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越国诏-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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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还要惺惺作态么。”禹夕冷冷道。
“无恤无罪,若指罪过——不过是位在大司马,权位炙手,有图谋者不能见容而已……”他一面说着,一面向殿柱移去。
仲伯忙道:“快撒网,他要穿殿顶而出!”
赵无恤再如何机敏,终究陷在重围中,他咬牙提气,手中剑插入柱中,纵跃而上,欲破殿顶而去。这在他原本是轻易之事,可是,就在他勉力提气之时,腰间寒气突然越发盛大,终于侵袭入他的丹田气海,赵无恤暗知不好,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随寒气侵蚀而削弱,发现这冰刃正是夺气之属,已经晚了。随气血发动,原先深刺的刃身又入内三分,护体即破,鲜血瞬间迸流。
赵无恤上跃之势已竭,眼前闪过一道白亮,气息紊乱,而那闪着暗金光芒的巨网,已经无情罩下。
“赵……赵无恤!”吕赢突然被噩梦惊醒,在梦中,赵无恤倒在血泊中,剑折于旁,多不吉利的梦啊,冷汗沾衣之际,他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穿上衣服,将门推开,迎面就见凤琅神色严正地正朝这里过来。
他急忙快步上前,不等来人开口,就慌忙地问:“赵,赵无恤他怎么样了?他可出事了?”
凤琅微微有些惊诧,他蹙眉道:“正是叔叔的消息……奉邑出了大事,国君命在垂危,恐怕这几日就要薨驾了……不,也许现在已经……而叔叔被当做毒杀国君的叛逆囚禁起来,预备处刑!”
吕赢一听,心头顿时冰凉,他抬高声音:“怎么会如此?!这不才几日么,他堂堂大司马,还有谁能囚他?!”
凤琅道:“是……国夫人与前大司马仲伯。”
“什么?”吕赢惊异地瞪着凤琅道:“莫不是玩笑话?他们……”他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味来,自己这位岳丈本身即为国亲,亦是元老,权倾朝野,威望素著,若非如此,他当初怎么能如此轻松的坐上王位?而禹夕,吕赢忽然发现,自己与这女子多年夫妻,竟一点不了解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凤琅道:“叔叔性命危在旦夕,而我等在此地恐怕也不能久耽了,失了叔叔庇护朝廷会派军前来。”
吕赢一惊,随后咬牙道:“那好,你跟着我,我们去奉邑!”
凤琅意外地看着面前这个废弃的国君,看他素来是懦弱胆小,怎么有这样的勇气?该不是脑袋糊涂了?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凤琅道:“去是一定要去,可是,如今的奉邑正是龙潭虎穴。公子啊,三思而行!”
吕赢道:“纵然如此,还是要去……去救他,还有弟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凤琅……你去不去?”
凤琅本来还想计较一番,可是现在的情势紧急,竟让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出来。
“去!”
“那就好!你比我有本事, 总不会被抓,哪怕我真的被捉走杀死,你也要把赵无恤救出……他被我牵连,我怎么能缩在一边什么都不做?反正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你那位叔叔若非为了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说着,吕赢的神色里掩盖不住的担忧,他一个愣怔又道:“是了,还有小牧……他怎么……怎么也……”
凤琅若有所思地瞧他。吕赢道:“你在发什么愣?本以为我算是胆不够壮,原来你也胆小……”
“公子……”凤琅道,“你这番话,到都城可要讲给叔叔听!”
三日后,奉邑城下,原本自由进出的城池如今戒备森严,一队军士严格的检查着进出的行人。其中偶尔有形貌与通缉图形类似的人,就会被扣押。
这样的情形下,一路奔波到达城郊的凤琅与吕赢只有另想方法。
“说是带心腹从人,为什么带这两个人来?”吕赢耐闷地看看身后两个如花似玉双十年华的少女,两人都十分健美漂亮。
“这是小椋小萱,族里就数她们最最武艺高强,所以才带着。”凤琅陪笑道。
绿衣少女和白衣少女做行越姑娘的打扮,乖巧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打得过她们吗?”吕赢道。
“下马大概不行。两人在斗室里走高窜低,简直像猿猴一样。”凤琅道。
说罢,他的后脑被两只金钿打中。
“现在盘查这样紧,我等如何混入?”
“说难也并不难,照如此混入宫……”凤琅道。
“快说,如何谋划?”
下午时分,众人安然过了关。
那牛车上的人跳下来,一脸不高兴。只见那虽然修长却匀称的身影,一身越地女子的装扮,头上带着斗笠,一张如花的面孔,异常娇媚,表情却非常郁闷。
“就这样办法,居然真过关了!”
凤琅笑道:“因为公子天生好相貌,士兵也都认不出啊。照这样,不如入夜就混进宫去,想来也不是难事了。”
三人点头称好。
凤琅毕竟机敏过人,在奉邑也确实有几个落脚地点,加之在宫中有些眼线,混入宫廷之事,竟然十分顺利。
凤琅自行作了卫士装扮, 两个小女子做宫女打扮跟从,吕赢太过累赘,无法带到宫里,只有先在偏僻地方驻扎下,而凤琅一行自去探察。
他们先就向国君寝殿而去。希望能探听到国君的凶吉。
吕赢在房里等了许久,不见凤琅回来,不禁耐罕。
这样的探察非常危险,吕赢担忧起来。
没过多久,凤琅回来了,面上全是忧色。
“看守太严密,国君的消息无法得到,叔叔听说被押在宫中密所。”
吕赢道:“能将他救出吗?”
“恐怕不行。但是……”
“有什么办法?”吕赢见凤琅欲言而止,催问道。
“就只有……将公子献出,才能救叔叔的性命。”凤琅冷静地回答。
吕赢一呆,差点惊跳起来,可是转念一想,道:“你真要献出我,可是赵无恤真的回得来么?”
“不做一做,是不知道的,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公子家,如今为了叔叔,恐怕凤琅顾不得你的安危!”
吕赢与越人打交道许久,知道他们平日就是彪悍爽直的个性,更知道这样的人,十分重义气情谊,赵无恤在他心中,自是比自己要重要多了。
虽然心里十分惶恐惧怕,可是吕赢不知道怎么的,竟并不想着要藏要躲,只颤抖着声音道:“如此……也好!”
凤琅眉宇微动,湛然一笑道:“公子,真的肯?”
吕赢道:“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两人对视,相对无语。
12 '危命欲催'
宫中值夜收到一封密简,牢牢钉在正殿柱上,非只一个侍卫在前守护,却并不见什么人经过。
最后,密简送入了正殿宫中。
“如此正好,竟来了?” 禹夕脸上的神色却好似悲哀。
她转身,瞥一眼床头奄奄待死的人。
“吕牧,事到如今,你所料无差,他果真听见你垂危的消息,就自己跑来了!”
床榻上人艰难的睁开眼,却连回答的气力也没有,他只是看着她。
“鸩药是你心甘情愿喝的,你既然信我,何妨为我死……牧。”禹夕清冷的神色,丝毫没有怜悯,她将密简轻放在他床头。床榻上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那天,你不该……接过那玉瓶!”
半夜的太庙,阴森寂静,士兵悄然潜行至此,只等猎物就范。
太庙曾经大火,如今重造,依然巍峨。
行越尚红,漆做丹朱之色,内有祖先灵位,凡王族弟子皆纳其中。
惟独有一人,没有被放进这太庙——那就是三代前的泯公雨,传说中逆天肇祸的国君。
他招来八国共讨的祸事,由周天子问罪,行越壮大的势头被压制,从此苟且一隅,而这对行越并非全然祸事,中原战事纷乱,几百年来行越却甚平静,没有亡国之虞。
吕赢站在丹阶之上负手而立,观看那重重叠起的牌位。
他经常来此祭祀,却从来不知道夜晚的太庙如此阴森。门前的窗上,映出重重叠起的人影。他转头看过去:”来了吗?”
门噶支支洞开,进来的是博带绣冠的一女子。
“禹夕。”
“没想到你真来送死。公子赢。”
吕赢苦笑。
禹夕妙目深深看他:”你觉得我心肠狠毒么?夫君。再毒不及这世间命数的狠毒……”
“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要我的性命么?”吕赢道。
禹夕抚摩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扬手:”都退出去。”
军士们全部都退到殿外,门关上,周围漆黑密闭静得出奇,阴森殿宇中只剩下两人对视。
“你来是为什么?”禹夕问道。
“求你不要再连累无辜。我任你处置!不管牧还是赵无恤……”吕嬴道。
“为了他?”
“吾乃薄命之人,不想再牵累他人。赵无恤本无心朝廷自会退隐,这一点你比我知道的清楚,禹夕。”
“是,那个人无心朝廷,却为你百般筹划,我真想知道是为什么。”
吕赢苦笑,如果真将荒唐理由说出口,禹夕的心中又做何想?
吕赢道:”让我见他一面如何?”
禹夕将凛冽目光投向吕赢:”你还是管好自己性命罢。”
吕赢道:”你要杀了我?”
禹夕指向神龛上牌位,声音颤抖:”我不想杀,可是有人要杀你,为了行越……”
吕赢不知所措看着禹夕。
“吕赢,当初行越太子雨领妖物入朝。生受妖物血咒,其嗣出生化为了脓血,后终不得有子,为旁支篡夺。”
“那我知道!”
禹夕抚摩着自己的小腹:”四年年前的新婚之夜,我做了梦,梦中人举剑奔来,斩杀一只怪鸟。这梦从此后时常出现!你出驾巡游之后,突然一日我胎动,肚腹隆起渐渐如孕中模样,而同时,你在路上遭难的消息传来——我惶恐无奈之下,将梦中事告诉如姬夫人!吕赢,……你出生之密闻,给有心之人知道,先是庆举,再是牧……如姬乃是作茧自缚,而你……你根本就不是人!”
吕赢倒退一步,面色惨白。
“你也记得我何时开始不再与你同房?”
“……”吕赢张张口,他素行风流,把夫人冷落在旁,怎么能记得是从何时开始?
禹夕道:”你去巡游,禹夕除你外更没有其他男子加一指,肚腹中的孩儿只可能是那四年之前,你与我新婚时候所遗!”
吕赢几乎要把眼睛瞪将出来,这样诡异可怕的事情怎么能相信呢?!
“你们全都知道,所以要杀我?”吕赢神色哀戚,他又何辜。
禹夕神色寒冷:”三代之前,太庙中就保留着先君密诏,若发现朝廷中有妖邪再临,应即刻歼杀之,牧纵使再与你有兄弟之情,也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掌管行越。你在位横行颠倒,是行越的劫难,明明庆举再三加害,牧也尽自己的手段施为。吕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