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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行越国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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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想了半天,不得办法,而床上的司寇已经熟睡。

  越西君望了望窗外圆月,又望了望梦中依然蹙眉的顾命老臣,发一声长叹。

  这行越的劫难,难道就没办法避过了吗?

  

  大司马在病中二十多日了,国君却突然驾临他的府邸,说是来探问病情。

  仲伯虽然被他气病了,今日国君肯来探望,气也就平了一半。

  仲伯不是别人,他的爱女禹夕便是这位国君的夫人,他乃是国丈老泰山。

  不过这国丈是有名无实。

  禹夕这女子温良贤淑,可惜不美也不会献媚。

  吕赢做公子的时候就不爱这位妻室,嫌她说教,又没情趣,自新婚三日后就不再同房。

  这几年,禹夕简直是受着活寡,而这女子非常冷淡,半句抱怨也没有,亦不去向她父亲申诉。

  赢便当是请了尊神回家。

  这位岳丈,安邦定国的股肱之臣,吕赢虽然不爱理凡事古板的老头,却也不能不好好安抚。

  

  仲伯在病榻上起身,就看见他的国君一身华服,翩然而入。

  今天吕赢倒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越发显得风神俊朗。

  若光是这么站着不动,倒是威仪天生的青年君主,有婿如此,没有遗憾了,可是……

  “爱卿啊,气色不错,我今日来此,是不是让爱卿越发精神健旺了呢?”国君撩过下裳,斜靠到卧榻边上,“来,我带了好东西给爱卿……”他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个奇怪的泥土色东西。

  “这个嘛,是我从一个贾人处买来的,听说叫商羊,雨天就会发出异声,听说磨碎了煎汤,可以治疗百病,今天我就带过来,给您做药!”

  吕赢的脸上满是笑容,众人却有了叹气的欲望,这盒子里的土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说能治病,吃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而且还花了国库三百黄金,简直荒唐!

  仲伯只有谢恩,但是打定主意是不去吃它。

  

  接着国君在卧榻边左右晃着,似乎想开口,却难以启齿。

  最后,他终于道:“爱卿啊,我看你的病也该好了吧?”

  “大王如此爱护老臣,老臣的病早已好了。”仲伯赶紧说。

  于是吕赢点了点头,笑道:“那既然如此,寡人就要拜托爱卿出力了。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四日前,云楚国君递书寡人,来问罪上一回我灭刘,羽,蔡三国给父王报仇的事情,要我给个交代,虽然这三国都是云楚的属国,可是既然灭都灭了,又来问什么呢?实在是很无理,于是寡人便把使者赶回云楚去,不日,寡人即要派兵伐云楚去,叫那个毕环知道行越的厉害!”

  “这,这怎么能行——快快留住使者,那云楚国与我国世代都结盟好,怎么可以妄动干戈呢?更何况云楚国君乃是个人杰,早蠢蠢欲动,正找不到因头来攻打行越,大王——你——唉呀,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

  大司马简直是滚下床来,拉住国君的袍袖,大声道。

  吕赢只是点点头,皱起俊挺的眉毛说:“可惜已经晚了,听说云楚已经派兵,正往东面的莱溪进发,寡人猜,他们大概是想攻打莫留关吧。”

  好象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似的,这位国君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然后他又笑道:“岳丈大人,这一次可真要仰仗您了,请带兵出发吧!”

  

  大司马仲伯刚刚见好的病又加重了。

  既然国君开了尊口,仲伯只好拖了老迈病体,点齐兵马,急急去往莱溪莫留关,那里有云楚十万大军压境。

  老人不能骑马,坐在车中,耳里就听见副将庸也在大声抱怨着,说国君吕赢的不是。

  老人叹息一声。

  原本灭三国的时候,伯仲就觉得国君做错了事。

  那三个小国虽然曾和行越争战,却也、是被大国胁迫,何必为了孝公兵败的私仇,而进行这样狠毒的报复呢?

  可是国君轻飘飘一句话,就调动行越举国大军去灭了三小国,把土地划进越地版图,那三国王亲被送进奉邑,安排到孝公陵前守陵,虽然并未加以杀戮,这样的行为也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云楚作为被依附的大国,不来问罪一声,颜面也下不来。

  吕赢却是不讲道理的,大概以为打仗和田猎一样轻松,却不知道多少将士将要身死疆场,多少百姓要被被战火连累。

  

  副将庸也在军队前越说越怒,已经等同煽动。

  仲伯听不下去,只好叫手下传令,叫他住口,庸也领命后,气得一下子打马弛去。

  大司马见这副将这么沉不住气,知道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更叹息手下已经没有可用的良将。

  他自己拖着这老迈的身躯,到底能不能战胜云楚军呢?

  这时候,仲伯便忍不住想起从前。

  那还是孝公在位的时候,行越军威赫赫,能人辈出,尤其是那位年轻将军,姓赵名无恤。

  如今,若是赵将军还在,这区区云楚十万大军,便没有什么可惧怕了。

  这大司马之位,该是那个人的,谁知道他就这样走了——

  谁把他逼走的?当时还是公子的吕赢——

  仲伯想到这里,忍不住一拳击在车壁。

  

  仗打了有一个多月;虽然其中困苦不断;亏得老将仲伯的沉稳;将云楚逼退了四十里;终于保住了莫留关。如今在关前相持,而前锋将军庸也却阵亡了。

  

  吕赢接到捷报的时候正指导乐工弹奏新曲;他昨日刚将朝霞宫的采莲池修好;又造了一座月台在池中间;美人舞在莲池之上;就好象九天中下凡的仙人一般。

  吕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行越有史以来以来最风雅的一个国君了!

  其实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没有行越自开国,就没有一个国君像他这样耽搁下正经大事;只知道自己行乐游玩的。

  吕赢放下手里的长萧,左手拿捷报,右手便搂过新来的姜女,顺口一亲,得意地笑道:“美人你看看,寡人之英明神武,谁人可及?出师一月,便打得云楚狼狈逃窜。”

  姜女是个采桑女子,本已嫁了个农人为夫,在田里采桑的时候被吕赢看见,二话不说,就带进了宫中,所以她一直思念丈夫,愁眉不展,这个时候,听说行越得胜,毕竟也破颜微笑了,吕赢大喜,一把搂过美人,邪笑道:“美人毕竟惜英雄也!好,寡人便一鼓作气,打到云楚的都城延春去,让你瞧瞧我行越的国威,和寡人的君威!哈哈——来人,来人,传寡人旨意——”

  

  莱溪,莫留关。

  接到加急快报传来的国君旨意,大司马仲伯手中一抖,薄绢落到了地上。他向后栽倒,几乎就想这样辞去世间烦恼,一了百了。

  但是吕赢还嫌不过瘾,又增兵二万,派了都城里的两个将军前来助战。

  在曲波自己府邸中的越西君已经急得满头是汗。

  他的采邑虽然离都城之有几里之遥,却还是没能日夜看住自己这个兄长,一个不留神,竟又让他做下了荒唐事情。

  这一次,所掉部署都是朝中直臣,这一来,奉邑中他舅父庆举的势力占了上风,虽然骨肉之亲,越西君并不喜欢这个舅舅,此人纵容兄长玩乐,自己也是个阴险献媚的小人,若让他得势,无疑于纳虎狼于内室。

  可是他的好兄长却笑嘻嘻地说:“小牧你何必担心,舅舅是个办事得力的人,只要打败了云楚,再攻东齐,寡人也能当个霸主啦,舅舅怎么会不帮寡人呢!”

  他可笑得真灿烂,牧简直想冲上前去,一掌掴醒他。

  可惜吕赢已经离开了座位,拿着羽箭,和内侍姬妾们玩投壶行令去了,越西君听廊下有人啼哭,却是一个小宫女,便问她何事而哭。

  宫女答道:“前日,进宫的姜女姐姐投莲池死了。”

  越西君心头一震,再回头,只见远处,那穿着鲜红的王袍,手托羽箭的兄长,在开怀大笑。

  他拳头一紧,暗自在心头,下了决定。

  

  原本就勉力而为的老司马终于病得无法再率领军队作战;而吕赢所却还自顾自的发了指令;要军队继续前进;绝对不可后退。

  两位副将不得已;修书越西君;如果再不退军;必当失陷;而他们宁可自刎谢罪;也绝不再领军进攻,不忍失陷行越大好儿郎于不义之战。

  越西君再入早朝之时;只见台前跪了一地的大臣;先前却空了首座三位。

  越西君一问,知道原来已经拉去杖责。

  越西君赶到侧台一见,不禁失笑,只见三名殿前武士木杖高举,轻轻落下,声音甚响,不曾着肉。

  三位大夫一脸凄苦,却是因为当众受了侮辱,没有受伤。

  武士见越西君来了,初时害怕,越西君却吩咐道:“就要这样打,重重的打!”脸上却微微含笑,武士们大喜,于是更打得卖力了。

  牧走入殿内,今天国君的心情和往常一样好,他正叫人摊开巨大的行越地图。

  他除了鞋,正指点大好河山。

  牧慢慢躬身行礼,道:“大王,台前所跪的众大臣,都已经知错,让他们走吧。”

  吕赢头也不抬,袍袖一挥道:“让他们走,真不知寡人到底哪里让他们如此看不顺眼,竟一个个都来劝啊劝,寡人不胜其扰啊!”

  “这一次又是所为何事?”

  “那自然是因为寡人要出巡。”

  “出巡?”

  “正是,每日留在这宫里闷死寡人了!天天也有人来劝谏,寡人不躲出去,又能如何?小牧,你别开口,寡人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是个爱劝谏的人呐!”吕赢叹了口气,突然拖上了鞋子,走到越西君身边:“小牧,你说我带上周美人好呢,还是兰姬好呢?不过既然是出巡,路上一定能遇到些意外的惊喜,那就不妨少带,省得她们吃醋,对了对了,那几个唱戏的寡人也要带上——唉?小牧,你今天倒是真的一句也没劝啊?

  越西君把头埋下,双手笼袖道:“国君有命,牧无不照领,这一次兄长出巡,牧一定在奉邑照管好朝廷诸事,必不让兄长担忧,兄长请放心巡游,视察我行越风土市情,若能教兄长开怀,弟甚欣慰。”

  说完,长鞠到地。

  吕赢哈哈大笑,揽过弟弟的肩膀,大声道:“不愧是寡人的好兄弟,小牧,寡人一定会早早回来,不会耽搁太久,叫你担心的!寡人不在朝廷的时候,你就代我职掌,唉,那些麻烦事,还是你比较在行……”

  越西君又行一礼,轻道:“遵命!”

  

  “小牧,说实话,今日你真是让寡人万分高兴,难道是你遇上了什么好事?”

  越西君只好抬头,淡淡苦笑道:“大王真是了事如神,牧今日在城中看了一出好歌舞。”

  吕赢剑眉飞扬,神色好奇地问:“所以就不来阻挡寡人兴致,果然是好歌舞,寡人一直以为,小牧你是个不懂风雅的人。”

  “终于还是懂了,大王,全因您教化。”

  “哈哈哈,小牧,你也会哄人了,有长进,有长进!”

  说罢,国君又是一阵笑。

  越西君也笑了,笑容里的滋味却是越发的枯涩……

  

  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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