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之河山晚照-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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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挑万选——烈熠如今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单纯的不愿改变自身主意,还是因为如归的劝告,反而令他更加坚定的走了这条路?
但是她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滟昊泠永远不会知道他来了。
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才刚刚滑过心头,令烈熠不敢置信的一幕已经出现在眼前。咫尺之内,却又像是天涯之外的滟昊泠,猛然掉头望来。那般殷切,那般灼热,那般肯定的目光,一下子狠狠望进烈熠的心中。三日之中如同死灰般沉寂的男人,在这一刻,如同冰裂一般,露出其下的惊骇与震痛。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不仅是烈熠,如归也吓惨了。连忙闭目,细细察看结界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直到再三确认万无一失为止。“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相对于如归的不敢正视,烈熠则是穷尽目力,目光灼灼的程度,完全不下于方才滟昊泠的那一眼。终于,看见他转过脸去,身姿孤寂,恢复先前独立河边的茫然。
滟昊泠转过身去,如归身上的压力依然没有丝毫减弱,小小的身躯簌簌发颤。一双手抓住了烈熠的袖摆——换了往常,她大概死也不会做出如此示弱的举动。这么攥住一个凡人,是她的矜持索绝不允许的。
然而今日的如归,已经大失常态,搭在对方袖子上的手指,都是抖个不停。“刚才他看见我们了是不是?滟昊泠看见我们了是不是?”
她一叠声的疑问,烈熠当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懒得理会,如此明显的事情哪里还用得着回答
?尽管不明滟昊泠是怎么发现的,是看见,还是有所感应?也不知他最后为何又偏开了目光,恢复先前的茫然——
但是那一眼,是那般真真切切。
烈熠不想追寻这些问题的答案,怎样都好,他只想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或许今日一别,再见已是遥遥无期。
日暮还在西沉,无论谁想要阻止,这也是人力触及不到的范围。
“喂,他走了。”如归已是疲累至极,撤了结界,坐在地上微微喘息。早想过跟在烈熠身边的日子不会好过,不过也没有想到才一开始就接了这么一个吃力的活。他也真是大胆,连她都敢随便指使。
滟昊泠走了,烈熠自然是知道的,亲眼看着他的身影被暮色一点点吞噬。
原来,三只之期就是滟昊泠给自己下的条件,大靖河畔,等待三日,寸步不离。一旦过了时间,他也溃疡离去的无比坚决。抛却所有事物,只为在此等待一个根本等不到的人,这是滟昊泠身为帝王的任性,也是他身为帝王的束缚。
终究,谁也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无论是之于他,亦或是之于他。
得到了短暂的休憩,如归的感觉好了很多,也总算又力气提出疑惑。“整整三天了,你有无数的机会去见他,跟他走,干嘛不去?”
烈熠总算动了动,三日之内如同塑像一般的凝望着同一个地方,如今即使有了动作,还是有明显的冷硬。然而更加冷硬的却是他的回应。冷凝如铁,坚硬如石,“你希望我与昊泠在一起?不见得罢?”
近期如归每每见到烈熠不同于人前的一幕,为此也呕了不少气。但只有这一次,她是彻底被堵了回来,哑口无言,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她,对于此刻的烈熠来说,有没有如归在身旁都影响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蓦地迈开步伐,朝着大靖河走去。当做他自欺欺人也无所谓,他只想在他先前站过的位置驻留片刻。
原来,此刻印入眼帘的,便是他曾经不得不看的风景;原来,此刻流入心扉的,便是他先前压抑不住的心情。
竟然是这样空无一物的苍白绝望。
从来没有过的疲累侵袭上烈熠全身,过去就算是重病缠身,他也没有觉得这般难过。脚下踉跄,大概踩到了什么,一声细微的脆响。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动静,奈何周遭太过寂静,也惊的人心头重重一跳。
烈熠俯身一看,是一张纸笺。相当特殊的材质,竟是他曾经无数次看过,早已见惯了的——滟昊泠的情报系统用以传递情报的独有的纸笺。这是之前他站过的地方,此物会在这里,必然就是他掉落的。在这般情景之下,滟昊泠还将这条情报带在身边,烈熠不得不相信,这上面的内容……与他有所关系。
烈熠当然不会想到,当初滟昊泠得知此消息之后是如何的自欺欺人,竟然认为只要隐瞒,这件事就会成为一个被忽视的秘密,云淡风轻。
自己都不知犹豫了多久,烈熠才终于将之拾起,展开一看。照例是滟昊泠习惯的简短措辞,寥寥一句——
焰赤皇帝烈炽病危。
第七卷 第一章 间隙猜忌
焰赤帝国境内张灯结彩,全民共庆。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每一个的脸上都张扬着不加掩饰的浓浓喜悦。能够令全体国民如此欢欣的理由只有一个,月前在国内发布的一道诏书——
太子烈熠,焰赤名正言顺的王储将于十二月初一继承皇位。
这不仅仅只是关于国本,至少普通百姓不懂什么江山万代代代有人,在他们的心中,只在乎自己过的好不好。要说自私,百姓们的想法确实自私。但要说简单,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更加简单的愿望了。生病的母亲能看的起病,适龄的儿子能上的起学堂,自己辛苦劳作一天,能让一家人不饿肚子,冬衣避寒,炊烟不断。
所以,对于能够令 他们安居乐业的太子殿下,百姓都是衷心拥戴。如今七界战乱不断,百姓当然不明白为何焰赤不参与这天下之争,但是对他们来说没有仗打自然要比战祸不断好太多了。
皇帝病重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太子殿下虽然尚未极为,但是这些年来焰赤的所有政务都是由他一手操持。在这个并不太平的时代里,焰赤却像一方净土一般维持着平静祥和的生活,百姓打从心眼里感激他们的太子殿下。
比起百姓的懵懂,对于太子烈熠的能力,大臣们自然了解的更加深刻。烈熠持政数年,从未出现过丝毫纰漏,而他的独特政见,便是连朝政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臣都叹服不已。如此人物,真能名正言顺的登上皇座,又有谁会反对?又有谁不是满心欢喜?
实乃焰赤大幸啊!
十二月初一,距离这个日子还有五日。
在礼部的筹划之下,自然各种典仪所需的物品都早早备起了。南翥宫早已被装点一新,个别年久失修的宫殿也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重新修缮。整座宫殿换化出喜庆的新颜,等着新主入住,仿佛连缠绕在宫阙周遭的云霭,这几日都显得更加绚烂多姿。
整座南翥宫,只有唯一的一座宫阙,像是被刻意遗忘在这份浓烈的喜庆之外。亘古不变的沉闷,亘古不变的死寂。
照例是层层叠叠的芦影纱,自高高的殿宇之间垂落,一直蔓延到光可鉴人的地板之上。天青的颜色本该爽朗明丽,只是在无数次的重复之后,那天青也变得浓墨重彩,简直像极了骤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抹天色,令人心生沉闷。
每次进到此处,厌恶之心总是会更加强烈一分。
然而,越是厌恶,烈熠的步子越是缓慢。一层接着一层的掀开那些纱幔,不紧不慢的朝着深处走去。
“过两日就要入主凤阙殿了,准备的如何。”宽大的铜床上斜倚的那道身影,只觉得无限单薄。被掩盖在锦被之下的身子,只怕早已消瘦如柴。几缕发丝流淌在外边,已是彻底枯萎的颜色。
“都是礼部在操办,我没有什么需要准备之处。”没有特别的敬畏,也没有刻意的厌恶,烈熠回答的平平淡淡。没有法力维持的虚假容颜,一张面容更是绝世容华。眉心的一朵火焰,既代表了他的身份,也昭显了他的血统。
烈炽仰起身子想要看看儿子的脸,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也是万分勉强。烈熠到底还是不忍心,跨过了最后的距离,已是站在床边。取过一个鹅绒软枕垫在父皇背后,缓解不了他的痛楚,至少令他不再那般辛苦。
“如今这个状况,还是让宫人随时在身边侍奉为好。”父皇病危——这一条在数日前快马加鞭送到他手上,迫使他回归焰赤的消息,如今看来,竟是千真万确。
儿子这句话含有劝慰的意思,然而却少了父子天性之中的关心。烈炽靠在软枕之上,缓缓问了一句,“我硬是把你召回,你心中可在怪我?”
烈熠手中捏着被角,动作一僵之后又恢复如常,将有些凌乱的杯子重新为父皇盖好,仔细的掖住被角。“这一日,总有一天会来到。既然没有意外,也就没有任何想法。”
这一日,究竟是何日。说的不甚清楚,烈炽也明白——那就是当他彻底熬不住了,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太子的一日。换在其他国家的王族父子之间,这早已是大不敬之罪,但是烈炽只能微微苦笑。这是实话,他的身体,也从来怨不得旁人。
烈炽抬起手,枯瘦的指节,却是异常坚定的按在对方的胸口上。“既然已经回来,有些应该放下的东西,还是尽早放下的好。”他这一番话说的极慢,并非气力无法支撑,而是为了令每一个字都深深的扎根进对方的心里。
“怎么,父皇认为我的心里还留下了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语气中的坚定,与实际行动竟是截然相反。烈熠再如何克制自己,到底还是倒退了一步,离开了那一只仿佛烫人的手掌。
或许知子莫如父的道理并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但是从他细微的破绽中烈炽还是能够肯定,他已经听见了。正是因为听见了,他才想要逃离。“原本你去滟昊泠的身边,只是为了分化汐蓝的势力。但到了后来,是否还能将他当做敌人,你自己心中明白。”
从许多年前开始,烈炽就足不出户。但是不理世事,不代表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字一顿的道,“百图,青夷,琅邪,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景阳。汐蓝不到两年时光,功绩赫赫,这其中,又有杜少是你立下的功劳?”
烈熠沉默。都是他曾经做过的事,理应为此承担一切。即使自己能够问心无愧,但是从焰赤立场出发,他终究还是负了国家。
烈炽长叹,即使已经苛责到这样的地步,他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将来如何,已不是他能定夺。“熠,你本就心志坚定,但凡是你决定的事,谁也无力更改。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七界真的血流成河,那样的情景一定会令你悔恨终生。”
悔恨终身么?只怕用不着等那一天的到来,如今的一切已经足够烈熠悔恨了。然而,悔恨又有什么用,哪怕重来一次,那些事他就能不加以理会,而有些人……就能够避免相见么?
即使他能做到,只怕滟昊泠也是不会允许的罢。
从来没有想过,在烈熠的脸上会看到这样的表情,激烈的嘲讽之余带着对这个世界强烈的厌恶。过去的烈熠,或许全身都浸没在一片清冷之中,不过烈炽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厌弃周遭的一切。
太过意外,以至烈炽当场愣住,像是回不过神一般。
“事到如今,父皇还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