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殇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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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纳兰汐瞠目结舌。
夏殒歌似乎看出他心思,漫声道:“本宫只说少了人马,又没说调兵去了。”
夜幕降临,整整一天的狂欢终抵达尾声。
凉国喜爱白色,喜庆的日子处处皓白,白丝绸扎成各色瑞草瑶花,璀璨松石珍珠柔光澹荡,歌舞升平,琉璃杯盛满葡萄酒,恍惚间若身处玉京瑶台,承金风玉露。
凉王宫灯火通明,一片笙箫,流光溢彩。夏殒歌回头看去,似又看到梅影芳菲琼花如海,而这一次,是远去。
挟裹重重素白的洪流铺天盖地,置身黑暗中,默默看灯火璀璨处那一出欢喜闹剧,群山寂静无言,恍然错觉——整个天地如一座华丽沉寂的坟墓。
“真要连夜赶路么?”纳兰汐送出门,再次问了句,转头,无声和曜华交换了眼神。
看似无心,却都心照不宣。
夏殒歌容颜苍白如雪,脸色更差了。
他旧伤尚未痊愈。
夏殒歌点点头,无声,却坚决。
“实在想不到,凤皇公子心中竟会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曜华冷冷出声,忽然伸手,递过一截缰绳,“这是我的坐骑‘灵风’,敏捷健壮,对山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它应该能支撑你跑到山外下一个马市。”
“既然是你的爱马、、、”夏殒歌有些迟疑。
“少矫情”,曜华狠狠道,毫不迟疑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灵风通灵性,要是牺牲它却只是为了什么争权夺利,我绝不放过你!”
“既然选了山里最险的那条捷径,就做好送命的准备,那里不但荆棘丛生,还有的是饿红了眼的狼。”
夏殒歌牵着马慢慢走远,头也不回:“多谢提醒。”
曜华冷冷“哼”了一声。
“诶,没事吧”,纳兰汐摸了摸曜华额头,“恩恩怨怨都过了,怎么还跟吃了火药似的?”
曜华恨恨道:“你也和他走得太近了些、、、”
“、、、”,纳兰汐怔了怔,忽然眉一挑,大怒,“敢情是为了这个,他是哥哥临终前托付的人,也就送送药,问个好。”
“胡说,你哥哥一个大夫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该不会、、、”曜华想了想,恍然大悟,“他是断袖。”
“你才胡说”,纳兰汐原本大怒,忽的平静下来,看向幽幽夜空,眼里浮出泪光,“他是哥哥生前最后一个病人,也是哥哥这一生最束手无策的心结。”
愤愤跺脚,纳兰汐飞快跑进后门。
曜华手足无措。
“好吧,好月儿,别气了、、、我送他出山还不行吗,那个——殿下,等等我——”
翊,英华二年冬月初七,不祥的消息如雷自帝都龙城轰鸣开来,闪电般传遍大江南北。
英华帝于龙城禁宫遇刺!
据传言,英华帝身中奇毒,一息尚存,却全身僵硬如岩石,口不能言。
而那刺客被当场抓获,被抓获时眼神平静而空茫,虽武功高强却全无抵抗。
辅国佑王立即封锁了禁宫所有对外消息,却依然挡不住小道消息津津乐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沉重的消息如乌云笼罩在富丽繁华的龙城上空。
上书房有英华帝遗诏,敕令立皇长子夏长君为储君。
然而,皇长子夏长君猝然精神失常,突然失音,恐惧看到任何人或是一点光亮。
英华帝膝下,却只有夏长君一子。
一时,朝野忠臣齐齐将目光投向虽曾被废去储君之位、却对翊国立下赫赫功劳、至今仍在朝辅国的前太子夏殒歌,纷纷上书请求召回凤皇公子回京主持大局。
然而,初八早朝,大内侍卫长将一道来自凉国的密信公诸于众——夏殒歌已于冬月初四在峄山遇刺,指使者乃是英华帝夏子翎。
更有好事者认出刺客乃是凤皇公子少年时太子侍读、当年夏殒歌任大司马时的车骑校尉慕离——和夏殒歌私交极好之人,一时,各种猜测风生水起。
冬月初八,六部之首太平王星夜兼程,赶到龙城。
随后的半天,其余五部郡王亦抵达龙城。
大翊开国皇帝夏炎有诏,皇脉断绝、君不为君国将不国之时,六部及所有皇室嫡系三代之内夏姓男子,共开天仪殿,代行君王事。
六王到达龙城后,即联名以求重开天仪殿,六部会盟八方来聚,与同在龙城的佑王夏景宥、清河王夏子清浩浩荡荡打开天仪殿。
作者有话要说:
☆、此生几多泪空流
河阳城外,淡月如霜,洒落于绯衣上的晶莹亦如霜。
马蹄踏着积雪,轻柔如羽落衣襟,带起的凉风微白,碎雪扬起,在闪电般奔驰的马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终于,胯下坐骑发出痛苦嘶哑的哀鸣,四蹄一软,重重跪下,结满冰凌的头颅再也没能抬起。
在马身剧烈下沉的瞬间,绯衣拔起三尺,迅疾无比跳上另一匹,刚刚从河阳马市买来的骏马,如一枝离弦的鸣镝,急速奔往东方。
长空凉夜下,那人黑发披散,全身是血。
极致寒凉幽沉的眸有些迷离,却射出狠厉如电的急切和坚决,黑发睫羽和碎雪纠缠着,那精致无俦的绝代容颜惨白而寡淡,就连嘴唇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衣衫破碎,身上无数细微的伤口,被寒气冻住,冻成青紫,腹部那个可怕的伤口却在剧烈颠簸下不住往外渗着血。
“初七遇刺,初八就全到了,六部居然能未卜先知?”鸣风急急驱马跟上,尽责地说着事件的疑点。
然而,夏殒歌未作答,甚至没有停顿片刻,只是俯在马背上,狠命抽打着,马疯狂奔跑。他在逆行的凛冽飞霜中眯着细长眼眸,一眨不眨看向路面。
鸣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正东,翊的心脏——龙城。
为了早点挽救慕离,竟连这样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了么?
就这样,马不停蹄狂奔了一个白天,两个夜晚。
活活累死了两匹马。
看着憔悴疲惫的凤皇公子,鸣风骤然想到龙城,那个冲动的笨蛋,此刻是否也承受着酷刑?
一样的衣衫破碎,全身是血罢。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一天前,冬月初七,昭明楼。
传信的白鹰飞入上书房,片刻之后,里面爆发出大笑。
夏子翎捏着一卷帛书,眼角闪烁寒光,细致白绢裁成方寸小条,用血写着字——“冬月初四诛凤皇于燕子崖赤鹰复命”。
登上皇位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般肆放。
因为,自此以后,“来仪凤凰”的传说将烟消云散。
自此,笼罩在他头顶的那团强势蛮横的云,终于消散。
夏子翎召来萧泠——他的同盟,把酒言欢,同时商议了一套清洗朝野边关的方案。
子时之后,夏子翎有些微醉意,却不愿就此消停,昭明楼铁甲如山似海,灯火通明,他示意守卫噤声,悄悄推开房门。
自那日弦断,流丽婉转的琴音已绝,偌大楼阁寂静无声,纱幔低垂,璀璨的紫纱莲瓣宫灯,水晶罩后光华融融夜明珠,这是一座旖旎的囚牢。
素衣薄裘,眉目如画的人跪坐青玉案侧,手执澄明无暇的白玉壶,珠玉流光,缓缓斟酒。
那人虽清瘦如剪影,眉目间的温婉安宁,令这外部危机重重的昭明楼内壁静如止水。
然而,夏子翎转瞬发现,案上有两个酒樽。
于是径直坐了主位,凝神去看通透酒樽中浓丽迷离的玫红。
风雪之夜,能与人温酒对饮,本身很美。
更何况,酒是西地卫国特酿的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
而对坐的人,不仅是风仪优雅,且生的十分赏心悦目,温婉宁静。
夏子翎不忍打破这宁静。
“陛下此刻前来一定有正事要说”,慕离轻轻开口,声音平顺温柔,“抱歉,陛下,在下无心朝政。”
手抬起,琉璃樽中妖红流转,纤长的手指与手腕仿若透着柔光,夏子翎蓦然想到四个字——凝霜赛雪。
若有若无的,酒香、水莲香、墨香。
温文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忘记他卓绝的剑术,他曾是胤国公卿贵族闻风丧胆的“花影”第一杀手。
这样温婉、秀美、宁静,柔弱得让人卸下防备,水盈流光的一双眼静静看着你,就会想起无数温柔的回忆。
一直陪着殒儿的,原来是这样飘然出尘的人。
夏子翎甚至忍不住想,自己那样与世无争的人,回帝都仅一年半,便多了不少心思,一边亲热喊着“殒儿”,一边微笑着,把淬毒的火玉佩戴到他衣服上。
殒儿十几年在军政波谲云诡中起起落落,时刻绷紧神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疲惫那一刻,而慕离之所以重要,是否因为他的声音和微笑会让他所有的疲惫舒缓,想起那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美好事物。
慕离,本身就是很美好的事物吧。
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危险,夏子翎却没有收回,只是试探地,越过眼前皓白的手,伸手端起慕离面前那杯。
茫茫然喝下去。
再美的美酒,都没有滋味。
慕离目光闪了闪,不以为是地笑了笑:“皇室宗亲的警觉都高出常人,之前公子也这样来着。”随即收回手,把手里那杯酒喝了下去。
夏子翎叹息:“殒儿是刀尖上活过来的人,自然比朕警觉上百倍,只可惜——再警惕的人,也有失手的一天。”
慕离淡淡哦了一声。
夏子翎看他没有往下问的意思,放了些心,笑起来:“你当真不关心了么?”
慕离抬眸:“关心什么?”
夏子翎道:“上午接到曜华的加急上表,冬月初四,殒儿去凉和胤交界的落月渡,似乎去会什么要紧人,路过峄山遭遇滞留凉国的龙骧残兵伏击——”
拿玉壶的手轻轻晃了晃,夏子翎看在眼里,忽然凑近脸去,笑容意味深长:“慕公子和殒儿形影不离,可知那个半夜约殒儿出去的究竟是谁?”
慕离慢慢将酒注满琉璃樽,妖红酒液波澜不惊:“永徽帝莫隽汝,过去在胤国,他们是恋人。”
夏子翎“吓了一跳”,面容甚是悲戚:“殒儿怎会这样傻?”
早就知道慕离对三弟情根深种,夏子翎不惜狠狠在他心口戳上一刀又一刀,热血流干了,也就忘了。
慕离不言,只慢慢喝着酒,眼光闪了闪:“公子喜欢什么人,我怎么管得着?”
醋味儿已经很浓了。
“唉——殒儿生来天赋异禀,自然目下无尘了些,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慕公子又何尝不惊采绝艳,可能正因为这样,殒儿才对你那样好”,夏子翎把玩着晶莹的酒樽,茫然,“出去问问,谁不知道殒儿待他的侍读亲密胜过兄弟千倍。”
“是很不错”,酒入愁肠,慕离脸颊唇角浮起淡若烟霞的红晕,施施然笑着,笑意却宛如缥缈诡异如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幽灵,“小时候娘亲和哥哥都不喜欢我,除了爹之外,他恐怕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瘦小身份卑下,总被一些宗亲孩子欺负,那次是平阳侯家的小少爷,我被打折了腿,后来,公子来了,那些孩子被他吓住了,都跑了、、、”
“总是听说他可怕,我不信,因为他对谁都是笑着的,哪怕是一个奴隶,他都能柔声慢语,就算萧宸一看他就跑得没影儿,我也不信他有多可怕,后来他才告诉我,他觉得我已经够可怜,就算做错了事,他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可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