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西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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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洪明炬,这书信上的字迹已经核对无误,却是你手书,你还敢狡辩?”李思北大声呵斥。
洪明炬却象是没有看到他一般,膝行着来到惨紫帐前:“陛下,臣出声行伍,萌先桓帝恩遇而印泳冈督恢埃嗄暌岳次奘蔽蘅滩凰急ㄐВ趺椿崴酵ǖ锌埽庑湃肥挡皇浅夹吹模骨氡菹旅鞑臁!�
无人答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那帐中传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陛下,陛下,你怎么冷?快去请罗塔先生。”说话者声音尖细,一听便是宫中的太监。
“洪明炬!你妄为将帅,却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致国家于不顾,你还好意思跟朕提先桓帝?你罪该万死!”宇文熠的声音狠厉中夹杂着颤抖,似气愤已极,又似痛苦已极:“来人,将洪明炬就地正法,灭族。”
“陛下,洪明炬罪孽深重,罪不可赦。但他毕竟有些功劳,这样杀他只怕旁人不服。不如将他暂时押到牢中,待我大燕凯旋之日,与肖浚睿一并处死,也免得他心有怨气。”
宇文熠强压着不适看去,跪在帐前说这话的却是龙骧将军窦子胜。
既然洪明炬已经背叛,窦子胜便是燕军不可动摇的统帅,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为洪明炬求情。
剧烈的头痛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令宇文熠无法忍受,他知道,只需再过片刻,自己的狂症便会发作,必须尽快回到宫中令罗塔诊治。
“既然龙骧将军这样说,就暂且寄下洪明炬的人头,待朕凯旋归来再做打算。”说完,已控制不住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太阳穴突突跳动,眼睛几乎要爆裂出来。
罗春对宇文熠的病情最是熟悉不过,早就看出不对,此时见状立刻命人扶起宇文熠上了龙撵,飞奔着回到宫中。
洪明炬抬头看向窦子胜,半晌才向他施了一礼:“我与将军政见素来不和,没想到关键时刻救我的居然会是你,洪明炬这里多谢了。”
“你我虽见解不同,但都是为了大夏,我也不是相信你,只是相信一名曾经于我同生共死过的袍泽。只是这证据确凿,我也帮不了你更多,到燕军大胜之日,大夏君臣尽在掌中,你是否的私通大夏自然真相大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窦子胜说罢躬身回礼,转头又向李思北道:“既然一切尚待查证,洪将军是否有罪还未可知,还望李大人吩咐手下,善待洪将军。”
李思北恭恭敬敬向窦子胜行礼道:“窦将军放心,下官明白。”
一百二十一
宇文熠这一次病得不清,直到三天后才清醒过来。元皇后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人都瘦了一大圈。
宇文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传来了元珏,摒退左右之后问道:“洪明炬说想趁我伐夏之际拥立新君,你看他想拥立的是谁?”
元珏听得一阵心惊,悄悄抬眼看了宇文熠,见他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满是冷峻的杀机。
“这……臣不敢枉言。”元珏赶紧重新低下头,心中突突直跳。
“好一个不敢枉言,元珏,你现在越来越老辣了。”宇文熠半眯起眼睛,淡淡笑起来:“说吧,怎么说朕都不会怪你。”
“这,陛下,臣实在不好说。据臣所知,赵慎在闳都时,跟长乐王走得很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长乐王的府上,经常一呆就是大半天。依臣看来,既然洪明炬是和大夏串通,长乐王的嫌疑自然最大。但是长乐王前几天才上表弹劾了臣,说臣贪污赈灾粮款,臣现在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宇文熠有两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叔叔,若要拥立新君,自然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而长乐王宇文律跟宇文熠向来不很和睦,可谓最佳人选。这一点宇文熠早已想到,不过是要借元珏之口说出而已。
“不好说还不是什么都说了?”宇文熠忽然心情好了很多:“难怪洪明炬会极力主张与大夏相持,原来包藏了这样的祸心。”
“现在看来,速取大夏的决策是可行的,我们现在已有万仞关的地形图,应该能够速战速决,只是朕还是有一点担心。”
“陛下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图乃是楼斐然所献,芷竹君也进行了证实,应该是可靠的,但朕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依臣看来,只要能取下万仞关的第一道关口,以我大燕的军力,必定是狂飙突进,有没有地形图都是一样。”
“你不明白,万仞关地形复杂,关隘重重,到处都是陷阱伏兵,如果强攻的话损失必定很大,而且会耗费很多时间,只怕西羌生变。所以这次征伐,时间是取胜的关键。”
元珏眼珠一转:“陛下所言极是,若是陛下对那地形图不放心的话,臣倒是有个法子。”说着凑近宇文熠,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宇文熠初时还满面欢喜,越听脸色越难看,待到元珏将话说完时,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混账,竟敢出这种馊主意,你到底是何居心?”
宇文熠拍桌案,声色俱厉。
元珏吓了一跳,立刻拜倒:“陛下,臣也是为大燕作想,万不敢有不轨居心,何去何从,一切还请陛下圣裁。”
“滚!”
听到这话,元珏几乎是屁滚尿流地从宇文熠的寝宫中退出。想想宇文熠刚才近乎疯狂的样子,不由暗自后怕。
病情已经大见好转的宇文熠忽然又倒了回去,而且神情恍惚。
第二天罗塔来给他诊治时见他精神异常疲惫,脸色蜡黄,眼睛下还有一片阴影。
“陛下要注意休息,你这病要的便是平心静气,最忌讳操劳过度、思虑过重。”
宇文熠还是斜靠在榻上,神色空茫,对罗塔的话恍若未闻。
罗塔给他针灸完毕,重新开出了药方,正要离开时,宇文熠忽然开了口。
“罗塔先生,听说‘血咒’能令人发狂,是否属实?”
罗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敬地答道:“‘血咒’是西极魔花,有着严重的至幻效果,初时令人精神亢奋,用不了多久就会导致人时而痴傻,时而疯狂。”
“那若有人因‘血咒’而发疯的话,是否还能医治?”宇文熠语声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似乎更加倦怠,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若是中毒不深,刚刚开始发疯的话,倒还可以医治。但如果稍稍拖延过了时间,便是神仙难治了,太上皇就是如此。”罗塔说完,惋惜地叹了口气。
“真的可以医治?”宇文熠眼睛忽然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中毒不深,老夫自信可治。”
“太好了。”宇文熠不顾形象地跳了起来:“朕这里谢谢罗塔先生了。来人,赐罗塔先生百金。”
罗塔无故受赏,有些莫名其妙:“陛下这是何意?”
宇文熠呵呵一笑:“想来罗塔先生定然知道何处能寻到‘血咒’。”
“老夫昔日漫游西极,确实知道几个‘血咒’生长的地方,只是不知陛下要这等害人之物做什么?”
“世上没有害人的东西,只有害人的人,任何东西只要用得其所便是好东西。罗塔先生就不要多问了,到时候还要请先生出手救人,朕自会重谢先生。”
宇文熠到射月殿时,苏凌刚刚从别院回来,一身短打上还沾着泥土。
“朕是大燕的皇帝。”宇文熠在门口站了半晌,这才开口。
这话没头没脑,苏凌呆了呆,赶紧请他入内。宇文熠被他拉着进了室内,坐下痴痴望着苏凌。
苏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陛下稍坐,苏凌去换件衣服。”
才要起身便被拉住:“不要,这样就很好。”接着又盯着他发呆。
“朕是大燕的皇帝,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但你要相信朕,朕绝对不愿意伤害你,你不要恨朕。”
“陛下对苏凌恩深情重,我怎么会恨陛下。”宇文熠今天有些古怪,苏凌只能顺着他说话。
“你明白就好,朕知道你一定明白。”宇文熠展颜一笑。
“凌,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听得宇文熠这样问,苏凌动了动眉头。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将燕军逐出大夏故土,收复大夏江山,但此时却万万不能说出来。
“我的愿望?住在宫里锦衣玉食的,要什么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愿望。要实在说有什么愿望……”苏凌摸了摸自己的脸:“便是能够消除这脸上的伤痕。”他脸上的伤痕虽多,却已经浅淡,并不狰狞。其实他想要消除的不是这伤痕,而是宇文纵横留给他的耻辱和惨痛的记忆。
“好,朕一定便寻天下名医,为凌除去这伤痕。”宇文熠说得十分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
半个多月以后,十余株“血咒”被元珏从西域运了回来。
宇文熠有狂症,半点也不敢靠近那花,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命人叫来了罗塔。
“朕想确认一个人说的是不是实话,却不想让他变成疯子。先生看多少分量,多长时间合适?”
罗塔已经料到了他的用意,也不觉得意外,仔细看了看那花的品相,转身对宇文熠道:“若是成年男子的话,这样的花放上四株,半个月后便会开始变得疯傻,二十天以内,老夫自信能够让他完全恢复正常。”
“如此甚好。”宇文熠微微一笑。
本欲直接叫人把花送到射月宫,又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太放心。想了想便让元皇后亲自送去,她是后宫之主,苏凌就算不喜欢她,面子上也要过得去,不至于将花丢出去。
“请皇后告诉芷竹君,朕这些日子不舒服,命芷竹君在射月宫为朕诵经祈福,哪里也不要去,就说这是她的意思。”
接到旨意的元皇后半刻也未懈怠,立刻命人带上花去了射月宫。
“来人,将本宫赏给凌君的十株奇花搬进来。”
立刻有内侍搬进四株“血咒”,摆放在花架上。
“混账,本宫说的是十株,话也不会听么?”那几名内侍露出惊慌的神色,悄悄对视一眼,赶紧又搬进六株。
“陛下对芷竹君恩宠有嘉,你当知恩图报才是。从今日起,你要潜心为陛下祈福半月,一步也不可离开这屋子。你可明白?”
苏凌将头垂得很低,几缕黑发从额上滑下,遮住了眼。
“这花乃是来自西极的奇花,有清心提神的功效,本宫今日将其赐给你,也是望你能够全神贯注,乞求上苍,让陛下龙体大安。”元皇后眼里露出冰冷的笑意,快意却又残忍。
一百二十二
妖异的花朵竭尽全力地盛开着,似乎在招摇着最后的绚丽,一簇簇一堆堆,宛如火焰。
苏凌蜷缩在紧紧关闭着的窗前,贪婪地呼吸着从窗缝中透进的空气,恨不得夺门而出,躲开这魔鬼花致命的香气。
他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睡一觉,虽然身体早已困倦至极,脑袋却无比清醒,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打个盹,很快便会被噩梦惊醒。更令苏凌恐惧的是,那梦中的恐怖场景现在即使不睡觉也会在眼前晃来晃去,无处可藏。
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上锁,但即使出去了又有什么用?结局只会是被元皇后安排在这里的侍卫门抓回来,再在门上加一把锁,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血咒啊血咒,当初用你逼疯宇文纵横,今日终于轮到了我,一报还一报,老天爷还真是开眼。苏凌自嘲地想着,在窗缝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春日红芳至,夏夜香来迟。秋冬无尽时,魂魄安可之。幽谷流远韵,盈尺动华姿。谁得长相忆,紫茉叶如丝。”
对了,紫茉。从一开始,苏凌便怀疑这诗中的紫茉是血咒的解药,只是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究竟为何物。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所谓“紫茉”,就是辛夷在乌桓的别称。辛夷是一种并不多见的药材,富贵人家喜欢用来做香料,在宫中却是很常见的,只是他对于熏香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