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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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下马威,要从心理上敲打他,碧涯心里虽知道,却依旧不能平静处之。
不知过来多久,仿佛是一生一世之后,沈擎云方才起身,碧涯下意识去看那床榻之上的少年,只见他面色潮红的趴在床上,未着寸缕的身躯掩映在被浪间胸口不住的起伏喘息,似乎察觉到碧涯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潮湿的雾气,目光一撞后便又羞涩的低下头来。
碧涯心中不免一阵恍惚,愣愣的想着,难道这就是他日后的下场?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他死死的咬住牙关,面色瞬间苍白下来。
沈擎云坐到了桌前,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一场欢爱下来丝毫不见疲惫,反倒越发的意气风发了,除却平日里的嚣张行径来说,他其实是个英武的男子也难怪那少年这样痴迷。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半晌才道:“本世子对碧涯你的琴艺颇为赞赏,欲请公子去府上做客,不知道碧涯公子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带笑,口气也是十足的客气,若不是一开口便要主宰他的生死,碧涯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碧涯跪在地上,他头发很长像是从生下来起便没有剪过,墨水一般流淌下来衬的他愈发娇小了,然而脊背却挺的很直,不卑不亢的道:“碧涯琴艺拙劣,难登大雅之堂,怕是要辜负世子一番美意了……”
“不。”沈擎云道:“你知道我这样说只是客气的说辞,我要你这个人和你的琴艺其实没什么关系。”
碧涯被他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直白还是该唾弃他的无耻,半天才无力道:“碧涯只是这楼里的乐师,靠手艺度日并不需以色侍人,世子难道还要逼良为娼不成?”
沈擎云眼神暗了一暗,突然冷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冷冷的道:“从前你是不需这样,然而从今往后就由不得你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其实我这个人从来也不说虚话,我们这样说……你若是不答应我便押着你签下这卖身契,到时候让你去给千人骑万人踩你又有什么办法?”
“你!”碧涯气的发抖:“无耻!”他从没见过这边无赖不要脸的人,这般逼迫人又有什么意思?
“无耻?”他笑笑,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落在他那张美的让人窒息的脸上,伏低了身子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让人毛骨悚然:“更无耻的事情我也做的出,你可以千万不要逼我才好……”
碧涯脖子一梗,他真的是怕了这个人,此刻秉着呼吸什么话也不敢说,生怕他一个不对劲便要对他下手。
他呆立了半晌,并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将信将疑的睁开眼,只见沈擎云正看着他胸膛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我看你这人倒是有趣……嘴上说的傲骨铮铮,内心里却怕死的很……”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轻轻的晃动着嘴角挂着邪肆的笑,在红色烛光的映照下宛如嗜血的恶魔:“你若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你这张脸划花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
碧涯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对于他过于跳跃式的话难以置信:“碧涯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你懂的。”沈擎云把手按在碧涯的手上昏黄的光线下,视线暧昧不明:“我要是你,就乖乖应了此事,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然……”他语气倏然冷了下去,伸手在他细嫩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割的姿势:“你这小命怕是不保了……”
碧涯在他手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心道这魏王世子只怕也不如这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荒唐。他这些年在欢场里迎来送往,靠的就是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心知今日这事情他若是不应,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他这人其实十分软弱,怕死又很怕疼,随即挤出一丝笑意,乖巧道:“全凭爷的吩咐……”
沈擎云微笑着点点头,点了下他的鼻子:“聪明,识趣,爷喜欢!”说完挥了挥手,两旁侍卫会意将他拖了下去。
碧涯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深出了口气,才发现身上被冷汗浸透了,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冷风一吹愈发的寒彻心扉。
第2章
韩千羽今夜其实并不当值,然而却连夜被一张圣旨宣进了宫里,他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统管皇宫内外的治安,自是不敢怠慢。
到了皇帝寝宫外,宰相苏浩早已经侯在那里,韩千羽抱拳行了一礼,便道:“不知皇上连夜宣卑职进宫有何要事?”
苏浩却道:“本官也是刚到,与韩殿帅一样一无所知。”
二人相对无言,便只能枯等。
索性无事可做,韩千羽打量起面前这个样貌过于出众的男子来,他身量在读书人里算是很高了,紫红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妥帖合身,显得英姿飒爽,长眉浓丽隽永,一双凤眸狭长波光潋滟,让人望而惊艳。
苏浩这人在外面名声不是很好,韩千羽自十七岁入宫当值已有几个年头,靠着家里的关系摸爬滚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每日里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没有说过几句话。相传他是江南人氏景帝十八年的头名状元,少有才名学富五车,得先皇御笔钦点入翰林院事编修后官至太子太傅,前途不可限量。却与当时还是武王的当今圣上勾结,逼宫夺位,多造杀戮,心思歹毒十恶不赦。看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是一国之相,按市井中话来说是做过不少缺德的事情。
这些年皇帝心思愈发难以琢磨,喜怒无常动辄罢官免职重则满门抄斩,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前朝旧臣或落罪流放或告老还乡已经大换血一个不落,然而独剩下他一个,且位极人臣贵不可言。这其中玄机不得不让人往龌龊的方面想。
然而韩千羽看着这个人却并不是一副奸佞小人的样子,此时他负手而立气定神闲,威严中带着文人独有的气度和儒雅。
他是将门之后,自幼也见惯了勾心斗角之事,也知道传闻这种事情不可尽信。他想这人到底是坏透了没有感觉了,还是真的是被人冤枉而不自知呢?
不过这些都不该由他来管,他的任务只是维护好皇宫上下的治安仅此而已。
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泰和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出来的却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一个几近被神化的人物——国师寂月,只有在祭天之时才能远远观瞻的人物,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祭祀长袍,满头银发,那张脸却仍旧是少年的模样,双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此时正一脸倦容的从皇帝的寝宫走出来。
苏浩忙上前询问道:“国师大人,如何?”
寂月摆了摆手,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向旁边道:“殿前司总指挥使韩千羽可在?”
韩千羽上前下跪行礼道:“臣在。”
寂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有如山岳,仿佛他这个人在他的面前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一般,韩千羽莫名觉得心慌,一滴冷汗滑落额角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忽然消失了,只听那国师道:“传皇上口谕,命韩千羽连夜赶往西城大狱天字一号提人犯,即刻启程,钦此。”
他的声音也是飘忽的,仿佛来着天外,却一字一句敲击在他的心头上。
韩千羽心中疑惑,西城大狱不过是一座废弃的监牢,是什么人要他这样日夜兼程的去提审?却不敢多问,颔首道:“臣遵旨。”
寂月顿了一会,又命人取来一柄剑道:“此剑名为神荼,可保将军路上安康,速去速回。”
韩千羽观察着手中的剑,此剑约三尺长,剑身宽不过两指,样式古朴,剑鞘处封着一道明黄色的符纸,透着诡异和不寻常。心中疑惑更甚,皱了皱眉看了国师一眼,接过剑谢道:“谢国师,一抱拳转身去了。
西城大狱位于云京城西郊,路途并不很远,快马加鞭需两个时辰,这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下雨,密集的雨点鼓声般震耳欲聋,隐隐约约的在那雨声之外有哒哒由远及近,踏碎一地的月光,如同踩在人的心上。
近到了跟前才看清是一队骑兵,清一色的黑色骏马,当头的一个人身形极为高挑,穿一身银色精钢铠甲,月色下恍若流水,身后一袭水红色的斗篷在凄迷的雨夜里翻飞蹁跹,仿若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此时子时刚过,骑队行进一团水渍般的阴影里,韩千羽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片荒野之中有一堵高墙拔地而起,墙面是由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的,沉重厚实,坚不可摧。行到近处,是一道黑黝黝的铁门,透过一指宽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闪动的火光,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与午夜时刻的微风夹杂着水雾一起扑面而来。
此处便是陈朝曾经人人闻风丧胆的西城大狱——六十年前臭名昭著的皇城卫的大本营,暴君陈后主慕容敌滥杀无辜的修罗场,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忠臣良将死在这里,只知道进了这里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时过境迁,此处早已不复昔日威风,只是那仿佛近在眼前的惨况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那高墙之上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城墙,起先是一只手,然后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人脸来,他双手攀在墙头好奇的盯着城墙下的骑兵,略有些怯懦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来这干什么。”
韩千羽一身银铠驱马踱到门前缓缓道:“殿前司韩千羽,奉旨而来。”
墙头上的人沉吟了片刻,墙上的火把一晃迅速的暗了下去,墙内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死一般的静,仿佛那墙头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人。
韩千羽歪着头看了看那道厚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铁门,半边浓长的剑眉高高的挑了起来,夜雨声烦,他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之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有人快步来到门前,扒开门缝露出一只浑浊的死鱼眼泛着红色的血丝,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那人的声音尖锐而虚浮,在昏暗的荒野里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本官乃西城典狱使姚顺,阁下说自己是奉旨前来可有凭证?”
口气虚浮,带着十足的酒气。
韩千羽走到他跟前,近到只隔着一扇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一圈,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哗啦……一声巨响,瞬间照亮了一切,只见那牌子上恍惚写的真是“殿前司”三个字。姚顺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只听那人轻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还不开门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雷在姚顺的脑中炸开,他恍惚着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那人二十上下的年纪,剑眉星目,长相极为俊俏,双手勒着缰绳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下跪行礼。俗话说,官高一级压死人,这殿前司都指挥使可是堂堂正正的从二品比他这七品小官高了不知道多少级,若是惹他不高兴,无论怎么收拾自己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思及此,姚顺一身的酒都变做了冷汗,顺着额头不住的往下淌,他摸索的打开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下爬到韩千羽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两巴掌:“下官该死,下官有眼无珠,不知道韩殿帅大驾光临,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其实这也不能怪那狱卒放肆,怪只怪这城西大狱是四城大狱中最无人问津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些不知道哪朝哪年遗留下来的犯人,无论姓名,年龄,背景,甚至罪名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