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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留一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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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恕一楞,还来不及想清楚他唱的是哪出,时酉却哈哈大笑,“不捉弄你啦,我回去咯。”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脚,差点跌倒在地。

  秦恕又被吓了一跳,大声道:“你仔细看路罢!”

  时酉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再没出一言便走了。

  秦恕还想着方才被这个人搅得心绪一波三折,看他的背影,感觉和那个酒鬼时酉的样子对不太上了。眼下的时酉好像年轻得如双十年华般稚气未脱,就像是自己的弟弟。可偏偏他又遇见过那个年纪的时酉,一身酒气,说话半梦半醒。

  秦恕想,如果自己有弟弟,大概就是他现下这个样子吧。

第三章

  转眼又过几日。

  晚膳过后一个时辰,时酉来了。秦恕几近全好,早能肩扛手提,现下五感更是灵敏。时酉身带比往常更大的血腥气。

  时酉把药放在案几上,自己靠坐在一旁。出奇地,秦恕没有一如往常端药便喝,他隐约觉察今日时酉有事要讲,或许就是所求。甚至,闻着他一身血气,秦恕忍不住想无论他所求何事都答应他。

  “这是最后一碗药了。”见秦恕面露喜色,时酉忍不住打趣他,“沉稳如敬俞,听见不吃药却如此开心,难不成,你竟是这般不想见我?唉呀呀,我就知道整日喂人喝苦药,都是恶人差事啊。”说罢摇头晃脑,不胜唏嘘。

  秦恕闻言,想到待他痊愈后,时酉再无理由日日见他,心里酸涩的滋味还未尝明白,眉头已然微蹙。

  时酉见秦恕面露不愉,怕玩笑开过头,忙道:“玩笑,玩笑罢了。敬俞就是再不想见我,明日三月初三,我也定要叨扰。虽说你大病初愈,不宜饮酒。不过你家青酒三两杯并不妨事。”

  秦恕生硬回道:“时公子整日拿我这粗人打趣不算,不承想,到最后我竟还不如几坛酒。”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秦恕为人,向来以儒商侠士自居,与人说话均留三分情面,滴水不漏做得是淋漓尽致,绝非逞口舌之快之徒。

  可偏巧此情此景,百转千回未曾参透的心思脱口而出。说出口后便惊觉食言,却再收不回。

  时酉却也让秦恕说乱了心思,收了嬉皮笑脸,辩解道:“哪有的事!我,敬俞,唉……”

  话说至此,时酉欲言又止,最后泄气妥协,无奈笑道:“罢了。明日掌灯时分,流花亭见罢。”

  话音未落,仓皇而走,连碗碟都没收。

  时酉回到自己卧房,倒了茶水,也冷静下来,不住叹气。

  惦念着一个人,不过是想看着他,伴着他,顾着他,恨不得把心剖出来捧给他,叫他看个清楚听得明白,那每一次跳动间细微的声音其实是呼唤他的名字。

  方才情急之下,时酉自然也想把自己的心剖开,告诉他自己看重的不是那几坛穿肠而过的解愁良药,只有那个活生生的人才是他醉生梦死方能一见的根本所在。

  若不是还有一件事未做,时酉一分一刻都不想再等。

  他不怕秦恕不稀罕,即便他深知秦恕远不是他最初遇时那样的秦恕。

  时酉在秦恕病中曾替其把脉,虽是中毒之症,但因为体虚反而轻易探清了秦恕的内力。秦恕中毒之下仍可见其功力非凡,绝非当初万峡谷之战牵连入内需人解救的学艺不精之人。

  再说秦恕自谦学识不佳,近日时酉却有幸入其书房,墙壁所悬书画,大抵出于秦恕之手。虽然均未留秦恕刻印,他也矢口否认,但笔锋画意均与其行事作风相似,藏而不漏,温润圆滑将其锋芒包裹,不露丝毫。

  是了,这五年,俩人除了三月三并无他交。想来也是当年原本便不需要时酉去救,所以这个人情欠得实在是冤。偏秦恕不愿落人手柄,只好虚与委蛇。整整五年,俩人关系并无丝毫进展。

  秦恕便是这样,与谁都不深交,谁的情都不愿意欠。他的江湖里,没有朋友。

  时酉只觉凉茶入口,比平日更苦。

  秦恕这般不需要人救,却不知道当年万峡谷一局只为救他。

  时酉便是局中一子,怎奈被请入局之人是秦恕。

  但凡有可能,时酉都不愿是这样的再见。

  三月初三。

  秦恕早早到流花亭等。

  时酉最后的苦笑依旧在眼前浮现,那个会醉会疯的时酉好像要回来了。

  他昨夜一直追到时酉屋外。在窗外听到时酉连连长叹,茶凉许久都不愿意换,满脸的失魂落魄。

  秦恕仿佛抓住了那若有若无的一丝。他和时酉的患得患失,似乎都有了解释。

  但他不想猜。所以他早早地来。

  秦恕一直都知道往年时酉日光未落便来此处等候。他以为是酒瘾作祟。那几坛酒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时酉便是其中之一。

  但今日,秦恕不愿应付。他把整十坛酒搬了出来,即便如此,仍觉不够。

  掌灯时分,时酉正色而来。

  见秦恕立于凉亭之中,背向自己,看庭外荷花池。流水浮花自脚下曲折而过,隐入池中。此时节,翻盆栽藕最佳。不难想象,待到六月,满池荷花盛放将是何等光景。衬他人中君子,再合适不过。

  时酉默不作声,只是凝视秦恕。又或许,以秦恕功力他早已知晓自己到来。

  秦恕回头,把时酉的深情凝望尽收眼底。时酉以为此时灯光微弱瞧不真切便放任自己不加掩饰,哪知秦恕现下满心满眼都是他,自然不错分毫。

  秦恕低声道:“你来了。”

  时酉点头作答。

  两人落座。秦恕却又站起为时酉倒酒,时酉心事重重,竟忘记礼数未起身作谢。只是三指托着酒杯在掌心旋转,喃喃道:“竟一年了。”

  秦恕摇头,道:“错了,去年六月廿四,你我在扬州千佛苑见过一面。”

  时酉笑了,与秦恕碰杯:“你竟然记得。这一杯便敬你我去年多见了一次面。”说罢,一饮而尽。

  时酉添杯,却只为秦恕添了一半,继续道:“千佛苑的佛见笑果真好看。只是我不懂,不知道与你这满塘荷花有何分别。”

  秦恕自己又添了半杯,时酉面露不满,似要嗔怪。秦恕一笑置之,答:“倒也无大分别,那左右不过是一池佛见笑,而我这是一池凤凰翎罢了。诺安你还没见过我这池荷花开时的样子罢,不如,今年六月,你来?”

  时酉不置可否,却端了酒杯,走到之前秦恕站得地方,似乎想找找看方才秦恕在看何物。

  时酉回头,抿了一口,调笑道:“你今年几近而立罢,怎么没给你的凤凰翎找个女主人。”

  秦恕见他语态故作轻松,眼里却含三分幽怨。而自己或许早就在意这个人,只是他私心里牢记得家难,不愿轻信于人。纵使他千防万防,时酉一骑绝尘狂奔七日七夜,这份恩情他都无以为报,力之所及只有正视眼前所见,内心所感,不再辜负。

  两人相处点滴一一闪过,秦恕并非食古不化之人,走南闯北自是知晓世上还有男子相恋。他想,若是时酉,他愿意。愿意照顾他,把所有都给他,让他再不用长吁短叹、故作轻松。青酒醉人不伤人,他喜欢,便酿上千坛万坛只给一人尝。

  不管时酉为何再次救他,哪怕情深种种皆是伪装,他也心甘情愿。更何况作假也仅能瞒过片刻一时,哪有人分分毫毫都不露破绽。

  秦恕久不作答,时酉顿感自讨没趣,不过是救人一命,竟还没分没寸管起人家家事了。

  秦恕也起身,行至时酉身侧。

  时酉不禁转头,对方比自己还高了一个身量,想看他的眼睛便要微微仰头。

  只是,秦恕只给他一个侧脸。

  那个人看不到他仰望他。

  秦恕一如时酉,抿了口酒,说:“原本是要娶亲的。姑娘是江南世家陆怀裕家的二小姐。你我扬州见时,便是去她家定日子。那千佛苑的主事之一便是陆怀裕。可惜不赶巧,回来我便病了。亲事也因此推了。”

  时酉听闻,不知该笑该哭,忍不住身形一晃,手中瓷杯竟重逾千金。

  秦恕忙扶他一把,“快坐下来。你连日操劳,身子竟这般差了么?”

  时酉也不答他,只自顾自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怪我……”

  秦恕以为时酉责怪自己送解药送得晚,遂单膝跪地,取下时酉死攥的酒杯,把他身子掰正,面向自己。他握住时酉双手,叠放在他膝头,郑重说:“这原本便只是我的事,怎能怪你。再说若不经这一遭,我怎会知道自己只想,娶一人,如你这般,陪我赏尽天下莲花。”

  时酉面颊微红,他只当自己酒劲上头,秦恕也是借酒撒泼,“你净拿我取笑。”遂挣开秦恕的手,不愿看他。

  秦恕又将时酉双手拢到一处,一手扣住他双腕,一手捏上他下颌,又将他转向自己,“我没说笑。我的诚意,没还给我的夫子。”

  时酉眼神呆滞,秦恕也不催他。时酉仿佛一句都没听懂,半晌回神苦笑一声,“今日,我才刚吃一杯酒。”

第四章

  时酉远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当年救他,他许自己年年三月初三;这次救他,他又许自己六月荷花池畔。

  按照设想,他以为秦恕与他把酒言欢,他讲清来龙去脉,之后万事如何便各凭本事,能否再见也看机缘。

  他万万不曾想秦恕当真能怀有和他同样的情感,虽然这的确是他千盼万盼。

  可惜来得,一如秦恕所说,太不赶巧了。

  “你先起身,地上凉。”时酉再次举杯一饮而尽,此时才觉得酒壮怂人胆果真不假,“咱们先喝两杯吧。”

  秦恕规矩坐在时酉身侧,全凭他吩咐。

  “这一杯,敬我五年前遇到的人是你。”

  “这一杯,敬你五年来年年请我吃酒。”

  “最后一杯,我敬自己。”

  我敬自己,从不后悔。

  三杯入腹,时酉脸上红润早推得干干净净,甚至手抖得再端不住杯。

  秦恕手掌覆住时酉,忍不住道:“你这样糟蹋自己,”

  时酉摇头,说:“不这样,我,我或许说不出口。”

  “刚才我说怪我,是因为,若不是我,或许你不会中毒,兴许花轿都抬进来了。”

  时酉装作没看到秦恕惊讶得睁大双眼,又道,“千佛苑遇见你,确属意外。我请你喝酒也是一时兴起。紫葫酒在江南极富盛名,我不忍错过与你品赏佳品,纵使知道你兴致不在此处,也强拉你陪我同去紫葫酒庄。那日……”话说一半,时酉饮了一口,“那日,你我二人并未共饮一壶。你怕误事只点淡酒,我偏非要尝到紫葫才甘心,所以,你那壶酒被人动了手脚病倒数月,而我活蹦乱跳还能满世逍遥。”

  秦恕见不得时酉此时一脸难过,握紧他手,安抚道:“若非如此,别人想要害我也有的是机会。诺安莫要自责。”

  “旁人或许不了解,我却是知道的。你在外头饮食甚是小心翼翼,所以那些人寻不到漏洞。到底是我,是我啊。”

  “话虽如此,不过万事总有意外。五年前万峡谷一遇便是明证。”时酉听闻脸色又白上一分。

  秦恕不明所以,又道:“说到小心翼翼,或许你听过江湖传闻。空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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