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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琉璃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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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好一会儿,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中年男子用浑厚的声音怒喝道:“韩千羽现在人在何处!你们殿前司都是干什么吃的!宫里出了刺客,泰和殿外竟然无人把守,这差当的真是好!好的很啊!”

碧涯被他这大嗓门下的一哆嗦,又听他在门外喊道:“臣冠军侯韩远山求见陛下——犬子韩千羽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竟然玩忽职守,让泰和殿守卫空虚,置陛下的安微于不顾!实在罪该万死,老臣教子无方养出这个孽畜来,愧对圣上隆恩,特来负荆请罪……”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四下张望,却发现沈拓这皇帝勤俭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案几、一把椅子几个花瓶盆栽竟就半点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了!

门外的韩远山数次出声无果,眼看着就要闯进来了,急的碧涯团团转,突然他灵机一动身子一滚就钻进了床底下。

韩远山见殿内无人回应,不由心急如焚,沈拓的头痛症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最近一年连早朝都不怎么上了,要是突然出什么好歹来,且不说这天下必定大乱,就是这朝堂之上只怕也是要即刻翻天!思及此,他也顾不得什么纲常戒律,一把推开了泰和殿的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晨风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身经百战的韩远山也不由呛了一口,他心中骇然,知道事态严重,快步朝殿内走去,只见沈拓安然倒在床上,从不离身的佩剑掉在地上,不远处正是一个身首异处的太监尸体!

他快步奔到床前,膝盖“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摇晃着沈拓的身体急切的喊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碧涯看着韩远山近在咫尺的靴子,吓到胸口噗噗的跳,连一根指头也不敢动,他暗骂自己多事,管那皇帝死活干嘛?现在却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就在碧涯以为韩远山要哭天抢地的大呼:皇上驾崩了——的时候,只听沈拓的声音悠悠的传了出来,只听他似乎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道:“韩老侯爷这是为何……快请起,朕无妨。”

那声音虽不大,却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一股怒意袭上碧涯的心头,明明刚刚一副气绝身亡的样子,现在却一点事也没有,那之前的一切分明是假装的了!还枉费他费尽千辛万苦将他抬上床,如今看来竟然是在戏耍他了!他虽年龄小,心思单纯些,但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那就是太蠢太蠢了。

这样想着不由心中忐忑了起来,他心中思忖着沈拓既是装死,那必定知道他躲在床下了,那他会不会说出来,让这个大嗓门的冠军侯把他抓走?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这冠军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自己落在他手上恐怕不需片刻就要被打死的。

就只出处一点就是无论如何也骗不过去的,他这么平白无故的一个人,出现在当今圣上寝宫的床底下,说不是图谋不轨都没人相信,再往大了说那就是私闯皇宫意图行刺!更不幸的是,他也不能说是苏浩带他进来的,因为那就是诬陷朝廷命官,反正不管这么样。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碧涯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戏文里含冤受屈的人,被上了夹手指的刑具,摇晃着脑袋将那长辫子甩了一圈又一圈,拿手指在地上写一个带血的冤字。想到这碧涯有些伤心起来,他这弹琴的手指是多么宝贝,平日里连一点水都舍不得沾,如今就要受这样疼的刑罚,爬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指写字吗?

那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还少受些苦楚呢……

“唉……”他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出口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叹出了声音!

就听韩远山警觉的低喝一声:“谁!”

碧涯惊骇欲绝,忙往床后面缩,听见沈拓缓缓道:“老侯爷无需紧张,方才是朕叹了口气……”

韩远山松了口气,扶了沈拓坐起来,二人一坐一站,拣了些君臣间的常话聊了起来。不过具体聊了什么话,碧涯是全然没有听见,只一味的害怕,提心吊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沈拓吩咐韩远山将这小太监的尸身抬下去,末了又加了一句:“好生安葬。”

韩远山领了旨,叫来侍卫将那太监的尸体抬走,又吩咐宫婢将地面打扫一番,待那泰和殿的大门再次缓缓合上之时,碧涯才猛然发现,这个大殿又只剩下他和沈拓两个人了!

第8章

屋子里一瞬间寂静如死,落针可闻。

碧涯在床底下趴着,脸枕着胳膊不安的看着眼前那双黑色的靴子,那上面用金线绣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此时那龙正睁着威严的双眸直勾勾的瞪着他。碧涯觉得那龙仿佛是活的,要从那靴子上飞下来一口将他吞进肚子里,这样想着自己把自己吓得一哆嗦。

他战战兢兢地的把脸埋在袖子里,恍惚听见头顶有人冷哼了一声:“怎么?还不想出来?”

碧涯的身子猛的震了一下,有些悲戚的想:果然……他是知道的啊,那他先前为何不揭穿他?难道是要等没人的时候再来好好收拾他不成?这样想着就越发不敢出去了,直把身子往后缩。心里也不是不知道,对方若是要杀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了的,但实在是太怕死了,能躲的过一时片刻也是好的。

沈拓静静的坐在床上,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许是先前的头痛症发作,使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苍白中泛着些许青灰,眼神却是异常的清明,带着一如既往的沉寂。他百无聊赖的看着地上,阳光透过木头窗框在地上形成的格子状光斑,沈拓默默的数着那窗框的格子,等了好一会,才发现那床底下的人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楞了一楞,想到对方那张像极了沈蓦然的脸,不由的有些烦躁,凉凉的道了句:“既这么不想出来,便自行了断在里面吧!”

就听床底下有人撞在床板上,发出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随即是一声声嘶嘶吸气的声音。

沈拓的眉头皱了一下,暗暗替他觉得疼,却又忍不住心生疑惑:那少年人不管是谁派来的,有什么企图,都该是个训练有素的人吧,怎么显得这般蠢钝?倒像是个一无所知的局外人。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会像眼见的那样简单,他一个平白无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大内?要说这其中一点猫腻都没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他这一世杀伐果决,心狠手辣,唯独沈蓦然这三个字让他如芒刺在背,知道他心思的人并不多,不管那人是谁,都必定是居心叵测。

碧涯全然不知沈拓心中所想,只一味的害怕,这床底如此窄小,他堂堂一国之君总不会爬下来寻他的,心中暗暗打定了注意,便当个缩头乌龟,就是死也不出去!

沈拓等的不耐,起身一掌打在那床沿上,那龙床被他用内力震的滑出去数米,嘭!的一声撞在墙边停了下来。他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趴在地上,脸枕着胳膊傻傻呆呆的看着一下子宽敞了的头顶,满头满脸都是灰尘,配上他那乌黑发亮的眼珠,倒像是一只被人逮个正着的小老鼠。

碧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下子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拓会把整个床震开,之前他还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如今他只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了。

抬眼看了看沈拓那张冷冰冰的脸,认命般的爬了起来,跪在地上道哼哼唧唧的道:“方才是奴才无知……惊扰了圣架……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饶、饶奴才一条狗命……”

沈拓见他一副怯懦的样子,只盯着他的脸不说话,这张脸确实和沈蓦然相似,但仔细看来性子却是没有半分相似的,沈蓦然那骄傲到了极点的人,就算是刀架到了脖子上也不会说一个饶字。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草包罢了。

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恼怒,只觉得心中十分的不痛快,一手捏住他尖尖的下巴:“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意欲何为?不要跟朕耍你那点小聪明,你若敢有半句假话,刑部大牢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他瞥了眼碧涯撑在地上的纤纤玉指,除指腹处有略微的薄茧外,肤若凝脂,显见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嘴角溢出一抹残酷的微笑:“你这手指是弹琴的吧?若是上了夹棍,怕是以后都弹不得了……”

碧涯惊的整个人都跳了一下,往后摔在地上,满脸惊恐的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奴才真的是新进宫当差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拓一把松开他的下巴,冷哼了一声:“你既不肯说实话,便莫怪朕没有提醒过你!”转身超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当值的太监推门而入,见地上跪着的碧涯不觉吓的魂飞魄散,这皇上寝宫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竟浑然不知,这可是玩忽职守打的死罪,不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有何吩咐?”

沈拓倒没计较他的罪责,只冲着那太监道:“这人私闯皇宫意图行刺朕,带下去交给刑部好好的审问!”他将好好两个字咬的很重,碧涯吓得一下子哭了出来,快速爬到他的脚边,揪这他衣服的下摆痛哭流涕:“皇上开恩……奴才肯招了,求您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呜呜呜……”

沈拓看他哭的稀里哗啦,心中不免觉得惊讶,他戎马一生,只知道男儿流血不流泪,眼前这人倒好,像是个水做的人,那眼泪说来就来,哭的人好生烦躁!他看了那太监一眼示意他先退下,冷声对碧涯道:“还不快松开!”

那碧涯好似没有听见,仍旧抓这沈拓的裤腿哭哭啼啼,哼哼唧唧,沈拓一恼,抬腿就踹了他一个跟头。

碧涯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疼的瑟瑟发抖,见他真的恼了,也不敢再哭,心中将这件事情转了一圈,捡那真的假的掺了一半说道:“是……是苏浩苏丞相带奴才进宫的……”

沈拓闻言怒道:“放肆!你竟敢信口胡诌污蔑朝廷重臣!这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吗?”

碧涯忙解释道:“圣上明察,奴才绝无半句虚言,也没有污蔑……是苏大人亲自带着奴才进宫的……”

“那你倒是说说,苏浩他带你进宫作甚?”沈拓思忖着他这话的可信程度,苏浩那人精明睿智,又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竟也生出这等歹毒的心思吗?

碧涯看他脸色不好,嗫嚅着继续说道:“小人本是醉生梦死里的一个乐师,苏大人前几日去楼里听曲,见奴才会弹些曲子,便将奴才送进宫来,替皇上排解忧愁……”

第9章

“排解忧愁?”

沈拓看着他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愈发忧愁了。

他揉着酸胀的眉心,指了指那大殿的一处道:“看见那个角落了吗?你去蹲着脸朝墙不许回头,要是发出一点声响,朕就杀了你,你听清楚了吗?”

碧涯猛的一下噤声,捂住嘴快速的点头,说不出的乖巧听话,只见沈拓的目光冷冽一扫,他便嗖的一下滚到了那角落里再不说话了。

沈拓看他那胆小怯懦的样子,不免有些动容。其实说他的话沈拓并不相信,他自尸山血海中跋涉,脚踩着无数亲人的尸骨坐上今天的位置,除了手中的剑,忠诚、善良、爱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相信,这是一种近乎的本能通透,正是这种通透让他几度浮沉走到了今天。

他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那几句话轻易的糊弄过去,然而却也没有继续逼问他。他觉得想他当人棋子也不容易,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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