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红尘梦未醒-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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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收到这样的一封信。
信很长,却在讲完别人的故事后便嘎然而止。
写信的是他最在乎的人,可等他收到信时,那人却已不在了。
在信里,那人说想早些见到他,说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而他却已永远没有机会知道那人想要说些什么了。
这么多年来,萧云山早已成为他生命中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重要的存在,是这封信里的故事让他意识到,原来这种深厚的感情便是爱了,然而,他却已无法去向对方问一句:你是否也一样爱着我?
他不想哭,哭了,就代表他已承认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然而下一秒,泪水却已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子宁双手将信纸抱在怀中,颓然无力地滑倒在椅背上,他拼命地让自己抬头望向屋顶,可眼泪却还是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流。
好累,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一般,明明是睁着眼睛,可面前的一切却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这片天与地都在渐渐地离他远去。
据说人在受到重大打击时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些情绪失控的状况,有一些人会大吼大叫,还有一些人则会大哭大闹,甚至有一些人会停不住地大吃大喝,总而言之,是各种癫狂之状倍出,不一而足。
和传说中的那些人比起来,叶子宁其实表现得挺正常,所以当叶夫人在第二日清晨接到下人的禀告,匆匆忙忙赶到自己儿子房间门口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表面上与正常人毫无二致的身影。
见状,她松下一口气来,忍不住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向身后的丫鬟婆子们问道,“你们不是说少爷今日很有些不妥幺,我看宁儿他倒是好好,没什么不对劲呀?”
听到这句话,院中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着不太敢接口,过了半日,还是子宁的保母李嬷嬷开口向叶夫人细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子宁从昨晚回来便一句话也没说过,但他既不哭也不闹,扶到桌边能吃饭,送到床上肯睡觉,若无人去烦他时,便一个人默默地坐着发呆,实在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反常之处。
大家早已从小道消息中得知了萧云山的事情,见到子宁这样子,也有试着想去劝慰几句的,无奈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恍恍惚惚的象是完全听不见似的。
众人知道子宁素日里与萧云山十分亲厚,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接受这件事情,料想他过了这一夜后慢慢想通了便不碍事了。
但等到今日,就连这院中最迟钝的人也已觉察到,子宁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安静,无论是看向哪里时,他的眼神似乎都空荡荡的毫无生气,和平日里灵动活泼爱热闹的叶小少爷相比,简直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耶,今天小狐狸第一次上JJ滴编辑推荐榜了,兴奋激动开心,撒花
为了表示诚意,今天加更一章来庆祝一下哈
明天开始继续正常滴隔日更,我会一直加油码字滴^_^
叶夫人是个菩萨心肠厚道人,她虽然名义上是叶府的主母,却不太插手府中事务,平日里倒多是几个老成持重的管事在主持着家务。
萧云山打小在这宰相府中长大,看在叶夫人眼中便如同是半个儿子一样,她听到前线传回的消息后本已十分难过,如今见到子宁的样子,心中更是添多了几分担忧,当下便红着眼圈儿走了过去,一把将子宁揽入怀中。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娘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也要说句话呀,不要再吓你娘亲了…”
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子宁僵直的身体动了动,他慢慢转过头来,象是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这一刻,屋子里异常安静,一旁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子宁的目光在叶夫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大家几乎都以为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的母亲,但最终,子宁却只是眨了两下眼睛,便又默默地转头望向了窗外。
“唉!”这个结果,让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夫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依我看还是去宫中请位御医来替小少爷看看吧。”闻讯而来的三管事见到子宁的情形,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果断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作为整个相府中最了解叶子宁心中所埋藏着的那份感情的人,他知道这件事情会给这心思单纯的孩子带来巨大打击,但他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也许是这份感情在子宁心中藏得实在太深,深到在它的主人自己还没意识时,便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所以,当被拔出来暴露于日光下之际,它便牵枝绊叶,一下子扯动了与之相连的全部血脉。
试问,又有哪一颗血肉筑成的人心能受得起这份翻腾?
这样想来,子宁只是暂时地封闭了自我,而不是精神崩溃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情况了。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也只好如此了。”叶夫人一手抱着子宁,一手握着佛珠,含泪向顾晨风点了点头,子宁的情形让她心乱如麻,素来是家中主心骨的丈夫又去了宫中尚未回来,除了不停地向自己虔诚信奉的佛祖祈求庇护外,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哪知下人去了半日,回来时却仍是一个人,身后并没有见到素日与府中相熟太医的身影。
“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王太医呢?”叶夫人心中半是惊奇半是焦虑,一边向那下人发问,一边还忍不住将视线朝门口投去。
“禀告夫人,小的去到太医院中后,见那里忙乱得跟一锅粥似的,问了人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突染急病昏迷不醒,已于昨晚驾崩了,这会子太医们个个焦头烂额,实在是腾不出人手前来我们府里诊治。”
“啊,皇上驾崩了,太医们都没空幺,这下该如何是好?”叶夫人有些无措地望向顾晨风,现如今,她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这个一向为人妥当的三管事了。
“不碍事,我在这姑苏城中也有几个相熟的大夫,都是极通医理的,如今我便叫人去请,他们必是肯来的。”顾晨风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说完这话他便回身走到桌边,刷刷几下写好了名帖,又叫过素日里跟着他的小厮交待了几句,才打发那小厮出去请人了。
叶夫人不错眼地看着那小厮转出院门去,才回过头来,带着几分感激地向顾晨风道,“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我和宁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顾晨风向叶夫人淡淡一笑,“您言重了,我既是府中的管事,这便合该是我的分内事。”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此前被派去请太医的那个下人道,“回完了话你还留在这里,莫不是还有些什么别的事情想说?”
那下人点点头,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向叶夫人和顾晨风道,“是,小的这次进宫时还听人说,前线传回了八百里加急战报,太子殿下在战场上薨逝了,今天早朝时,老爷已经代皇上宣读了传位于二皇子的诏书,据说是今个下午便要举行登基大典了。”
听到这话,一向镇定自若的顾晨风脸色微微一变。
然而转瞬之间,顾晨风的神色已迅速地恢复了正常,“知道了,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说着,他抬抬手,像往常一样淡然地打发走了那个下人。
叶夫人并没注意到这些,她虽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却一向不太懂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便是嫁来夫家后,叶岐也从不曾让她掺和进这些事里,此时,她只是隐约地觉得朝中既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的丈夫恐怕会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一时半刻地怕是更没法儿回府了。
与叶夫人恰恰相反的是,在表面平静的语气下,顾晨风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叶相在宫中迟迟未归,就连被打发回家取换洗衣物的小厮也说不出老爷到底在忙些什么,他本就已有些起疑,昨晚连着派了不少人出去打听,却硬是没查出什么端倪。
太子去世,老皇帝驾崩,叶相又无端滞留宫中,这一环扣一环,件件都是令人疑窦丛生的事情,看今日这情形,这些事情只怕没有一件能与那即将登基的二皇子赵隆脱得开关系。
想到这里,顾晨风隐隐有些头疼,他早知道这人已经忍不住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动手,但却也没想到这一手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这样的办事效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颇有一些迫不及防。
事到如今,别的倒也都还罢了,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挡,没什么可怕的,但顾晨风心中却隐隐地有点为叶岐忧心,他实在是太了解那个人的狠厉决绝,得不到手的东西宁肯毁去也绝不落于他人之手,这样的一个人,在站到了世间权利的巅峰之处时,会做出些什么样的举动来?
看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子宁,顾晨风发现自己已经和忧心忡忡的叶夫人一样,开始强烈地期盼着叶岐的归来。
当天夜里,叶岐便回来了。
约莫是在二更天时分,守在角门前下人们正开始觉得有些无精打采,有那么个眼尖的小厮偶一抬头,远远地见到一顶朴实无华的蓝布小轿转过街角,如同往常一样径直向着府门口来了。
“嘿,那可不是老爷回来了。”他这一嗓子叫出来,惹得众人纷纷抬头张望。
只见那两个轿夫穿着叶府中的家丁服饰,旁边还跟着几个小厮,可不正是昨日里随着老爷出门的几个下人,众人于是一阵忙乱,赶着打开角门好让那轿子顺利入府,又有急匆匆地奔向内院里去禀告消息的。
等那轿子一路轻摇慢晃,最后停到了正房大院的垂花门外时,尽忠职守的三管事顾晨风早已在那静候多时了。
眼见得那小厮掀开轿帘,顾晨风便默默迎了上去,他一向不是个沉不住气地急性子,但如今,他确实想抓紧时间与叶岐先谈几句,理清眼前这纷乱无比的形势。
但他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到轿中刚站起身来的叶岐身形一晃,随即喷出了一口鲜血,接着便猛地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顾晨风抢上前去,在一片惊惶的呼喊声中扶起了叶岐,在昏暗的月色下,众人只见这位当朝的丞相大人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昨日出门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此刻竟是命垂一线岌岌可危了。
“老爷上轿的时候明明还好端端的,一点儿事情都,都没有啊。”跟去宫中的小厮又惊又急,连话都快要说不利落了。
“是啊,老爷坐进轿子后还对我们笑了一下,吩咐我们慢慢走不用急来着。”一旁的轿夫也是满脸困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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