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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香腐月黄昏-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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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不绝,门客流涕唱道:“叹人生。人生。光阴能有也几许也。岁月如流。岁月如流。发鬓籁籁。黄金满屋纵有难留。”

    它想起,赵暘辞官,正在家赋闲,平日与宾客们不过是喝酒吟唱。但又不解,这本位有抱负的人,为什麽消沈至此。

    夜深,酒宴散去,赵暘卧醉寝室,歌姬为他垫枕,铺被。歌姬容貌妩媚,身材娇弱,遍体香气。她摘去花簪,解去褙子,露入绿色主腰,袒露的肤脂如羊脂如白玉。

    纤纤素手摘去赵暘头上簪花,那枝白梅被丢弃於地,落入尘灰。它透过花窗,看到这一幕,对歌姬生出几分恼意。

    歌姬轻巧地将赵暘的鱼带解下,圆领脱去,赵暘带著魅笑,一手勾住歌姬的脖子亲吻,一手推起歌姬的衬裙。

    它想别过脸去不看,但它无法挪动身子,他是一棵树,即使他是一棵有灵性的树,他也无法将根系移动。

    为什麽我是一颗树,而不是人,如果我是一个人,我要推开歌姬,将那株落地的白梅簪回赵暘的耳边。将……我要做什麽呢?它为自己的念头而吃惊,它不要这歌姬陪伴赵暘做那种事,它不想看到。

    这种执念是如此的强烈,在寝室内的喘息声平息时,它发现它脱离了本体,有了不同於树的实体,它是飘渺,轻盈如风的分身。它惊喜之余,想起以前这里的土地曾告诉它,世间任何生物都有灵,灵力随著时间增加,灵力越大就越能随身所欲,不受自然法则的约束。

    它进入寝室,看著沈睡的赵暘与歌姬,它缠绕过赵暘的鬓发,脸庞,它的碰触轻盈、柔软如羽毛,它缠绕过赵暘轮廓刚毅好看的唇,从那里获取甜美的气息。

    直到听到屋中宅灵的嘲讽声,它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不该为,依依不舍吹灭烛火,附回树身。

    寒冬,赋闲的赵暘,不时於树下设宴,和门客边赏花边酌酒,宾客们也常抚摸梅树,说百年後,他们已腐朽,而梅树犹存。它喜欢这些宾客,它发现宾客们大多琴艺高超,尤其是其中一位被唤为水云先生的男子,他弹琴时,连院子里最爱闹腾的地灵都会安静倾听。

    这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它在雪中愉悦地舒展枝干,为宴席的人们遮雪挡风,它默默地在寒冻里绽放,喜悦於人们对它发出的赞叹。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赵暘拣起它飘落的花瓣,吟出王安石梅花诗,轻唤它为“暗香”。暗香,清幽的香气,不张扬,不霸道,柔美如秋水,恬静如月光,他赋予了它这般的性情。

    春去秋来,赵王孙和他的宾客们在梅树下聚会,渐渐地,他们不再狂饮,筵席上也不见歌姬,也再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笑声,只有琴声依旧。

    “若是到那九鼎沦陷之时,吾当以身殉国!”

    一日,宾客中有人慷慨陈词,其余人或闷声喝酒,或默默落泪。

    始终是沈寂听众的它,知道南下的铁蹄即将践踏而来,它亦感到恐慌。它知道九鼎沈沦是怎样的景象,它经历过。

    这一番聚会过後,宾客鲜少再前来。它想它将孤零零被遗弃在这里,因为赵宅的人们开始离开,大人孩子,仆从丫鬟。但是它没有看到赵暘离去,他惊喜又担忧地想:他留下来了。

    宅邸再不见往日的热闹,仅剩赵暘及几位仆人,宾客再不曾上门。

    赵暘经常在白梅下独酌,仿佛将它当成他往昔的那些交友,会与它倾谈。它只能静静地听,它开不了口,它也安抚不了赵暘的悲痛之情。

    每次赵暘在梅树下睡去,它都会化为微风,缠绕、盘旋在他身边,吹拂他的发丝,他的脸庞,叹息他的孤寂与消瘦。

    每每这时,它总会想,如果自己有实体该多好,它可以进屋去取氅衣,帮他披上,它可以有一双人的手,去爱抚他的脸庞,就像他爱抚它时一样。它多想能发出人的语言,它多想能跟他说:我会一直陪伴著你。

    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二十章(完)

    卿甫两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在觐灵病房呆若木鸡。他那副呆滞的模样十分吓人,以至仲敏和梓晴都不敢将卿甫一人留在病房里,他们轮流照看昏迷不醒的觐灵和半死不活的卿甫。

    眼看再这样下去,卿甫体力会透支,仲敏想出个法子,让梓晴递水给卿甫喝,而他在水中下安眠药。下好合适分量的安眠药,搅拌稀释,梓晴再端给卿甫,苦心劝卿甫喝水。“不吃饭总得喝水,你他妈把自己饿死,觐灵醒来不就见不到你了。”仲敏在一旁煽动。卿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没觉察到水里有异味。

    觐灵的伤势极严重,虽然仲敏叮嘱医生别告诉卿甫具体的严重程度,但卿甫也隐隐猜测到,好在卿甫不敢去证实,他只相信觐灵一定会醒来,并且固执地在觐灵身边寸步不离。

    十几分锺後,药效发作,卿甫埋头在觐灵床沿睡去,仲敏和梓晴急忙去搬卿甫,将卿甫搬上邻床,并唤护士过来扎臂,输葡萄糖。

    借助药效,卿甫得以好好睡一觉。梓晴让仲敏回家休息,由他来照看这两人,仲敏说他去买张席子,晚上铺地上睡就行了,反倒要梓晴回去。

    梓晴自然不回去,陪著仲敏打了一晚地铺。

    这两天,仲敏辛苦,梓晴也陪著熬夜,他们并无怨言,当初如果不是卿甫与觐灵的协助,他们也不可能有今天。

    夜里,仲敏和梓晴睡一起,他们没带被褥,仲敏将自己的外衣盖上梓晴。其实也不冷,病房有暖气。

    他们疲惫不堪,一觉到天明。清晨,仲敏先醒来,见到卿甫病床上没人,吓得不行,急忙摇醒梓晴。两人正在焦急商议,却听到阳台上传来卿甫的声音:“你们照看下觐灵,我要去找中医院的刘医师,也许他有办法救觐灵。”仲敏与梓晴都知道刘医师,连忙齐声说:“觐灵我们看著,你放心吧。”

    卿甫走至觐灵床头,俯身深深亲吻觐灵,凝视觐灵许久,才缓缓离开。卿甫刚离开,仲敏突然想到什麽,急忙追上卿甫,说他陪卿甫过去。卿甫只问梓晴懂得跟医生护士打交道吗?仲敏回:他可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不可能不懂。

    仲敏怕卿甫体力不支,又怕卿甫会想不开做什麽傻事,虽然後一个担心实在不靠铺,但是卿甫这两日的模样实在太吓人。

    陪伴卿甫去见刘医师,卿甫酱讲述觐灵的情况,刘医师一听觐灵出车祸受伤昏迷不醒,便说他下午会过去瞧下,但是暂时不要帮觐灵转院,中医院的治疗条件及配套设施比较差。

    “你情伤至病,伤及脾肾,再绝食下去,只怕觐灵醒了,换你躺下,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好好去吃一顿,睡一觉。”

    卿甫走前,刘医师如此叮嘱,仲敏暗暗叫神。

    也许是刘医师的话起作用,原本没有食欲的卿甫,和仲敏离开中医院,便说去吃点东西,顺便给梓晴打包。仲敏差点喜极而泣,这两天他和梓晴苦口婆心地劝卿甫进食,都没有效果。

    其实卿甫仍无食欲,他只胡乱扒点饭。仲敏想有吃总比没有强,安心去给梓晴打包,打好快餐,回头想喊卿甫离开,却见卿甫仍在座位上发愣。“卿甫,走啦。”仲敏催促下,卿甫抬眼看向仲敏,喃语:“我要去找河伯,河伯曾提示我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他指的就是觐灵会出事。”仲敏愕然,压低声音说:“小彤不是投胎去了?你到哪找河伯?”卿甫不再说话,径自出店外,仲敏无奈叹息说:“还是我陪你去吧。”卿甫拒绝,让仲敏回医院,仲敏还想说点什麽,卿甫苦笑说:“觐灵现在还有救,你以为我会去跳河吗?”

    也是,卿甫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至少也是要在觐灵确认无药可救後,才会──呸,我在乱想什麽。仲敏只差没给自己一个耳光,为自己胡思乱想而生气。

    仲敏在觐灵出事後,盯卿甫这麽久并非没有原因。他知道觐灵是搬到卿甫家住,每天才需要搭乘公交车返家,觐灵住自己家,平时都是步行就到茶馆。不能说这就是卿甫的责任,这样的意外,谁也意料不到,但卿甫显然因此自责,以至不饮不食。仲敏不知道觐灵有奇异的才能,为何还会遭遇这种事而无法躲避,他只知道如果觐灵救不活,卿甫只怕也废了。仲敏知道失去所爱的感觉,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夹伴著绝望,悲恸及愤怒,能把人逼疯。

    目送卿甫离去,仲敏掏手机打电话给梓晴,让梓晴自己去医院里打饭,他要迟些才回去。

    将快餐搁放地上,仲敏打车跟随卿甫。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卿甫和觐灵帮助他度过,他也希望能尽所能的帮助卿甫。

    卿甫打车到XX河畔,他沿著河畔漫无边际地行走。白日,河畔不少游人,河伯也不大可能出现吧。仲敏心想,仍偷偷在後头跟随。

    仲敏没见过河伯,他不知道河伯长什麽模样,但也知道这类奇异的生物?应该不会轻易见人,卿甫这是瞎游荡,没有用的。仲敏陪卿甫游荡整整一个小时,心想,就是散心,也足够了,他前去唤住卿甫说:“河伯也要晚上人少时才能见到吧,我们还是先回医院,晚上再过来。”卿甫点上支烟,幽幽说:“他没有出现,估计也不会出现了。”

    此时陪伴卿甫,如同陪伴病患。仲敏小心翼翼不去刺激卿甫,他不能说河伯肯定再见不到,因为没有小彤的指引,而且见到河伯,也未必有救觐灵的法子,觐灵现在命悬一线,需要的是医术高超的医生。

    两人一起返回医院,卿甫让仲敏与梓晴一并回去休息,觐灵他照顾就行了。仲敏怜惜梓晴睡地板,劝走梓晴,他则仍留在医院,他不放心卿甫,卿甫是颗定十炸弹,一旦觐灵病情恶化或是无法医治,卿甫会崩溃掉。别看他现在很沈寂,暴风雨前的寂静,才是最吓人的。

    下午,刘医师如承诺那般前来,他为觐灵把脉,查看觐灵的伤口。他握住觐灵的手,没有说什麽,只是低头凝视觐灵。卿甫在旁边,不敢问话,仲敏心也提到嗓门眼,紧张得不行。好一会,刘医生终於抬起头,看向卿甫,轻轻说:“我给千上万人看过病,觐灵是我遇到的特殊例子,如果同样的伤势别人挺不过来,换成他则未必。”

    卿甫猛点头,他请刘医师过来,就是为听他的诊断,虽然刘医师不是华佗,起死回生之术没有,但是他多次治疗过觐灵,了解觐灵的体质。

    刘医师走後,卿甫再次坐在床头执觐灵的手不放。仲敏舒口气,离开医院,回家去更换衣服,他还得过来。

    这几天,店里的生意全丢给小张与小周照料,仲敏没心思去照看,更别说卿甫了。

    两日後,通过观察觐灵的情况,医生说觐灵有机会醒来,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不大。这是最好的消息,也就是这一天,卿甫接到珠宝店的电话,说对戒做好,让卿甫过来取。

    本来曾想象觐灵见到这对戒时的惊喜,但是现在昏迷不醒的觐灵对外界的事物浑然无知。他不能感受到卿甫的痛苦与期望,也不能听到卿甫握他手时念叨的话语。

    卿甫将盒子打开,取出拼合在一起的对戒,将其拆开,把写有“灵”字的一只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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