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恋人霜之切点·密码-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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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高原气候干燥凉爽,风舞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向远处看了看,然后眯起眼扯着裙子在台阶上坐下,放在阶梯上的苍白脚掌有节奏的轻踏着,脸上满是恣意和舒适。
只有在这个地方,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的抛开一切背负的苦痛,去平静的眺望这个海岛,去没有后顾之忧的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五小姐!——”远处牧场有人看到了她,站在栅栏上用力的冲她挥手大声招呼着。风舞扬眯眼看了看那人,笑着抬起手臂回应似的挥了挥。不消片刻又看到那人骑着一匹马飞快的跑了过来。
“五小姐!”来人的骑术精湛,马匹稳稳的停在了风舞扬小屋的台阶下,那个人身上的穿着和草原上的牧民差不多,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式的宽檐帽,他是迎着光而来,风舞扬不太看得清楚他的脸,却能听清他的笑声。
“五小姐,天气凉了,您穿的这么单薄可是会感冒的。”
风舞扬停下脚下的拍子,靠着藤蔓缠绕的楼梯扶手懒懒的看着他,“小姐我可不知道自己还能感冒。”
“哈哈哈那样也要小心嘛。”骑士推高帽檐,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呈现着健康蜜色充满活力的少年脸庞,他的眼睛很亮,活像是将两颗宝石镶在了眼睛里,被阳光一照就散发出绚烂又夺目的光彩来。
“邵禾,你要是再聊下去你阿爸就要过来了。”风舞扬抬眼看向牧场的方向,能够看到又有一个骑士正带着牧羊犬在牧群中悠闲迈步,不过他们的步子可是越来越靠近她这里了。
“啊!”被她成为邵禾的少年骑士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下来,他有些不清不远的扯了扯马缰引着马匹掉头,一边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风舞扬。“五小姐,我闲下来就来看你。”
风舞扬眯眼一笑。“如果你能闲的下来的话。”
邵禾:“……”
看着邵禾纵马的矫健身影融入牧群之中,风舞扬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血族的手,苍白而冰冷,手背上所能看到的血管纹路是有些僵硬的蓝紫色,因为已经没有活血在里面流动过了。但就是这已经死掉的血液,对于她眼前的这群人,对于整个风家海岛上的其他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当年洛温德家族被驱逐出血腥大陆,跟随他们一同离开的只有寥寥几个血仆,后来这些血仆陪伴着他们一同扎根现在的海岛,追随和见证了洛温德从曾经的判罪一族到现在的潜龙风家。现在留在风家海岛上的都是那些血仆的后代以及他们在人类世界挣扎时跟随过来的另外的人,原来的的那些人,除了他们自己,几乎都已经在泥土中彻底腐化了。
是因为血脉的原因才让他们世代忠诚于风家吗?风舞扬觉得不是,但是却不能否认那种力量会深深的影响拥有着他们血液的仆从的认知。
虽然在少主口中获得了希望,但是这样的希望到底能延续多久,说实话她没有信心。
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家族,还不如消失了的好吧。
风舞扬站起身回到房间里。或许,她应该和父亲谈一谈。
…·…
在风家海岛中心的至高之处,风家的大宅就像是这个孤寂岛国的信仰支柱一样高高撑起澄蓝的天幕。阳光从头顶的空中回廊上绵延婉转,玻璃墙面折射五颜六色的华彩,散落一地琉璃碎色。
风舞扬撑着伞从空中过道上缓缓走过。前方是风家的神殿,雪白色大理石堆砌而起的三层高建筑与风家主宅遥遥相望,连接起来的整个建筑群就像是一只扬翅的白色蝙蝠,神殿就是蝙蝠的头颅,两扇巨大的琉璃彩窗方向正对的是黑暗中的马斯特马,那也是潜龙风家一族一直祈望着能够重新踏入的土地。
只有走过那里,才有机会看到故土。
风如尘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神殿之中,那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安心的地方,相反,它空旷的令人心悸。被抛却的氏族不允许供奉父神该隐,因为他们不配得到父神的荣光。因此,在那高高在上的神座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底座,承载着风家罪孽的黑色龙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盘旋挣扎。风家人一直坚信,只要这片黑影散去,洛温德就能得到宽恕。可是这个宽恕的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那黑色的龙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挣脱禁锢,这里的人谁也不知道。
所以只能日复一日的祷告,日复一日的赎罪,仿佛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不会让他们陷入最终的绝望之中,彻底失去血脉中的印记。
那样的后果,他们无法承受。
风舞扬收了伞轻轻走进神殿大堂,一般时候只要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风如尘都在这里,今天也不例外。空置的座位之中只有寥寥一个人影孤寂而挺拔的坐在那里,仰首凝望着高台上挣扎在隐约日光下的黑色龙影,沉默的就像是早已化成了雕塑一般。
风舞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影子,轻轻唤了一声。
“父亲。”
“这么多年,我们风家一直在黑暗中挣扎,现在,终于有人乐意指引一条走出这片迷宫的路,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正确的走过去。”风如尘轻声道。
“您在想什么,能诚实的告诉我吗?”风舞扬没有看他,他们谁也没有看谁,但是谁都知道。
“小舞,王上给了洛温德一条退路。”
“我知道。”风舞扬飞快的垂了下眼,又再度看向前方,只是这次她的眼中透出了一丝迷茫。
“能为……那位大人献出力量是我一直所希望的,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你想怎么做呢,小舞。”风如尘微微侧头看向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瞳已经被时间冲刷的不再明亮,但是那些内敛进去的温度和色彩却依然让人觉得温柔。“小舞,不需要顾虑,说出你的想法吧。”
“……父亲,说实话我不太懂。”风舞扬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慢慢低下头道。“我不懂我能做什么。少……王上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为风家努力,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当我真正面对那些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哪怕是这个天赋——”她伸出手捂住眼睛,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有些落寞的神色。“这被夺取来的天赋到底也不是属于我的——”
“小舞。”风如尘打断了她的话。他低沉的喃语中带着深深的叹息。“王上其实早就清楚【切点】的一切,他让你在那里,只是希望让你通过你自己的眼睛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血族的世界,看看我们原来的世界……”
“父亲,保持现状不行吗……——对不起,竟然问出了这样失礼的话。”风舞扬抬了下头似乎想看他,但是中途又埋了下去。
“啊,也是,你们这群孩子毕竟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个世界呢。”风如尘语带笑意的说。“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啊……那个地方,可不仅仅是故土,就像那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样……”
那些是烙印,会烙印在他们灵魂之上无法消逝的烙印……
“父亲这样的口气,总是让人想要去真正的验证一番啊。”风舞扬也忍不住笑道。
“会有这个机会的。”风如尘侧首温和的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风舞扬楞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父亲,您的意思是说……”
风如尘看着她,沉寂半晌终于颔首轻声道:“刑律司已经决定上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决定是要在血腥大陆进行最后的裁决……”
放在膝上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了,那一刻她终于有一种紧张焦虑的心情开始浮出水面。
“那我……我要不要……”
“不用担心。”风如尘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长发轻声道。“如果没有完整的决议刑律司是不会派人来的……你的事情相信已经有人说过了。”
风舞扬瞬间想到了那个端坐在英格兰安宁庄园里有着迫人军人气质的中年人。虽然和他的交际不多,大多数时候也是被厌弃的,但是作为那个人的父亲,他也一定……
想到这里,心里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好的,父亲,我明白。”风舞扬抬起头笑着冲他说。
“我会陪着您、陪着风家的。我们是一体的,无论如何,风家都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风如尘欣慰的眯起眼,垂首轻轻吻了吻女儿的眉心。
“是的……因为这是……法兰的恩惠啊。”
第二十三夜 悲切仓惶之血【下】
入夜时分,风荼羽来到了风舞扬在牧场外的小屋,不意外的看到妹妹正坐在原木的门口楼梯上望着远处发呆。
“啊,哥哥。”风舞扬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夜晚的高原上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些吹过草地树林植物而发出的轻微的刷刷声,再远些就是海洋,那那海浪的声音在夜晚要比白日里激烈的多,轰鸣的浪涌对于血族敏锐的感官来说,就好像是他们并未身处高原腹地,而是就在海边一样。
头顶上的月亮没有丝毫遮盖物和城市那般浑浊的空气掩饰,明亮而贴近,仿佛只要天幕倾斜它就会那样子的掉落在眼前的草原之上。皎洁的月华照亮了整个高原,如同霜降一般在阴暗色彩的植物表面覆盖轻薄的冷冷水色,随风摇曳中如同湖水蔓延开的圈圈涟漪。
风荼羽的白色外衣被月色染上如同水流一样的冷银色,银发在这样过于冰冷的色调下呈现出幽黯的蓝色,他的眼睛闪亮鲜红,与白天所看到的内敛暗色不同,似乎是被夜色揪出了心中全部的感情,激烈的擦亮了蒙雾的恬淡瞳孔,让风舞扬突然有了一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自你回来以后我们一直没有好好交流过一次呢,小舞。”风家长子依然是那样温和,在面对他亲爱的同胞妹妹的时候,他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但是风舞扬很清楚,即便是再会对她温柔宠爱的哥哥,也必然有着自己的底线以及会引起他愤怒的地方,而她似乎正巧碰到了那个地方——亦或许根源不在于她——但也是她绝对无法逃避的自己的责任。
“是的哥哥,我们是该好好谈谈。”风舞扬稍稍眯了眯眼睛,那双和兄长一模一样的凤眼依然保持着沉寂和冷淡,就像是她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即将进行怎样的对话——亦或许是她早已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那个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她保持着一种让风荼羽都忍不住愤怒的理智的冷静面对着她最亲近的人,风荼羽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想他的妹妹到底是像谁——还是因为谁——才有了如今的这副模样,令他们所有人感到陌生悲伤却又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个话题。”风荼羽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他轻轻侧过神背对她,然后在她下面一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眼睛顺着寂寞而安静的高原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但是你知道,我很生气。”
“我向你道歉,哥哥。”风舞扬盯着兄长在月光下熠熠闪光的银色发尾轻声说了一句。
“不,你不需要道歉,小舞。”风荼羽直了下腰似乎是想要转身面对她说出这句话,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这件事和你没有丝毫的关系。”
“不,有关系的。”风舞扬放在台阶上的脚踏了一下木质平台,似乎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