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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行越国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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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赢却指着赵无恤:"你弄不明白了是不是?赵无恤,你给我另一半的商羊,我就告诉你。"

  赵无恤皱眉道:"你,为什么要那个东西?"

  吕赢沉默了,随后道:"借着的东西,总不是办法。"

  他叹息一声,招招手,好象是叫赵无恤到他身边来。

  赵无恤没有过去。

  吕赢只好自己凑过去,他慢慢的踞于赵无恤的面前,双手扶膝,行了一礼:"多谢你助我重又出世,可是,我只一半魂魄,连心性神志也无处依附,只好借这吕赢的一半魂,才能与你说话。因此上,我确实也是吕赢,只不过那废物如今还在瞌睡,不愿见人而已,我看你也不会害我,就直言不讳了。"

  赵无恤听他这胡言乱语,一时以为吕赢大病后神志不清,可是看看这人端正严肃的态度,煞有其事,又无法不当真听。

  吕赢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也不能说得再多,你还是先替我找另一半商羊过来。"

  赵无恤道:"我为何要帮你?"

  吕赢突然挑眉,傲然一笑:"赵将军,你若帮我,我就把行越和吕赢都送给你。"

  

  云台高峻,荇水是那么壮美秀丽,站在台上观景,只见那滔滔的水蜿蜒在平原之上 。

  远处层叠山岭,如同帐幕,多情山河,万种风流。

  谁来和寡人一同看看这天上人间,绝少的胜景?

  美人,美人,别走拉,陪寡人再喝上一巡。

  你的手好软,你的唇好香——

  不过,美人你也稍微喝多了一些,怎么只闻见这样浓的酒味,却闻不见你身上的体香了呢?

  一把扯入怀中,来来,让寡人仔细闻闻————

  吕赢一边嗅着,一边迷糊地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见近处的前襟大开的一付男人胸膛,而不是美女高耸的丰乳————

  “哇————”他惊叫一声,赶紧往后就退,可惜没看清楚身后,身子一歪,就滚下了床。

  “怎么,醒了?”一个好象有点熟悉,又好象挺陌生的声音问。

  吕赢抱住他跌疼的肩膀,抬起头来,只见床上有一个青年男子,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吕赢见到他,犹豫片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颤颤点指:“你—你——你是赵——赵无——那个,赵无恤。”

  男人撩起前额一丝散乱的头发,整理好衣襟,下床,把惊吓过度的国君从地上拎了起来。

  “是我,你是谁?”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倒叫吕赢有点心虚,只是微微张开口,不想说。

  “吕赢?”男人问。

  吕赢点点头,怯懦地瞧了瞧这位故人,他开口道:“赵爱卿,寡人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叹息一声,好象如释重负,又好象疑惑重重的锁起了眉头。

  看在吕赢眼里,这表情却不太吉利,难道这个人也想抓他去越西君那里领赏?

  他一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的痛苦颠沛,却还是落到了”仇家“手里,命运实在是太辛苦了,不禁自怜自伤起来,低首道:“是赵爱卿在路旁边救得我?你打算将寡人交给越西君么?”他抬起头,正看见赵无恤刀尖一样锐利的目光,浑身一颤,水雾就自动凝到了眼眶下面:“你,你难道————难道是想——杀我报仇么?”

  没等赵无恤说话,吕赢紧张地扯住他的袍袖,道:“赵无恤,不,赵爱卿,寡人当初确实是过分了些,可是寡人真的不是想要欺负爱卿啊,而且,而且————寡人也知错了,一直都叫你回转。“

  赵无恤一把甩开他的拉扯,皱眉道:“旧事莫再提起,吕赢,如今你被废成庶人,又是待罪之身,最好规矩些,我既本非你的爱卿,你也不是‘寡人’了,最好改改你的口。”

  吕赢这样低声下气了,却讨了个没趣,觉得十分无味。

  不过既然赵无恤说往事不提,那就是不记恨从前的过节了,自己也就不会立刻就被他宰掉,吕赢顿时松了口气。

  一松气,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疼痛非常,站着都不稳当,吕赢身子摇了两摇,正倒在赵无恤胸前。

  吕赢实在有点怕这人,暗叫不好,伸手一挡,正抵在赵无恤脸上,然后就好象摸到了老虎屁股似的尖叫一声。

  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起来,只好春泥似的挂在赵无恤身上。

  赵无恤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只好伸出手臂,兜住前国君虚软的身体。

  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人(活的),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笨又冒失,满脸没出息的样子,叫人怒从心起。

  可是他的身体,也好似还是少年时候那样单薄,完全没有因为成了年而健壮起来——

  赵无恤暗叹一声,压下狠狠教训他的念头,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吕赢这才好了一些,他很自觉地拉过被褥,盖好自己,缩在其中,只露出脸来,说:“寡人病了,寡人觉得好冷。”(现在是六月)

  一听他这样说,赵无恤彻底认定了,他一定就是吕赢,仔细打量,果然和刚才的模样很不一样。

  现在的吕赢,虽然是同一个人,面上却再没有那份清明平和,凛不可犯的气息,转而成为没出息的一张俊俏面孔。

  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吕赢在冒傻气的神态里却自然而然露出一种妩媚,仿佛沾了雨露的枝条,总教人想伸指弹去上头垂挂的水露。

  赵无恤不禁自省,难道他喜欢的竟然是这种白痴?

  

  “赵爱卿————”

  “赵无恤。”

  “是,赵,赵无恤,刚才,刚才好奇怪,我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好象是醒了的,又好象在睡觉,我先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

  赵无恤问:“刚才的事情,你一概不记得了么?”

  吕赢疑惑地问:“刚才?我好象和谁说话来着,然后就梦到了云台——接着就醒了。”

  “说话?说得什么,你可还记得?”

  吕赢苦想了半天,摇摇头:“好象记得,好象又不记得,好象是和你在说话,又好象是美人在说话。”

  “所以你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喊什么:美人让我闻闻?”赵无恤邪恶地嘲笑起来。

  吕赢面色一红,缩得更紧:“你,你听到啦,”

  “何止听见,还被摸了一通。”赵无恤当然不会说出,他也“回报“过的事情。

  吕赢尴尬地一声咳嗽。

  这个时候赵无恤却说:“既然您已经清醒,康复指日,那么我便先行禀告当今国君,来接您回朝。”

  吕赢心里便是一沉。

  半晌,只听他弱弱地哀求道:“爱卿,寡——我——不想回去。”

  

  虽然将废君押回,确实等于推他入火坑。

  然而即使是退隐在桑丘的赵无恤也知道,国都中那位新君,不会对吕赢下毒手。

  这一对兄弟感情之深厚,行越上下皆知,也正因如此,越西君可以这样兵不血刃登位,且是众望所归。

  

  赵无恤安抚他道:"新君不会对你发难的,放心吧,至多不过就是给你一块采邑,令你安养幽居。"

  吕赢的脸色苍白,道:"不,不,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会死的,会死的。"

  他虽然说得任性,不过态度很认真,赵无恤心想,若真叫这个人幽闭一生,他是必定要短命的。

  刚才的一段密谈,又浮上他心头。

  "吕赢"说出狂妄的言语,要把行越和自己都送了给赵无恤。

  条件是叫赵无恤找另一半商羊给他。

  无恤问:"你是神鬼,还是精怪?"

  吕赢闻言大笑,满脸讽刺地回道:"你看我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样子,哪里像妖怪?我是真正的_"他顿了一顿,突然垂头叹息,"反正多说也无益,我记得你赵家把另一半商羊献给了孝公,吕赢在国库中未曾找到,最近,有个贾人扬言出卖,吕赢就当作宝物买回宫中,仲伯病重,又把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商羊送给了他治病_"

  吕赢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非常罗嗦,长叹一声道,"以后还是称我罢,我便是吕赢嘛!"

  赵无恤问:"真正的吕赢呢,难道已经。"

  吕赢一笑:"我并不时常这样出现,太耗费我的精力了。等我熄了魂魄,他就醒过来啦,时间不多,我问你,刚才的提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无恤半点也不信任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他肃然道:"我要送吕赢会国都面君。你不会阻止吧?"

  吕赢道:"这样也好,先去国库中找寻一番。仲伯不会去吃他手里那只商羊,这老头儿寿算久长老而不死。若库中找寻不到,我等他班师回朝,也就可以得到了。"

  他说得这样自行其事,仿佛没人能妨碍他似的,让赵无恤感到不,仿佛在吕赢身体中的东西不是凡间所应该有的。

  赵无恤不是巫蛊,半点拿他没办法。

  吕赢在这个时候突然打了个哈欠,面露倦容:"不行,我困了,此事以后再商议,让我让我"未曾说完,吕赢已经软倒在榻上,半靠在赵无恤身边,进入了睡眠中。

  留赵某人,困惑到另一个吕赢醒来为止。

  

  朱秋对吕赢这人完全没好感,他也是被这位国君害得极惨

  这三年来,富庶的桑丘被课重税,几乎弄得府库一空,赵公堰的修缮已经拖了许久也未实现,河渠淤塞,实在叫人无法可想。

  而越西君一上台,即刻免了桑丘的重税,朱秋一边不满吕牧悖逆,一边却在心里支持着。

  如今旧国君在他手,他是决定以礼待之,但绝不加以好颜色。

  赵无恤知道这位朋友的心意,他又何尝想照顾那个昏君?

  平素这吕赢也太得意了,不能不好好的给他点教训才是。

  于是吕赢这几日就被关在又小又暗的空屋中,三日饮食都很朴素,也连带帮他调养虚弱的身体。

  吕赢却深以为苦,整日哀叹。

  越西君旨意发下,令朱秋送赢归朝,赵无恤随行。

  

  到了出发的一天,赵无恤走进吕赢的房间。

  吕赢早知道消息了,犹如惊弓之鸟, 一见到赵无恤手里的东西,给吓了一跳。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木枷,凡罪人入朝,都要带枷,没给你用枷笼,已经是礼待了。”赵无恤面无表情地说,他走上前去,就牵住了吕赢细瘦的手腕。

  吕赢挣扎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道:“赵无恤,你胁私报复!你分明想整治寡人我。”

  赵无恤无言可对,只能吩咐左右按住他,把刑枷给他套上。

  原本罪人押解,都是押在笼里,这一次赵无恤好容易劝住朱秋,只用刑枷,也算是给夕日国君一点情面。

  但是规矩不可废,景公时候,已经立下了犯法王子庶民同罪的规矩。更何况越西君已经下诏废赢为庶人。

  赵无恤非常清楚,惟有这样一路招摇的行去,让国民见见废君的凄惨样子,才能平一些民众的愤怒。

  接下去,越西君也要行事便宜一些。

  

  吕赢何曾被这样对待过?一套上刑枷就羞愧地快要死去,再加上手和颈都失去自由,异常难受,简直如同油烹火烧一样。

  他只有看着赵无恤,一面忍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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