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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在红尘梦未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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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晨风看了旁边那人一眼,“他比较清楚”,沈冰弦气势十足地回看了这人一眼,嘴里则漫不经心地答了两个字,“造反”。
  
  “啊!”子宁发出了一声惊呼,旁边的两个人同时紧张地转过头,“子宁,你怎么了?”
  
  子宁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不出声,这话让他怎么答,难道对这两人说自己因为惊吓过度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况且事情明明也不是这样的,在沈冰弦做出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接受一切古怪事实的自觉,怪就只怪,那人非要把造反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用今天吃了几碗饭一样的平淡口吻说出来,愣是害得他一口气没换过来,让舌头打着结和牙齿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到口中的那一阵尖锐疼痛慢慢散去后,子宁方才含含糊糊地继续道,“照反,乃们要整幺照,整幺些年也没见着啥动静啊?”这句磕磕巴巴的话说完,子宁恨不得回手抽自己一巴掌,他刚才说的这都是些啥啊,眼前这两人要是能听懂才怪了!
  
  可有人还真听懂了,子宁的话音刚落,沈冰弦就本着一贯的惜字如金原则做出了回答,“伺机而动”,但这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临到末了,他还一脸关心状附赠了句关怀感十足的话语,“下次咬自己的舌头记得别用那么大劲儿”。
  
  看着身旁两人一副了然于胸忍着笑的表情,子宁真恨不得一头把自己给撞到墙上去,人倒霉也不待这样的,一边满头雾水地听着被隐瞒了十几年却与自己性命攸关的大事,一边还要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被身边的人耻笑。
  
  “事到如今,你还不能把萧鼎的计划如实相告幺?”顾晨风皱了皱眉,他一直不太喜欢对方这种过于神秘的行事方式。
  
  沈冰弦摊了摊手,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子宁,“实情是我确实不太清楚。”
  
  “他不是你的义父幺,这些事情难道还会瞒着你?”看见子宁捂着嘴既想开口又怕再丢脸的样子,顾晨风忍不住一阵暗笑,随即十分贴心地作为传声筒帮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只负责为他探听情报,接收钱款”,沈冰弦眼中懒散而戏谑的神色淡了一淡,他扭过头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方淡淡道,“义父真正信任的人,其实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牵着马走出镇子的路上,子宁踢飞了小河边的几十块鹅暖石,他的心头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邪火,好不容易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探索真相,他得到的这都是些什么样的诡异信息啊!
  
  一段凄楚的历史加上一个难测的未来,此外还顺带坐实了父亲叶歧的贪官名分,这趟探索之旅除了让人增添郁闷以及悲愤情绪外对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帮助,那两个宣称会告诉他事实的男人在碰到关键问题时总是一问三不知,譬如,顾晨风说不出叶相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卷入这一个危险的漩涡之中,而沈冰弦则是完全不知道萧鼎造反的具体计划。
  
  而且,在和顾晨风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几乎是堵着气一般地夺门而出后,他才意识到三个人在屋里谈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是没问出当年父亲为顾晨风偷换试卷的真正原因,那人明明是答应要了讲这个故事的,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整个话题绕偏了方向。
  
  真是只既狡猾又可恶的狐狸!子宁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伸出右脚又踢飞了路边一块巴掌大小的鹅暖石。
  
  与他相反,这一路上沈冰弦的心情可谓相当之好,一想到子宁当场拒绝顾晨风的提议,坚定地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时的情景,这位武艺高强的沈少侠就心里直乐,作为一个乐观开朗,积极进取的有志青年,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不被顾晨风送走的事实。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人还留在他身边,何愁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何况,顾晨风既郁闷又无可奈何的脸色也让他看得心花怒放,他早知道那人对自己没有好感,虽然他们对待彼此一直都客气有礼,并未出现过任何明面上的冲突,但他清楚地知道顾晨风不喜欢他,正如他也看顾晨风不顺眼一样,这或许便是他们这般精于算计、透彻世情的暗夜中人对自己同类永难消弭的天然排斥。
  
  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多机会再见到这个人了,沈冰弦眉头轻扬,跟在子宁身后思绪如飞,叶岐已死,这次拿到的银票当然便是叶府可提供的最后一笔金钱援助,而且,在精心筹备并忍耐了这么多年以后,义父应该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吧。
  
  萧鼎虽然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隐瞒着行动的具体计划,但沈冰弦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历练出来的头脑岂是用来吃素的,饥民聚众闹事?还这么巧就发生在离他们老巢几步之遥的安徽?这事若不是由义父在暗中操纵推动,他现在就把头割下来给人当藤球随便踢去!
  
  但在小屋中被子宁问起时,沈冰弦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这毕竟只是他的个人猜测,做不得准,另一个理由则是他对顾晨风和赵隆之间的关系始终心存疑虑,当着这人的面,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将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此事由不得他不生疑,按照之前所收集到的那些资料来看,原来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南朝皇帝赵隆,其人独断专行、手段毒辣,绝不是个能轻易听进去手下人建议的主儿,也断然不可能在自己的人犯错后轻哼一声便揭过不提,然而,如今叶府里这位管事不仅让传说中的暴君改变初衷放走了子宁,还能在跟踪计划失败后全手全脚好端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  




☆、灾民闹事

  望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顾晨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窗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子宁会这么坚定地拒绝离开,叶府已经不复存在,赵隆的人也仍在暗地里四处搜捕这位叶家公子的下落,再加上不知躲在何处正伺机而动的萧鼎那干人马,如今这姑苏城中可算是危机四伏,留在这里对子宁而言不仅没有好处,甚至还很容易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顾晨风原本打算将子宁悄悄地带出姑苏城去,寻个天高皇帝远的所在送过去,让他避开这一潭搅不清的浑水继续去过那逍遥自在的公子哥儿生活,反正叶相与自己都在暗中为这个孩子备下了安生立命的钱财,他这一世就算翘起双手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得衣食无忧、幸福安宁,
  都谁知叶小少爷一听到这个计划便把头摇得跟那大街上的拨浪鼓似的,不仅不肯远远避开,还铁了心非要留在这危险重重的天子脚下。
  
  顾晨风知道这个弟弟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像个小孩儿般脾气,骨子里的性格却与叶相毫无二致,对自己心中认定了的事情向来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撞了南墙也绝对不肯回头,更何况,子宁身边现在还有个一早亮明了态度虎视眈眈着的沈冰弦,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绝不会任由着他把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
  
  两方面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立场,在僵持了一阵子之后,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子宁推开门跑了出去,而保镖兼肇事者沈冰弦则心满意足地紧随其后,临出门前都还不忘懒洋洋地向他抛下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眼神。
  
  那一刻,顾晨风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边的斗笠,很想将这东西砸到那人得意的笑脸上去,然而最终他却没有这么做,反倒是一脸平静地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两人解下拴在树上的缰绳,牵着马匹离开了这座小屋。
  
  在刚才的谈话中,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的,他在子宁的追问中小心地回避并隐藏了一些事实,这其中有些是他早已猜到的,譬如叶相与萧云山出事背后真正的原因,而另一些则是他清楚知道的,譬如叶家主母的死讯。
  
  被关入监牢内的第一晚,叶夫人便用一根衣带安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位菩萨心肠的厚道人一生待人宽容慈悲,平日里就算是对着下人也很难有句重话,谁曾想到,她竟会对自己如此的残酷绝决。
  
  子宁不会知道,他在义庄醒过来的那个清晨,身边那些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棺木中有一具里正静静地放置着自己母亲的尸首,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那具棺木就如同其它那些不知来历无人认领的同类一般,被人胡乱葬到了城西的乱坟岗。
  
  顾晨风不想让子宁知道这些,即便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便情势所逼让他不得不说出了许许多多的前因后果,他也仍然不愿意让这个在自己眼睛跟前儿长大的这个小弟弟知道这些事情,就如同叶相多年来的心愿一样,他希望子宁的人生永远都安安宁宁,不用陷入到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之中,也不会因为深深的仇恨而失去那颗原本单纯善良的心。
  
  于是他巧妙地把控着话题的方向,用前朝那片厚重黏腻怵目惊心的陈年血迹盖住了眼前的血腥,同时不眨眼地编造出了叶夫人在牢中一切尚属安好的美丽谎言,在那时,顾晨风一直坚定地以为自己隐瞒这些事情只是为了子宁,正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将叶夫人的求死行为理解为对叶府走向衰败的绝望以及对监牢未知的恐惧。
  
  直到很久以后,到他终于肯正视自己内心情感的那一日,顾晨风才不得不承认,一向自以为聪明剔透无所不知的他,对于人的感情和人们能为感情所付出的代价了解地实在还是太少,所以当年他没能看清楚叶夫人对丈夫无限包容和执着的爱,正如他也同样没能看清自己对那人隐藏在重重恨意下的关切与牵挂。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日在小镇之中目送着子宁和沈冰弦离开之后,顾晨风并未在那个无人看管的宅院中多做停留,如同往常一样,他在谨慎地计量并控制着自己外出活动的时间,不想让赵隆对他的行为生出任何疑心。
  
  话说子宁因早上出门时已丢了一回脸,心里又憋着满肚子无名气,此时也不等沈冰弦来抱他,自己在河边寻了块高矮合适的大石头便爬上马,挥着鞭子一口气跑出了四五里地,沈冰弦向来不多话,只提着缰绳陪在他身边一路驰骋,倒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那满是雀鸟的古怪小院中。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算是风平浪静,沈冰弦每到了下午便出去做那掩人耳目的唱戏营生,隔三差五地还会在夜晚换上那套黑衣服扮翻墙出去,他这一去往往都要在外逗留至夜半时分方才会轻手轻脚地溜回房,在黑暗中像只狸猫似的迅速又敏捷地窜上床,准确无误地钻到子宁身边躺下。
  
  经过日前那番长谈,子宁已知沈冰弦的戏子身份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料想这人多半是要借着白日里唱堂会的机会先摸清楚状况,等到晚上再熟门熟路地去到那干子达官贵人家中刺探情报,因此对沈冰弦这种诡异的行踪倒也不以为奇,只是一直有些困惑这位年轻貌美的武林高手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去走,每日里硬是要去和前院里的那堵高墙过不去。
  
  过了几日,城中传来消息说是安微的灾民闹事已经愈演愈烈,最先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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