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戏芊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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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笑了起来,满天的乌云像都散了开去。
“子含、子含,”又是命令的口气,“你今后就是我的人了,只有我可以这般唤你,好好记着。”
不是梦……我真的被个男人吻了……
“啊——”
我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爬开,他带笑看着,我歪在临水的木板架上,万分戒备的盯住他。
木板的缝隙下,冰凉的河水漾着。
我在想,他若敢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即使河水看起来很不舒服,也总好过一次次的惊吓。
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想法,坐在原地不动,伸臂把簪子抛到我衣裾上。
“把头发绾好,别让达尔罕知道我欺负了你,你这个样子,今后只能给我看。”
一个吻怎能成了他的人?先不和他争,衣冠不整,论起理来肯定也没什么气势,待我理好,哼!待我理好!
以指为梳,以前乖顺的发丝今天格外倔强,好几次从指尖滑脱,我一直坐得很直,因为……他一直毫不避忌的看着我的背影。
把发簪插好,俯身照了下河水,见已妥帖如初,我松了口气。
牙床生疼,咬得太紧太久了。
雨渐渐小了,我回头一瞟,哪知正好撞到他眼里,立即红透了脸。
别过头,他的笑声低沉。
对岸的山岭罩在烟雨之中,一层白汽浮在河面上,要不是身后坐着一个可恶至极的人,我倒很愿意尽情的领略下寒食的清雨。
雨停,我和他就是陌路人,除了欢欣,我……竟有些失落。
想是来到魏都,身边无一人认识的缘故。
人地生疏,也好,再不会有人对我提起故园,那些好意的问讯,总叫我回味那场大火。
其实我连火苗都没见到。
我在书院读书,等得到消息赶回,曾经绿瓦红墙朱门大户的地方,仅剩了漆黑难辨原型的一片,连爹娘的尸体也找不出来了。
我从中午找到天黑,夜里雷雨不休,我翻出了一个东西……
“呵……”胸中痛极,忍不住呜咽出声。
不,不想了,从此不想的。
“怎么了?”
我闻声望去,张昼锦已挨到我身边,伸臂把我抱住。
我没动,他低声安慰道:“不怕,不要怕我,我吓坏你了吧?唇都白了。”
暖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还有沉稳如一的心跳,我垂了手任他抱住,且让我贪这一时的温暖罢!
“风摇枯竹不成声,
雨洒衰荷难为色。
何事如此寄闲情?
何处风雅不堪折?
西风残雨戏竹荷,
苦中寻乐长天阔……”
我讶然,他……唱了曲子给我听,非是书院中先生之女隔墙传来的袅袅婵娟之音,也非是家中仆人悠然自得的哼唱。
他的嗓音清透,刻意压低后随着淅沥的雨声淡淡的,如他身上的紫檀香气一般——萦绕。
唱的是闲情,听在耳内,却是满江不散的烟雨,凄凄郁郁,直上重宵。
“张宣……”
或许他有比我更难言说的情由,个人自有个人愁,何忍更添愁上愁?我已把他先前的唐突无礼忘了大半。
他低语:“叫我昼锦。”
我躲开他的视线,垂首看着河水,好一会儿才说:“放开我,我便叫你。”
外面突然传来叫声。
“昼锦!你又欺负他!”
“什么叫又?我欺负过他吗?”
昼锦放了手,跳起来和达尔罕争执,我理着衣衫站起身,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看到什么?”
“你看到什么?找把伞找了那么大会,用爬的么?”
“张昼锦!你才是个正经万岁的乌龟!我是两条腿的人,要不是这时节伞卖得快,我多跑了几家才买到,你正好顺着邯渠游回去!”
“达尔罕!达尔罕……”
昼锦连着吼了两声“达尔罕”,却急得找不到反驳的话,在达尔罕脸前晃了晃拳头。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两人都来看我,我忙掩了口,装作弯腰去拾包袱。
他们的手脚快我很多,我连边也没碰着,包袱已挂在了昼锦胳膊上,斗篷也拿在了达尔罕手中。
我只好捡了唯一剩下的——荷包,揣回腰间。
达尔罕扬开斗篷给我披上,说:“雨还没歇,很冷的,身子那么单薄,还是披上吧!”
顺势把我拉到他伞下,雨水沿伞边滴落,我只好挨着他,跟着他的步子走。
我回头看昼锦,他眉毛竖着,还在气达尔罕的玩笑。
是我的错觉吧?他唱曲时那令天地黯然的愁肠……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有这等不容人忽视的气魄?
从梨树林中出来,天色将晚,街边林立的酒楼馆肆传出阵阵香气。
我本欲告辞,到城中去寻个落脚的地方,昼锦和达尔罕拦住不让,又被他们拖进了酒楼。
第一章(2)
在临水的雅间坐下,我伸手捂着茶壶,铁观音的暖香浸入肺腑,一路的疲惫倦倦的涌了上来。
达尔罕笑问:“可以说名字了吧?”
昼锦抢着回答:“闻书。”
“字子含。”我笑着补充,昼锦的脸拉了下来。
这个人的脾气还真不好,毫无理由也可以生气,还好有善言笑的达尔罕在座,稍减我的拘束。
达尔罕去要酒,走了出去又折回来,一手掀着竹帘问我:“我以后叫你子含可好?”
我含笑点头,他才扬声叫着小二去了。
昼锦重重的放下茶杯,脸偏向外边,像是不愿理我。
此前我还不曾遇到过对我冷脸的人,虽然就读的书院中同窗颇多,常有分歧,纵使我无礼在先,对面的人也总是笑意融融,每每弄得我自讨没趣,只得作罢。
这个人倒好,话也让他说尽,便宜也让他占尽,偏偏他还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有趣!
我提了茶壶站起身,站在他一侧替他倒上七分茶汤,等他伸手要拿时抢先拿起茶杯……
他满脸狐疑望着我,我转眸一笑,背身向他把茶水泼了出去。
车马劳顿了那么长时间,脑子同身体都麻木疲惫了,先前可是被他戏弄够了,此际借着茶水回了点神,也为自己讨点公道。
见我把茶水倒掉,他果然怒道:“你做什么?”
我翻着杯子左右瞧,戏语:“气苦啊气苦,好好的茶都被糟蹋了。”
他脸上一沉,“铁观音算什么好茶?”眼里的鄙夷分明。
我失笑,“既不是好茶,你也免得喝了。”仍把他的杯子放回去,却不再倒,自顾自抱着茶壶坐着。
看他样子确是被气得更甚了,瞪着眼睛看我,我侧坐着不让他看到脸上神情,实在是憋不住笑,先前让他气一场,现在也让他气一场,公平。
“子含,你故意气我的?”
一句话间,声音从对面到了身后,吓得我跳起来就要躲,恰恰被他抓到衣袖。
我怒道:“放手!”
昼锦仍黑着脸,边朝我靠过来边说:“故意气我啊!为什么对着达尔罕就笑得如三月春花?对着我倒跟仇人似的?”
谁叫你欺负我!?只在心里想想,我可不敢随意把话说出来,敷衍的话还没出口,他把我拖到怀里,不由分说的吻住!
我一阵胸闷,闻书又不是女子,为何几次三番戏弄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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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自挣脱不开,口鼻之间如先前一般绝了气息,手足越发用不上力——即使用得上,又哪里扭得过人高腿长的昼锦。
见我没了反抗,他翘开唇齿,硬将紫檀香味贯入我胸臆,与那奇异的香气一起进入的,还有他赤蛟样的舌,一股滚烫水流沿抬高的颈项流入咽喉,迫得我不得已咽下……
不似先前那般轻易放开,直到我脑中轰轰作响,他才将我放开。
说是放开,也只是嘴上而已,随着他后仰,一股银丝挂在他与我的唇间,一瞬即断,却让我羞愤得红了脸,突然发力推他。
他身形纹丝不动,一手扣紧我腰后,任我再狠劲的推攮,连自己也动不了分毫了。
“登徒子,快放开我!”气息尚未调匀,喘息中说话难免底气不足,听自己说完,还不如说前来得有气焰,我挫败无力。
“登徒子?”昼锦的脸近在眼前,那模样仿佛我冤枉了他,“是你自己生得那么俊俏,怎么能怪我?”
“……什么歪理!倒成我的不是了!?”那女子生得漂亮遭人轻薄也便是女子的过错了?哪里的官府会这样判?要真判了岂不变成全天下的笑话。
昼锦理直气壮的道:“我说的就是正理。”神态倨傲,只不过那可恶的嘴角不合时宜的翘着,泄露出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我气结,“凭什么你说的就是正理?我生的什么样子那是我的事,何曾勾引你来着?”
他不急着抢白,倒注目在我唇角,直看得我全身僵硬才伸出指头一擦,那指尖亮晶晶的……
我急急偏开脸,脸颊上火烫一片!
昼锦又笑起来,我发现但凡他高兴,我就一定被气得不轻,简直是条恶棍!
“子含……”他附在我耳边轻声说:“你不曾勾引我吗?那为何不留在人流熙攘的街上,满身风尘不急着投店歇脚偏往人迹稀少的地方去?又为何在落英无数的梨树林里脱去斗篷,一身素白仙姿险些让我误以为梨花仙子下凡……你不曾吗?”
语声温软,好似在同我商议,但吐出口的话却要气死人!
外间有脚步声传来,达尔罕的大嗓门唤着小二过来,昼锦从容不迫的放开我坐回他自己位置上,达尔罕来得也快,竹帘被挑开,小二抬着满盘的吃食进来,他才放下竹帘入内。
“子含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满脸坦诚的关切之情。
想是我的脸色还未平复,人也拘谨的离座站着让他起了疑心,我忙笑一下,说着“不妨事”坐下。
达尔罕又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伸出捧茶壶的手稳稳的,才放下心来,“我点的全是些清淡小菜,子含一路劳顿,看模样又是南方人,这样可会稍合胃口?”
昼锦嗤笑一声,见我们望他,他盯着小二说:“上菜倒快!”
本应是赞语,奈何配上那声嘲讽倒像是责怪,小二匆匆布了菜,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这样怪脾气的人,谁敢惹他啊!
我暗自打定主意,张昼锦不是闻书惹得起的人,只求他别纠缠于我,可千万别做刚才那般挑衅的事了。
有达尔罕在座,心也略略静了下来。
他们要给我斟酒,我直说不会给免了,他们左一杯右一杯的,我只捡了爱吃的青笋在一边细嚼慢咽,听他们说话倒似都心不在焉的。
作者: 漓妤 2006…10…5 23:0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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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他们壶里的酒还没喝完,我已经吃了个大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