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雅(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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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扬来找青雅时,他还蹲在那里像是在哭。
名扬突然觉得自己每次都能猜中他的心事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名扬也蹲了下了一步一个小心的挪到了他的身旁。脸凑前瞅了瞅,就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还好没有泪痕。
“哎,”名扬拿了根指头戳了戳他,青雅没吭声。
“哎,”名扬又戳他,他还是没吭声。名扬就不戳了,把脑袋扣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得道,
“想不通就自个儿去问沐云筝那小子。虽说总这么欺负你是不地道的,不好的。可我绝对不是有意骗你的。全是沐云筝那家伙对我施以淫威,逼我这么说的。他是想你想得疯了。好歹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你……哎,青雅你干什么去?找那小子算账千万别说是我告的秘!我是无辜的。青雅,青雅……”
青雅没听名扬白话,他现在只想问云筝讨个答案。
青雅推开房门时,一股不熟识的香甜扑面而来,青雅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像是在抗议主人的虐待。
穿着红袄红裤,坐在火旁,若戴一大红花活脱一新郎官的云筝勾起一抹坏笑,举起一只白薯道,
“饿啦?吃一个烤红薯如何?”
青雅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这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新人的新房。
红地毯,红帐子,红被面。桌上搭了块红缎子,柜上挂了联红流苏,更夸张的是,他连窗子都不放过,贴了红窗花。
“你不觉得你这屋子太净了吗?大过年的就该添些喜气。”云筝好笑的看着目光不停的扫来扫去的青雅,好像自己生生地玷污了他的屋子似的。
“可是……”
“好啦。你不就想骂我说沐云筝你这主客倒置,喧宾夺主的家伙,赖在人家家不走惹人厌不说,还私自动别人的东西,乱改人家布置,你讨厌至极,天下无双世间难寻,下到十八层地狱还叫人给掂回来,因为连阎王都厌你,你……”
“云筝,我没有……”
青雅只打进了这位就失去了刚才那副雄赳赳气昂昂来找沐云筝算账的气势了,他晃了晃眼就在云筝特意留的椅子上坐下了,摊开手在火上烤着。
云筝从炭灰堆里拔出个灰秃秃的白薯来,趁着热乎塞进了青雅手中。云筝自己也剥开了一个,青雅注意到他脚下已是一地的皮,旁边还有两个酒杯,炭上温着酒。
“吃啊,你刚刚肚子不还叫来着?”
“这就是你的年夜饭?”
青雅掂着手中的白薯,弄了一手的灰。
“嗯,”云筝塞了一口热乎乎的白薯,说不出来。
青雅沉默着剥开了白薯,他不知道吃到嘴里是个什么滋味。
“好吃罢。”云筝孩子气的笑望着他,扬了扬酒壶,说,“又白薯吃,还有一百三十年的红尘可饮,美酒佳肴,如此年夜饭,不比你那饿肚子强。”
青雅不支声,只是往口里添白薯,云筝似乎兴致很高,依旧的喋喋不休,“喝点吗?”他为青雅斟了一杯。
“知道你这街的南面一个烤白薯的老头吗?我今儿一大早跑他家里学他这手艺去了。自食其力的感觉有时就是不太一样。虽然怎么吃也吃不出那天的味道来,不过我心里一样高兴。青雅,你热吗?热就把外氅脱了吧,别看我,我保证不非礼你。”
青雅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云筝朗声大笑,在他看来,青雅的表情就是在嗔怪,虽然及有可能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青雅听着他的笑声,有些迟疑,低头瞅了瞅指尖沾满的灰烬,云筝接着他手中的帮个白薯,从怀中掏出个半新不旧的帕子递给了他,那上面绣着幽兰,青雅愣在那里。
“从你枕下翻到的。你还真是小孩子,藏东西还藏到枕头底下。你若不舍得用,就拿我这块儿。”云筝坏笑着说,好像是心无芥蒂,又从袖中掂出个粉白帕子,青雅并不接就拿着手中的帕子,将指尖细细的擦干净。
褪去外氅,露出里面蓝宝色长袍和挂在胸前的羊脂冷玉。
云筝看了一眼那玉,晶莹通透的泛着冷光。什么也没说。青雅找他要自个儿的你半个白薯,云筝已经剥开往自己嘴里填了,吃得比刚才更美味,甚至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了一下黏糊糊的唇瓣……
青雅似乎是艰难的滑动了一下喉咙,他喝了太多酒了,所以……
“云筝,我……我是你叔叔对罢?”
云筝微笑的打断他,“你不觉得你说这话一点底气有没有?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何必企图说服我。”
云筝望着他那羊脂冷玉,青雅默不作声,只听着那四下作响的炭火声,和远远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他突然觉得自己兴冲冲的跑过来兴师问罪一点自取其辱的味道。
云筝拿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炭,弄得火星四飞,气氛的尴尬让他难受,他千辛万苦的把青雅骗来,不是为了这么尴尬的争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他搬着小凳,紧靠着青雅挪了挪,青雅微微移了移身子却没有闪躲。
“青雅,记得,从我记事以来,你到一直在府中守岁,你在寒城不是还有一个叔父吗?为什么不接来?”云筝问,青雅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羊脂冷玉,他低头说,“殁了。崇绪十四年,九月。”
青雅说的并不哀痛,因为他五岁就被做小官吏的叔父送进了宫,他不知道他对那个印象模糊的男人到底有多少感情。
盆里的炭好在旺旺的燃着,坐上的酒壶已煮的咕嘟作响;只是无人理会。
云筝搬着小凳又靠着青雅挪了挪,几乎是紧贴着青雅了,青雅还是没有闪躲。
云筝又说,“青雅,记得小时候吗?小时候我就这样靠着你坐在火旁守岁。只有我陪着你,也只有你陪着我。”青雅没有说话。
因为他害怕云筝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愿抬头去看云筝的眼睛,而他知道,云筝一直盯着他的玉。
云筝开口说,“青雅,让我一直陪着你吧。”
青雅扯掉了胸前的玉,将它摊在手心。云筝看了看说,“这是我爹的吧。西域有人进上古神玉,先皇一分为三,一个留给了自己,一个给了陛下和我爹。”
“云筝你想要吗?”青雅问。
“想。我想要你。”
云筝站在了窗前,淡漠挺立的背影,下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修长的脖颈。
青雅想去扯住他,将他那些红领扯开撕烂,看看他隐藏在下面的勾人魂魄的白,许多次午夜梦回,他看见紧抱着自己熟睡的云筝,他那若隐若现的身子,青雅早就想这么做了,他想看看那之下到底藏了什么鬼魅。青雅灌下去的黄汤又开始作祟。
“青雅,你明明想要我,为什么不敢?”云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中的青雅,冲他一个坏笑,深深地说,“林青雅,你就是个懦夫。用那些没用的微笑来掩饰你的软弱。”说完爽朗的笑出声来……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青雅在这屋里静静坐了两日。
白日里坐在窗阁下读书写字,外面的热闹似乎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云筝站在他身边,有时也叫他教自己写字。“你教就好好教,乱动个什么劲儿啊。”云筝不耐烦的坐正了身子,青雅越发难受了。这样的姿势,是云筝正大光明的坐在了自己怀中,隔着衣料相互磨蹭,青雅似乎是很难做柳下惠的。他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字上,拉着云筝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
“投我以……”
“青雅你说,我们俩这样是不是闺房之乐,岂不比赌书更有情趣?只是做不了描眉。”云筝坏笑道,可青雅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一心写字。
“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哎,青雅,你知道吗?爹今天要走,说是带着娘出去好好玩玩。少则三四月,多则一年半载也说不定。你要不要去送送?”“也”字未完,一笔停在了勾处,浓密的墨汁在那一点沾染开来,打湿了整张纸,云筝笑呵呵地扯着青雅的手,“写完了那个“也”字。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望着青雅。
青雅刷的一下将他扯起按在桌上,大红的衣襟按在砚上被浸黑。
青雅狠狠吻住了云筝,在他的口中翻江倒海,肆无忌惮。云筝配合着他的曲段,微微喘息。青雅松开了他,抵着他英挺的鼻梁喘着粗气。眼神却有点像凶神恶煞。云筝手中一凉,多了块羊脂冷玉。
“沐云筝,就算你勾着坏笑,模仿他,你和亦寒一点也不像。他的吻从来都不会这样。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要的,不过是这块玉。得全玉者得天下,剩下两块你自己慢慢找吧。”
青雅松开他,起身向外跑去……
“亦寒,你确定现在就走?今天好歹还是大年初三。”含笑抱着一小摞衣服望着沐亦寒,沐亦寒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我现在离开,对云筝,对青雅都好。有你陪着,只要我们,比什么都好。那几个人呢?我想着怎么也得一番血战才能把你夺过来。”沐亦寒一刻没个正性的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含笑一个抱枕正中他的脑门。
“下了药了,不到明天早上别想醒过来。那时,咱差不多都到衡阳了。”
“全下了?”
“全下了。”
“天哪,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都没错。日后你不会用这招来对付你亲爱的相公我吧!”沐亦寒笑嘻嘻的搂着含笑,被含笑一把推开,他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青雅推开门时,屋内的两个人并不太意外。含笑自动的屏住呼吸,将自己当做一个透明人。青雅死死地按住沐亦寒手中的典籍,偏头望着他,眼中像是蓄满了泪水。
“你答应过我的。”青雅轻声说。
沐亦寒垂下眼帘,努力却勾不出一抹笑。他说,“我是答应了你帮你断了小白的念头,可是你忘了我沐亦寒最擅长的就是撒谎抵赖如吃饭喝水般平常,你又怎么能相信我的话呢?”
“因为你从来不会骗我。”
青雅静静的说,而沐亦寒反倒激动了起来,像是很生气似得,挥开了青雅的手,高声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你自己!青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怎么想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又说“青雅,寂风常常骂我,可他骂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这次也一样,他让我去看看云筝怎么想,你怎么想。他不让我再这么惯着你,宠着你,就是因为这样的我才害了你,我要为如今的你负责,可我付不起这个责。”
青雅低着头,豆大的泪水已经滴到了沐亦寒的手背上,啪啪作响。
沐亦寒看了眼立在门口的自家儿子,拉过了青雅,扯着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他抹去泪水,青雅委屈,沐亦寒知道。
几世的恩恩怨怨谁都没有错,错了的只有沐亦寒自个儿。他轻轻抱住了青雅,放柔了声音,对青雅耳边说,“我走了,你就可以自个儿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想想云筝,想想你们俩。别再勉强自己,放纵自己的心,随它去哪。如果青雅你现在能直视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要沐云筝。现在我立刻将那小混蛋扫地出门,让他能滚多远滚多远,从此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当然如果你不能,那么,你就自个儿好好想想。当然不许胡思乱想,生或死的问题不在你的思考范围之内,是那个小混蛋的问题。”
沐亦寒等了一会儿,青雅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