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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爱迎浮生千重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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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秦轻手被箍得生疼,烈风自小力气便大得出奇,秦轻怎会不知?但他一声不吭,任由这个人蛮横地拉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阁楼庭院。烈风随手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就要进去。秦轻神色一凛,急刹住脚步。身子却被他拽过去好远,秦轻急了,伸手扣住门框。烈风丝毫不理会他,手上加把劲,就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随即狠狠地摔在地上。
      “啊——”秦轻全身骨头剧痛,像是要散了架。急喘了几下,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
      熟悉的眉眼,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秦轻几乎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每次都是又哭又笑地醒来。烈风,自他九岁进烈家,这个人便一直陪伴着自己,无论是习文,抑或修武。连当时给他们授课的教书先生都说,这两个小孩好得就像是一个人,形影不离。
      可惜好景总不能长久,一场大火就把所有憧憬都烧成了灰烬。
      “小风。”秦轻喃喃。
      烈风心中巨震,下意识咬紧了唇,盯着他。这个人,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就莫明地喜欢他,想和他亲近。他对他还不够好么?烈家又何曾有半点亏待过他?可恨地是,他丧尽天良,居然做出那等事来!昔日那场熊熊烈火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几乎灼伤他的眼。他恨这个人,就是这个貌似纯良无辜的人,害他失去了一生中最最尊敬的人。
      “轻轻。”明明是愤恨难当,可是为什么一开口还是这样的两个字。他握紧双拳,心中将自己狠狠痛骂了一顿。
      ……
      “轻轻,池一正是不是不准你再习武了?”
      “嗯。池大夫也是为我好,他说我的经脉不适合修习武功心法。”
      “没关系的,轻轻。我用心学就是了,把你那份也给学来,到时我来当轻轻的护花使者可好?”
      “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花。”
      “轻轻不知道么?你比这满园子的花都漂亮呢。”
      ……
      儿时的一幕幕冲击着烈风的思绪。眼前忽而鸟语花香、窃窃私语,忽而火海茫茫、哭声冲天。爱恨情仇交织在一块,尖锐地摧毁着他每一寸神经,每一分理智。
      他俯身再次箍住秦轻的手。那白玉无瑕的手腕上已有几道鲜红的印痕。秦轻低声呻吟了一下,马上咬紧牙关,任凭烈风再粗暴拉扯,也不开口求饶。烈风深知秦轻的倔强,但是六年不见,他隐约觉得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是容貌上的变化,还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冷笑一声,打横抱起他。秦轻大吃一惊,奋力挣扎,叫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烈风不予理会,抬脚把房门踢上,将他用力掷向榻上。秦轻面容一下子变得惨白。烈风看他神色,心中更是确信了几分。道:“听说,这六年里,你一直都待在一个叫芳草阁的烟花之地?”
      秦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美丽的眼眸流露出一股凄凉与无助。
      烈风的心微微颤抖,却狠心道:“以秦轻的样貌,想必是当中翘楚。”
      秦轻咬住下唇,没有开口,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不认识的人。
      烈风怒道:“为什么不说话?默认么?”说着俯身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嘲讽道:“我还不知道秦轻的价码,是多少呢?”从衣襟里掏出一叠银票,扔到他面前:“这些够么?”
      一张张白纸如秋风扫下的落叶,萧瑟地纷飞飘落。秦轻缓缓伸出手,捡起。半晌,他嘴角勾勒出一道凄艳的笑痕,秋水眸光冰凉而绝望。
      “我的身价再高,总高不过烈家庄的藏书阁。”如愿以偿地看着烈风那张充满戏谑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好好好……好!”烈风盯着秦轻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上前揪住他的头发,重把他摔回地上,又朝他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叫道:“那我们就先来算算旧帐。” 
      他出手向来不知轻重,秦轻俯在地上,头皮和背上都火辣辣地痛,五脏六腑像是翻转过来一样,更是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下的烟花场所,规矩都是一样的吧。”烈风站在他身后,英气的眉目因愤怒笼罩上一层阴霾,他左手击在右掌上,喝道:“来人。”门外立即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很快便到了门口,一绿衣丫鬟推门进来,笑嘻嘻道:“少爷有何吩咐?”她顶多不过十六七岁,身材娇小,玲珑有致。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如小鹿般灵动。声音娇嫩欲滴。
      烈风缓缓踱到秦轻跟前,一字一句道:“接客前,总要沐浴更衣吧。”
      接客……
      秦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吩咐下人准备来热水,烈风把他扔进浴桶里,便摔门而去。
      那绿衣丫鬟在一旁细细打量他,然后挥手摒退了其他人。
      “水是烧开不久的,你不烫么?”她奇怪于他的无动于衷。
      秦轻茫然地抬头,墨黑的眸子黯淡无光,全没了往常的神采。
      身上,如火炙,如刀割,如针刺。可一颗心却已经痛得麻木。
      她又问:“公子叫什么名字?我叫依秀,少爷唤我小依。”
      秦轻没有反应,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微微点了下头,道:“秦轻。”好像依秀的声音此刻才传进他的耳里。
      他生就美貌,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丝毫没有影响什么。依秀心中大不忍,却又不敢违背烈风。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手来,轻柔地脱掉秦轻的外衣。
      秦轻身子一哆嗦,头向后仰,整个人都沉进水里。
      依秀并不了解秦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人。但服侍烈风许多年,她却深知少爷的脾气。烈风是个孩子气颇重的人,心肠远没有拳头来得狠毒。依她往常的经验,少爷对开罪他的人,最多是大动干戈教训一顿,事就算过去了。眼前这个人若不是大大得罪了少爷,少爷决计不会如此对待。更何况,少爷也是个惜花之人。依秀在心底默默盘算该如何是好,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溜了过去。等依秀回过神,发觉不妙的时候,秦轻已经在水底闭过气去。
      依秀大惊,托住他的头,扶出水面,大叫:“来人,快来人……”
      几个家丁闯进来,一起手忙脚乱将人抬到榻上。秦轻双目紧闭,全身肌肤滚烫,脸上因闭气太久,竟隐隐透出了紫。依秀急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叫道:“快,去把池先生请来。”她虽是烈风跟前最得宠的贴身丫鬟,但秦轻身份特殊,若在她手里出了事,莫说庄主,便是烈风那关也难以交代。想着手上也不怠慢,取来毛巾拭干他身上的水渍,才发现他前胸腹部间竟淤青了大片,在一身雪肤的映衬下,尤显触目。
      不多时,池一正随家丁匆匆赶来,一见秦轻的脸色,便暗道不妙。从医药箱取出人参片,撬开秦轻的嘴,让他含着。
      依秀在一旁急道:“池先生,他是溺水。”
      池一正摇头道:“他根本没溺水,昏迷是因为他高烧不退,又受内伤,心脉衰竭。”
      依秀惊得脸色发青。
      池一正取出金针包,掀开锦被,在秦轻的心口附近施针。依秀心惊胆战地立在床头,紧张地盯着秦轻的脸。不知过了多久,池一正吁了口气,收针净手,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一梳髻小童在研墨,准备纸笔,以供先生开药方。
      依秀道:“先生,秦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池一正饮了一小口茶,道:“暂无妨。”
      依秀知他医术高明,否则庄主也不会苦心将他留在庄内多年。但又不放心道:“先生,秦公子先前确实是在水中晕过去的。你怎说他不是溺水?”
      池一正道:“此人水性极好,多年前我曾亲眼见过他潜入深潭救人。”
      依秀恍然:“原来先生早就识得他。”
      池一正长叹一声,提笔开方,不再说话。
      依秀知趣,不再追问。待他开好方子,接过,转身嘱咐一人去抓药。池一正走时,留下那一小包人参片,交到依秀手里,道:“这是上好的千年人参,用以吊命固气最是有效。他情况不是很稳定,受不得刺激,你看紧些,一有不对劲,立即给他含了参片,再差人来找我。”
      依秀见他神色凝重,郑重道:“是,有劳先生了。”
      烈风因为秦轻的一句话,暴跳如雷。留下依秀,独自一人跑去凤纤楼。凤纤楼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青楼,里头的姑娘几乎个个都曾红极一时。但烈风每次去都不敢张扬,他母亲烈老夫人于四年前过世时,留下一条遗训——凡烈家子孙,一生不得踏入青楼半步。烈风无视这条遗训,并非他不孝,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见解。烈风十四岁那年,一次胡闹,跟着几个少年溜进那凤纤楼去瞧新鲜看热闹,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里的红牌姑娘,素烟韵。
      许是真的有缘,冷若冰霜的素烟韵待烈风,竟是怜爱有加。两人交情匪浅。烈家人丁不旺,只有二子。烈霆年长烈风许多,性情严厉。烈风生性顽劣,平日免不了要被他教训。自从父亲烈成川去世后,烈霆对待年幼的弟弟,更是威严如父。长久下来,烈风苦不堪言。素烟韵则是个温柔随意的人,烈风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顾忌身份言行举止,每每一到兴头上,他就嚷嚷着要结拜。素烟韵虽出身青楼,却是个识大体的女子,知道身份有别,对他的说辞从来是一笑置之。
      烈风一进来,就直奔素烟韵的房间。也是他任性惯了,否则这里的房门岂是可以随便撞进去的?烈风推门唤了两声:“素姐姐。”却没人应。见桌上摆放着一瓶女儿红,便坐下自行喝开。
      过了一会儿,素烟韵的丫鬟小兰进来,奇道:“风少爷,您怎么在这?”烈风因遗训在身,不便公开身份。素烟韵是解语花,答应为其保守秘密。
      烈风心中烦闷,也不抬头,没好生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小兰见他脸色不好,吐了吐舌头。素烟韵进来,正好听见,打趣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风大爷发这么大脾气呀?活得不耐烦了?”
      烈风苦恼地拉长声音道:“好姐姐,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都快烦死了。”
      “是是是,那说正经的,你这是为了什么烦呀?” 素烟韵走过来,笑道:“我倒奇怪了,以令兄的本事与手段,这世上只怕还没什么轮得到二公子您来烦恼的吧?”
      烈风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恨恨道:“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他!”
      素烟韵奇道:“谁呀?瞧你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像跟他有仇似的。”
      烈风冷道:“说到我跟他的仇,那可大了。”
      素烟韵善于察言观色,看他神情,又听这话说得不像气话,正打算开口询问。烈风却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头来,正色道:“姐姐,青楼里的人,是不是都要陪客上床?”他是孩子心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全然没有考虑问的对象是否妥当。
      素烟韵微微一笑,倒也不介怀。想了想,认真答道:“会沦落到青楼的女子,是这样的。”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命运所迫,却是无能为力。
      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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