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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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酉从小便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在七泉窟只有师兄弟能多照看他两眼,左右也不过是孩子带孩子。后来师父不信他,七泉窟不收他,世上不容他。但这个人却突然出现,救他一命。他日后每当回想少时经历,都觉得自己幸运至极,做梦会笑醒。
时酉曾无数次找他,发誓若能得偿所愿,他为这个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除了耳后有痣这一点外别无线索。
找了整整十年,时酉怀疑自己所有的运气都在十年前那一日用完了。可是他却突然出现了。
时酉知道他的名字,做哪些生意,甚至可以每年到他的山庄喝酒。直到时酉发现他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的救命恩人身上,他终于为自己用十年时间寻一个人的疯狂找到了理由。
鬼医那一脚踹得力道极重,时酉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站起来。可比这更重的伤,更难捱的痛他都受过了,他之所以不挣扎起身,不过是因为秦恕无恙,再无急事让他搏命去做,而这一次秦恕再也不会来抱着他,照顾他。至于那颗古莲子,鬼医定要回七泉窟仔细研究。以时酉的智谋和能力,在路上夺回来并非绝无可能。
直到他想到柳树生这个名字。
时酉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提及柳树生这个名字了。年少成名时倒是有许多人反复提及此事奉承他,可惜他后来嗜酒成瘾,泯然众人,朋友不愿提及以免他想到往日盛景而伤心,其他人则是干脆没有话同他讲。
刚听到鬼医提起时,时酉觉得耳熟,却并未多想。直到他猛然记起另一个人。
“青杨,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秦恕正襟危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问道。
柳青杨深夜被唤至书房,颔首低眉,拿不准秦恕问此事是为何,只得如实回答:“小的,小的跟着您快四年了。”
“四年了,时间不短了,”秦恕抄起桌上坐着碗莲的瓷碗砸向柳青杨脚下,猛然怒道:“所以客人走了,你这个做管家的不闻不问,也不来通报?!”
柳青杨面露慌色,心里却松一口气,看了眼脚下碎瓷片,辩解道:“小人真真是不知道时公子走了。”
“唔,”秦恕闻言面色缓和,收敛戾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似是已然相信柳青杨的话,“你确是不知。你若知道,此刻便也不站在这里了。”
“庄主,庄主您这是何意?”柳青杨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秦恕长叹一声道:“我秦家的传家之宝不见了。”
柳青杨闻言顿觉闯过一关:“庄主是怀疑时公子所为?”
秦恕面露难色,不甘心道:“你先去查查午后谁还来过吧。”
柳青杨摇头,道:“庄主您吩咐过,所以午后便再没人进到正院来了。”
秦恕泄气地靠在椅背上,道:“那看起来确是没有别人了罢。”
柳青杨说:“十之八九便是时公子,不然此刻为何不见他人。庄主,要找回传家之宝可须得尽快。”
秦恕摆摆手道:“你去做吧。”
柳青杨安排好人手下山寻人,自己便回房间换好夜行衣。下山前见书房的的灯仍亮着,便放心离去。
山脚下杜鹃鸟叫不停。
柳青杨循声而去,果然找到了接应之人。
“堂主,您终于来了!现下就要兄弟们摸上山么?”
暗处渐渐聚拢近三十人,悄无声息,等候吩咐。
柳青杨道:“不,计划有变。时酉那个叛徒把秦家宝物盗走了!柳兆你先回柳庄,想办法通知大哥,让他先别过来。再另喊些兄弟,一起去追人。”
柳兆道:“副帮主应该已经到了柳庄了。不过时酉现下就在我们手上!”
柳青杨闻之大喜,正要细问,突然大喊:“谁在那?出来!偷偷摸摸算甚么英雄!出来!”
这些人里柳青杨武功最高,别人耳力自然也是不及,所以没听到方才树枝折断的声音。
话音未落,临近树上便有黑影闪过,身量仅如大只家禽一般。
柳兆道:“应该是雕鸮。”
柳青杨提气,树间几个跳跃,确是不见人影,这才放心。
想到柳兆说时酉在他们手上,便问:“时酉如何落到你们手上?”
柳兆道:“兄弟们按照您的吩咐,日落便来此处等您讯号。就在一刻钟前,时酉匆忙而来,早前便听您吩咐过要提防此人。想到今夜或许行动,我怕他坏事,便截了下来。刚派两个弟兄押到柳庄了。”
柳青杨连叫几声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都回柳庄去!”
第八章
时酉被弄醒时,发现自己身处地牢,手腕被吊,四下灯火通明。他只记得自己片刻不停地赶路,刚至山脚便被人敲晕。此时会找自己麻烦的,定为了古莲子,来得真是快。
“别来无恙啊,时兄弟。”
说话之人勉强算得上是时酉的熟人。时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一拱手,道:“别来无恙,柳副帮主。”
时酉这声柳副帮主叫的便是柳树生。
柳树生和柳青杨并排坐着,自己身旁站了两个青年,应该是晏青堂的人。
柳树生道:“废话不多说,把古莲子交出来,咱们还是同门兄弟。”
时酉装糊涂:“古莲子?”
柳青杨唯一颔首,时酉身侧一人便扥紧连着手腕的绳子,只教时酉勉强踮脚触地。
柳青杨道:“少装糊涂,晌午你和秦恕说得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时酉暗道糟糕,隔墙有耳,秦恕却毫不察觉。难道他身子仍未大好,还是柳青杨武功更胜一筹?秦恕现下大概仍不知此人是屠门潜入双城山庄的内应,万一这柳青杨又回到秦恕身边,岂不是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至于古莲子,若据实以告,待他们找到鬼医拿到古莲子,必定回来同自己算账,到时绝对难逃一死。如若不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万一……
时酉知道自己在这“万一”之中寄托了何种期望,纵使渺茫。
柳青杨见时酉默不作声,让人再拽紧绳索,干脆拴在木柱上。
时酉身体猛一悬空,手腕坠拉之痛实难承受,不禁闷哼一声。
柳青杨道:“时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逼我用刑!你究竟几斤几两别人不知,在场几人却均是心知肚明,你那副双刀便是个摆设。当年不过是做局捧你出头罢了,不然凭你本事你如何能赢!”
时酉哂笑,冷冷道:“当年一战成名是屠门送我的见面礼。但好处也不是我一个人拿了,柳副帮主借机佯装失意,行事反而便宜,谁能想到要去防备一个败于黄毛小儿的昔日堂主。我倒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恭喜柳副帮主终得晋升之喜呢。”
柳青杨道:“凭你也配?和面皮的本事儿,还真当屠门没了你不行!”
柳树生打断他道:“青杨,说正事。”
柳青杨忙道:“古莲子在哪?我知道是你拿了!”
时酉矢口否认:“我说过,我不知道甚么古莲子。”
柳青杨怒喊柳兆:“教他说实话!”
时酉一听柳兆名字,心道不好。柳兆自小师从少林,天资聪颖,练大金刚拳。此拳法遒劲凶狠,柳兆跟师父下山历练时失手杀人,被逐出少林,后来投靠屠门,因为俗姓柳,进了晏青堂,十分受器重。时酉顿觉今日运气相当不好,恐怕没几下便得撒手人寰。
果不其然,柳兆只对时酉下腹随意砸了两拳,他便觉得五脏六腑均被打成了糊。
柳兆这两拳下去,好事是手腕臂肘的疼痛已觉察不到。坏事却是……时酉光想想都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身后尚未清理的液体无法挽回地顺着腿跟流下。
此时,时酉当真觉得之前应该顺着客栈伙计的提议先洗个热水澡。不承想,自己这辈子临死前竟然连个热水澡都没得洗,而且还要落人笑柄。
柳青杨正要开口再问,却见一人快步前来,俯首在其耳侧。柳青杨闻言神色渐喜,抬眼瞧了时酉一眼,笑意更浓,又对柳树生贴耳细言。见柳树生点头后,便大声道:“把人带进来。”
柳青杨起身走向时酉,口中啧啧作声,“你竟然连裤子都湿了。”说到此处,还假意躬身嗅闻气味,“我就说你不能溺了,”继而面露厌恶,“那定是秦恕与你行龌龊事留下的。你可真,啧啧……”
柳青杨绕了一圈,便走回座椅,向柳树生解释道:“大哥,这小子五年来毫无作为,缘是看上秦恕,教人拿他当女人使呢。”
时酉脸色涨红,心痛得无以复加。柳青杨所说皆为事实,只是他满腔真情让人说得如此不堪,实难承受。
柳青杨将头侧向柳树生,却看着时酉不怀好意道:“大哥,不怕他不招了。他时酉一身铁骨自诩抗打,我们偏偏不打他,我有法子教他生不如死。”
地牢空旷,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树生久未言语,此刻却道:“你当年凭借一身易容神技投靠屠门,只求屠门能助你找到救命恩人,想来这人便是……”
话至此处,脚步声也邻近跟前,来人被五花大绑,被一个晏青堂的兄弟推搡着进来。柳树生侧头瞅了一眼,接道:“便是他罢。”
时酉勉力抬头望向牢门口,只一眼,浑身血液好像都被冻结,一身筋骨都被柳兆打散。被捆个结实口不能言的正是时酉万分想念又不愿相见的秦恕秦敬俞。
秦恕挣着不往前走,身后小弟狠踹一脚,倒教他猛地一扑撞上时酉。
原本时酉被柳兆打个半死,秦恕又来雪上加霜。不过不知哪来的寸劲儿,这一撞倒把绳子扯断,秦恕也将嘴里的布条撞掉,两人一同栽倒在地。
时酉被秦恕压在身下,隐约听到一声长叹。来不及细想,便又感一阵剧痛,秦恕蠕动地蹭着起身,正压在他伤处。
秦恕看清身下何人,大声惊呼:“诺安,诺安是你!你怎么样了?”
时酉面色颓败,显然是吃了苦头。秦恕想亲手查看,但无奈手不能动,只得先起身。
秦恕面色不愉,与柳青杨对峙:“柳青杨,你究竟是何人?我秦恕自问待你不薄,你集了这么群人马在我山庄脚下,居心何在?!还擒来诺安!我秦家传家之宝,便是你偷的罢!你在书房里还真演了出好戏!还诬陷在诺安头上!”
时酉闻言,心神大震。秦恕竟然对他如此回护,想要还他清白。只可惜秦恕这次确实看错了人。
虽说秦恕此举抚平时酉幼时所受创伤,却也教时酉更加无地自容。到底是他做错了。
第九章
柳青杨端坐不动,不假辞色道:“我自然是柳青杨,不过不是你双城山庄管家柳青杨,而是屠门晏青堂堂主柳青杨。”
秦恕大惊:“屠门!”
柳青杨不理他:“你家古莲子,不是我拿的。若是我得手还哪有功夫跟你在这废话。不过我倒是可以好心告诉你,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
“你做的?” 秦恕更为错愕,继而恍然,“是啊,你是屠门的人。”
“某人办事不利,只得我亲自动手。可惜你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