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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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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有任何不便之处,都可与我与宴说。你身份特殊,不可轻易出现在人前,随宴去吧。鲤,改日拜访。”
  宣于静央提高了声音,淡然而笑,舒尔在马上,对他长袖一揖。
  鲤突然一愣,没做出其它反应。
  长公子回缰引马,马匹极灵活地调转了方向。
  临行前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沉而缓的言辞,只有身边的三公子能够拾掇:
  “何以偏偏,要与那人容貌相似呢……?”
  宣于宴微抿唇角。
  “是啊,王兄,”两人胯下的马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蹑足,他漠然出言,“虽已知道原因,但为何,偏要相似呢……?”
  不多久,车驾近了一扇宽敞的大门。
  宣于宴策马而回,临近府门之时,只见门前立着的一个长发男子倏忽合袖,垂眸而躬。
  当那恭敬的男子从唇角勾起笑意之时,宣于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会出来迎接?怎么知道我这时回来?”
  男子缓缓收手,直起身子,面中的神色云淡风轻:“长公子捎来密信,言三公子有恙,不宜宣张。臣推想,以公子的心性是时候回来了,于是独自出门相迎。”
  出言之人容颜俊秀,面部轮廓分明如削,举手投足间俱是谦恭模样,却不卑不亢地,垂着眼角极淡的笑意。
  “这也能推想?”公子宴蹙起一道眉,不甚信任地笑,而后却说,“焕,只怕今后,除我之外,你要多照顾一个人。”
  “哦?是谁家小姐?”
  三公子顿时一噎。
  “不是什么小姐。”
  “臣以为公子收了心性,打算与谁家女子长相厮守于是带回了府中。”
  那高挑的男子说话之时,总是含着淡若烟云的笑,应答得极快。
  “你何时见我把女子带回府中?”
  “那末,难道说,”男子俄然一笑,抬眼相问,“是谁家女子……有了?”
  门前顿时传来了宣于宴的一顿干咳。
  那二人虽是主仆,言语来去之时,却更像是年龄所差无几的朋友。
  “本公子不像你,尽说些不积德的诨话。”
  公子宴忿忿地掷出这样一句,而后回身,向车上的人轻声唤道:“鲤,下来吧。”
  “原来如此……”菖蒲的香气在屋中萦绕,晕染在垂帘之间。端正地跪坐着的辛垣焕低眉思忖,微一抬眼,将那俊秀的少年盛在眼中便道,“因此,才需要以门客的身份留在这里。”
  “是的,以上客之礼待之,不需委以具体职事,”公子宴说着将身子斜倚在几案上,略略挑眉,眼瞳一转又从唇角扫出清淡的笑,“当然,你若忙不过来,又觉得有什么事是他可以帮忙的话,就直接招呼,不必客气。”
  一直缄默的鲤望了身边的公子一眼。
  “鲤,别看着我,你应该多看看他。”少顷,三公子满不在意地笑,伸手指向身前的男子,“你眼前的是我的心腹,我的首席门客——辛垣焕。平日里若我不在,抑或你无法与王兄取得联系,那么能够帮你的,就是这个像狐狸一样的,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鲤听闻,眼帘微动,随后合袖而躬,微微开了绛色的唇,接喋道:“见过辛垣先生。”
  那一隅的男子俄尔回礼应答,唇角撩起的形状甚是好看:“多礼了。日后若有可效劳之处,辛垣焕悉听吩咐。”
  鲤再躬,推袖而言:“先生言重了。”
  一语方歇,他们却听到了三公子发出的“啧啧”两声。
  向他那里望去之时,他慵懒地直起身子,抛出一句:“看起来个个都是谦逊文雅的,怎么面对我的时候就都不一样呢?罢了,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人。”
  宣于宴起身时不觉打了一个呵欠,后对辛垣焕说:“替他安置好住处以及仆从,他平日所需都交由你安排。身份特殊之人,不与旁人接触过多较好。在这里,依旧使用‘鲤’这个化名吧,”之后他回首,向跪坐一隅的少年投去了目光,“想知道什么,径直问他。连日奔波,我得去好好休息了。”
  方走了数步,因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侧身对辛垣焕说:“对了,有正好的房间,就去那里吧。南院那间,叫人重新收拾一下。”
  辛垣焕问:“南院那间上客之房?”
  “对。”
  门客淡然合袖,长躬而答:“诺。”
  
  
  
  第10章 门客(二)
  辛垣焕将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阳光倾尽了那间许久未开的木屋。
  闷得令人头晕的气息些微散发出来。
  微小的颗粒在空气中不停地游走。辛垣焕唤人前去把窗开了。
  他身后的鲤不由得以袖掩鼻。
  屋内布局甚为精致,一目而过,所需器具甚是齐全,连书卷都排放得十分齐整。
  窗棂之上的刻纹,屋角啖香的铜兽,也都显得极其精致。
  然而到处都是尘土的痕迹,木制的器具,从时间中剥落出陈旧的细屑。
  “如何?”辛垣焕回身问他。
  鲤扫视着齐整而布置细致的屋子,应了一声:“嗯。”
  “毕竟闲置了数年,许多器具需要置换,”高挑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看着细尘纷乱的房间,对仆从们说道,“全部打扫一遍,换去所有的竹帘,但凡原本有破损的器物,或色泽暗了,都去置新的来。架上书简拿到院中晾晒,不可乱了类别。”
  仆人们恭敬地应。
  “你若有需要的物件便说。这屋里的东西,原本都是极好的。”辛垣焕对鲤说道。
  鲤有着自己的警觉,于是出言问他道:“先生,这屋中原本住的是何人?”
  他笑:“是公子的上一任首席门客。”
  “之前的首席门客?”
  “是的。”
  鲤看着屋内极细致的布局,又问:“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漂亮的男人。”
  他抬眼看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言辞,然而眼前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只是清淡地说:“可惜我并未见过。五年前我自投于公子门下时,这屋中已然无人了。我只曾听公子与其他门客说,那是个漂亮而精明的男人。”
  “如此……”鲤转而言道,“先生,可否问你一事?”
  “什么?”
  “公子为何不住在宫中?”
  男子俄尔一笑,回答:“鲤,国人都知长公子与三公子在大王眼里的差别,但你不清楚么?”
  他摇头,于是辛垣焕说:“长公子身为储君,是大王最为器重的公子,无人可比。而三公子不同,他是大王,最为放任的公子。”
  他颦眉,疑惑地问:“为何?”
  辛垣焕不禁持起有些谑然的笑:“你若褒他,可说是‘落拓不羁’,若要贬他,则该说是‘玩世不恭’。三公子自幼如此,虽得大王宠爱,却始终被视为成不了气候。年长之后,他终日放浪形骸不务政事,大王盛怒之下将他训斥了一顿,但没想到公子一怒之下搬出了王宫,在那之后虽仍自由出入宫廷,但始终不再回宫居住。”
  鲤听闻,用惯来冷漠的声音说道:“未免太过意气用事。”
  “不,”辛垣焕直言否定了他的言语,眼眸滑动时牵出一句,“如此,一人在宫内,一人在宫外,反而容易照应,行动也更为方便。”
  正当他斟酌着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他身前的男子缓缓转过了身:“这里灰太大,到院中去说吧,鲤。”
  辛垣焕比他高出许多。
  记得在车帘之下观望之时,他发觉公子静央与公子宴的背影极为相似,身段也相仿。他清楚地记得宣于宴的身高,那个游戏人间的公子有着挺拔的身躯,而眼前的这个男子,却比那人更为高挑。
  鲤觉得他不太看得懂辛垣焕的表情。初见那时,听到他与公子宴的交谈,他念着这理应是个猾黠而明朗之人,然而如今仔细看了,却又觉得他举手投足间俱是沉稳与持重,与此前判若两人。
  而这人言笑之时,音调虽略略低沉,却是温和的。
  他无端地想到了那个为他披上披风的,笑容温暖的长公子。
  突然下意识地伸手于胸前,他发觉那雪色的披风依然披在自己身上。
  似乎些许安心。
  院中的繁花也落了,饱满的红色一点点坠落在地上,仿佛自燃。
  明红的调子让人温暖,参差的花瓣妖娆得犹如月下的精魂。
  鲤缓缓伸过修长的手指,将一株残了的花拾掇起来。他安静地看着那凋零了的花朵,朱砂般的颜色衬得唇上的色彩,嫣然而妩媚。
  辛垣焕见了,轻微地笑。
  “怀悼这落花吗?真是风雅。”
  他睫羽一触,便笑得若有若无:“不……随手拾起的罢了。”
  “是否需要我为你言说公子门下之客的状况?”他问。
  “有劳辛垣先生。”
  “显臣贵族门下多有门客,有的是成百上千之众,但公子门下不过七十余人。加上你,上客十人,中客二十三人,下客四十一人。”
  “我以为以公子身份,门客必然过百。”鲤说。
  辛垣焕回答:“公子说门客之中多有滥竽充数之人,他已是酒囊饭袋,不想再去豢养更多的酒囊饭袋。”
  鲤听闻,不自觉轻微地笑。
  “况且门客,若不是为谋生而投于显臣公族门下,就是以做人门客而为攀登仕途的捷径。素来不乏门客借助这个身份而得主人提拔,以此为入朝为臣的先例。然而,假如是为跻身仕途,在这湛国,为何不选择前途无量的长公子,而选择对朝事漠不关心的三公子呢?”
  鲤突然明瞭,于是颔首:“原来如此。”他说完,突然反问了一句:“那么辛垣先生,为何会选择三公子?”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的男子舒尔笑答,“因为我没有攀登仕途的打算,我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鲤不解地看着他,略略颦眉。
  见他容色,辛垣焕淡然而笑:“因为门客,多是出身寒微乃至于低贱之人,少有你这般出身尊贵的。”末了,他从深不见底的眼中引出难以捉摸的笑意,缓缓念道:“所以……我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突然觉得自己问错了话的鲤,霎时面中显现出愧疚之意。
  “很对不住。”他说。然而身前的男子却丝毫不在意,续道:“我平日里在这公子府做的多是文书上的事,譬如为公子拟写朝章,出谋划策,审阅文书……但有时家老的事也需去做,朝臣的迎来送往,封地税赋的出入,门下之客的薪酬,大小事宜均经我手。所以若有需要之处,随意叫我便好。自然,你若愿替我分担一些职事,便是感激不尽。”
  “若真能帮到先生,便是好的。”他垂眸而应。
  而他再次抬眼之时,却见身前的男子正淡然地笑着看他,眼里依然是无法捉摸的神色。
  “鲤,你理应不是那么冷的人,为何非要以漠然的面目示人?”
  鲤陡然愣了一下。
  他觉得他的话来得无端,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他飘渺而清淡的容颜,是故最后反问了一句:“先生何出此言?”
  “罢了,”他淡然闭眼,然后睁开,唇上笑意未灭,“今日我先为你安排其它住处吧,等这一屋的清理换置毕了,怕也是要等到明天。”
  安排鲤去它处歇息之后,辛垣焕稳步穿过中庭。
  偶尔有败了的秋叶缱绻着落到他的长发上,他顺手拂去,便又上了曲折的回廊,只念着那一日的文书还未阅毕。
  不务正业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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