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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行越国诏-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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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去血痕,看来神力丧尽。”

  “那么先别提它,你的伤势如何?”

  “不见好,似乎要再修养,老师的丹药我已经吃了,不过真气被寒毒损坏得厉害,难以引导,我还要花时间条理。”

  “那么你身上那个呢?”

  赵无恤知道他指的什么,叹道:“如果不是失掉了那个,也不会这样严重……”

  “依你与凤琅之言,我想那颗所谓的岁星已被黄鸟之魄摄走了,你不用再防备禹夕的胎儿,它已经不是那个东西!”光叔沉吟片刻道,“如果所料不错,现在这胎儿……就是商羊,不让它降世,吕赢也回不了魂。”

  “你又如何言之凿凿?”赵无恤迟疑道。

  秦光叔道:“我曾遍阅典籍,知道混沌未开之时,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商羊,能言凶事外,多能吞吃魂魄与其他异兽,也能分出魂魄再造分身,那是棘手的怪物啊!吕赢的魂既然于此物一体,商羊死,吕赢如何活得下去?”

  赵无恤道:“你说,那妖物要保存……它难道不会再祸害人间么!”

  光叔忽而笑了笑:“我不用费唇舌,我只告诉你,有这么一线可能,救这怪物,是救吕赢……你无时间犹豫了,大司马。我来的路上,听说云楚蠢蠢欲动,他们的国君虽然在病中,依然是猛虎一头,这次借着天象特异的因头,打的主意非常之可怕,你不将事情交代清楚, 我怕你要面对的是诸侯讨伐,别忘记,这不是成周初年的行越,那时候且差一点点亡国,君王身死!”

  

  “你已经有计较,说于我听罢……纵使惊世骇俗。”赵无恤平静道。

  秦光叔挑起俊眉,眼神炯炯:“那死胎,商羊在其中了,它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息也在拼命啊,也许还是想再返人间的……去拿玄刍,用它或可成功!你来动手,将这孕育八百昼夜的胎儿落地……”少年走到赵无恤面前道,“怪力乱神,何妨一用!就怕你敬神畏命!”

  “你真干脆……恐怕神鬼于你,也只是道具。”赵无恤苦笑转身,向殿外走去。

  

  玄刍已经失去那狰狞血痕,暗淡古朴,提剑的男子神色警惕,秦光叔亦是少有的肃然,他道:“女子已经死了,你不用太在意,她生前希望生下孩子,你必然要达成她的心愿。”

  赵无恤闭目,再睁开,望向并排而卧的两人,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吕赢,愿你醒了来罚我……”

  他举起剑。

  

  混沌初开,灵识初绽,它只知道争斗捕食,或偶尔感天地之穷化,若有所思,商羊看得到天地那一点征兆,只言凶厄,它呼风唤雨,并不是为生灵,只为痛快,直到遇神祗偶然经过,捕而为使令。从此受了多少窝囊气,却也只能伏于炎贲座下。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那位帝君教给他”人”这字,又唤他见识开物神所造的凡间人世?

  “没有人世间,就没有所谓凶所谓厄,所以你生出来,自有道理。”帝君奥妙莫测的这样说话,商羊自然不懂。

  天老之前,地荒之后,或可解。

  遇到个”人”,或可解。

  那日,在水边,一个陋衣瘦弱的孩子看到它,眼神忧郁而火炽。

  “不如随他去?”帝君的呼唤已经微弱了,那界限模糊的人与神,终于遇到一块。

  混沌有道理,却终于要分开。

  商羊,你是否想做一做人?其实你不知道那是怎么滋味,也就不知道雨为什么要流泪。

  其泣喤喤,

  朱芾斯皇,

  室家君王。

  尤若当时出生,不过那时是一团漆黑,如今眼前鲜红一片,它挣扎,吼叫,努力挣脱,还有许多要知道,还有许多要做……

  忽而感觉失落了什么,却又觉得那瞬间好不松快,本来似乎就是包袱……现在,他才是他,它也才是它……

  什么东西尖锐而寒冷,光闪过,就好象某一次残忍的杀害,当头而下,它恐惧,挣疼,伤疤落在额头,听到剑掉落的声音……

  哭声倏然而至,红光遍室,映照出宫门。啼哭嘹亮,呱呱坠地的白嫩孩儿是个男胎,他胸前七颗红痣如血,额头一道剑痕,仿佛宣告它的不同凡响。那是吉兆。

  

  “吕赢!吕赢……”

  谁在叫啊?

  “吕赢!吕赢……醒过来!”

  好吵,莫不是寡人又睡过头了?

  这群莽撞奴才……

  他微微嘟囔,就不肯睁眼,突然脸上一疼,一个响亮的巴掌,把他打醒。

  秦光叔无辜地拍拍手,一拘而退。

  留下刚刚睁眼,还迷茫的半张嘴巴的公子,与武人对望。

  “赵……无恤?”吕赢喃喃道,”莫不是做梦,你还活着?不……我还活着?”

  赵无恤梳去他额头凌乱额发,吕赢却感觉到武人本来一直稳定的手指,竟然有点颤抖。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你这模样……”吕赢觉得全身无力又疼痛,心想大概是回光返照。

  “你这……”赵无恤只管狠揉这傻子进怀,无法成言。

  

  代公薨后十七日,国夫人诞世子翕,灵公逐病愈,后世多言此事灵幻莫可言,世子诞时红光满室,乃大吉之兆,诸侯听闻,纷纷祝贺。灵公大喜,下国诏曰:“此子吉祥,应天而生,必为行越主,若有异议,寡人不听。”后又加恩,命大司马为太傅,另有一诏:“大司马国之栋梁,寡人在廷一日,不许辞归。”后分赏朝臣宿老,宽仁施恩,前事竟不追,朝廷安定,人心思归。

  

  '后世皆谓成周天下衰弱,诸侯互相倾轧斗争,礼崩乐坏之象初露,陪臣执国命,王权零落,君不君,臣不臣,尤以东齐,宣鲁,行越最甚。然行越灵公前昏后明,由赵氏保全,君臣际遇,是为美谈。'

  

  灵公十年春,大司马又请辞,竟得准奏。

  后回乡荣养,为桑丘田家翁。

  同年,灵公建行馆于桑丘,灵公十一年,禅位于世子翕,自号太主父,避居离馆,朝臣欣慰,皆曰世子虽然年幼,英明勤政,胜灵公多矣!

  而送主父出城那日,一天到晚喜欢板着面控的年幼国君私下对赵无恤道:“赵将军,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你若帮我,我就把行越和吕赢都送给你——现在你不要行越,就只单送一样给你了,可满意?”

  “陛下大恩,不言谢字。”素来跋扈专横的太傅兼大司马答道。

  

  桑丘水绿山青,桑叶正收之时,采桑女子在田间,端是秀美风景。

  一人头带斗笠,站在田边看南面那个皓腕如雪的也甚好,另个纤腰婀娜的也甚妙,不由食指大动。

  他奔下田陇,正想找一个搭话,一只大手猛地扯过他单薄身子,圈在怀中。

  “我当你赶着来帮忙农活,原来是为采桑女……”

  “放手,赵无恤,你没见我正欣赏农田风景么?”

  “说谎。”

  “唉,这里就是你的地盘,寡人,不,本太主父被你欺负的狠了。真不如回都城!我那不争气的便宜儿子,可比你客气多了。”

  “你可以写信回去问问,可有人欢迎你回朝?”

  “……”

  “当今国君比你好,你回去是多余。”

  “你就向着他,那只狡猾的小怪物!他那点心思……”

  “不去管他的心地,如今列国纷争如火如荼,西秦咄咄逼人,得到霸主地位依然不满足,大周前途凶险,行越这偏远小地,也只有‘他’能在乱世中支持下去。你不行……”

  “你也不帮他?”

  “那一位需要吗?”赵无恤叹息,那个表面十一岁的孩童,本身就是怪物,根本不需人帮忙,凤琅也经过调教,终于出师,比起他这个功力一直未复原的上将军,还更可靠些。

  怀中抱着蜷起的瘦小身躯,赵无恤远望西面,“帝君,愿行越一片沃野,不要成赤地……哪怕是偷安一隅。”

  “不上战场,你寂寞啦?”

  一个暴栗,赵无恤道:”你以为武人为什么征战?能做田家翁,谁愿举刀戈……多少年了,脑袋仍旧不清楚。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打我……好大胆子,我乃太主父……你要的什么,我自然清楚,你不过就是个……”

  话未说完,嘴被堵个正着。

  恰不知道谁人苦谁人乐,虽是个昏庸国君,换一个身份,未尝不可人。

  十多年了,这冒傻气的温柔乡,依然是他归宿。

  两人肆意缠绵,突然远处桑园边,行来一个落拓老人,那老头不知好歹,偏向两个不正经的人走去,在他们面前唱一诺道:“两位,可能给路人一碗水解渴?”

  赵无恤只能放下怀里人,从罐中倒了清水,将陶碗递给这路人。

  老头喝完了,抹抹嘴,衣袖肮脏,牙齿却甚白,他白发披面,看不清相貌,只躬身谢了,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两位好心肠,能换的好因果,可惜的是天下气运使然,不是你我这等凡人能更改的,可叹,可叹!”他说完,手中攥的陶碗落地而碎,他则慢慢走远,一边走,一边唱,依稀是:“成周三百年,大树倒,山林茂……”

  赵无恤与吕赢愣在当场,吕赢扯扯他前襟问:“可要抓他来问?”

  “不,能说的他都说了,其实不说也是一样,命运如何,天也并不知道。” 桑叶青青,和风吹拂,赵无恤若有所思,望向西而去的路人背影,抱紧怀中人。

  

  END。。。

  

  '番外——红丸案'

  冬日细雨,绵绵而下,越地暖热,直到近元节才开始冷起来。

  三年之期到,宫中撤了孝,只有国君还不肯除服,时常看到他一身白色常服,在宫中闲走。

  月台莲池撤去,原先的景陂宫也封起来。吕赢再不谈风月,不弄琴曲,仿佛变了个人,只有偶尔在池边喂喂鲤鱼,顺便拿石头惊散它们,多少还有点夕日昏君的影子。

  赵无恤进后宫,就看到他又在池边看鱼,他疾步到近前,将他扣进怀中。

  “这样冷就不该出来。”半拖半拉,将这人拽进殿去,寻来他的狐绒裹着,端详一下,发现他最近气色还不错,满意点头:“这半年总算养过来了。”

  复位那年吕赢光是养伤,就花去一年多时间,刚下地不久又因为身体羸弱,思念兄长妻子,生了场大病,直到半年前才算彻底痊愈,半年里调养得法,若桃李的面孔尽复旧观,只是长久不出门户,比原来更苍白了些。

  “大司马怎有空这时候进来?”吕赢奇道。

  “要征询陛下意见……世子……”

  吕赢闻言惊恐地看着赵无恤:“他怎么了?”

  赵无恤道:“没什么,只是讲学的博士给吓坏了,不敢教一个三岁孩子那么多经卷文章天文地理……唯有臣去教他。臣一人事务太多,让凤琅入都城帮臣。”

  吕赢微撇嘴,蹙眉道:“你直接用印就是了,寡人不要听‘那个’的事情。寡人见他,是真正害怕。对了他已经能看奏折了吧?”

  赵无恤苦笑:“如今看起来倒不像只有三岁,几乎跟个六岁孩童一样,他面貌也越来越像……你。”

  “吓?”

  “看见他就想你了……所以,臣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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