怒。万一掷偏了或是力道不够,承启可能就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拳头却越攥越紧。
  他牙关紧咬。
  “他若受一丝伤,我要你们几个。”目光冷冷的看了诸人一眼,最后落到马上人的身上,“死无全尸。”
  承启愣住了。
  这是那个眼睛一向温暖湿润的男人吗?在那个黑暗血腥的夜里,他听到杀人的命令还会犹豫,在给自己按穴位时,他的力道稳重轻柔。一想到正是这双手刚才单靠手劲硬生生掰断那人的胳膊,承启心中不由一个哆嗦,随后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雀跃和欢欣。
  这是我的侍卫啊。
  马上的人却慢慢放下了弓箭,对着王淳施了一礼,口气和缓了许多:“在下羁縻州雷家堡堡主雷逾渊,方才多有得罪,伏乞见谅。”随后又诚恳的说道:“那人是羁縻州知州之子辙恕,是来京师就学读书的。”
  他态度转变之快令王淳措手不及,满腔怒气也不知该不该发作。承启听到此处却明白了,朝廷为了防止藩属势力在偏远地方坐大,因此才定下这么个计策,凡是将来要继承藩国的继承人,必须要到京师读上五年书。一则可做人质,二则教育他们学习儒家的诗书礼乐,洗洗身上的暴劣之气,日后造反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
  承启想到这个计策还是当年自己向文宗建议的,忍不住心里苦笑。他也知王淳眼下反倒不好发作,便走到王淳身边,道:“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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