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奏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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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
如此熟悉。
直到那双墨梅靴缓缓移动到我的面前,他蹲下,用手肘抵着膝盖,撑着下巴。然后,他缓缓露出笑容。
“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的何卿小弟啊。”
只有同我说话时,他才会这副要死不活的语气。弄得我想当场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到大街上!再把他四肢展平对着大街上人吼:“看看这人面兽心的家伙!”
但是我拉不动他,而且我也不能吼。
所以这刻我只能死死盯着他看。
他拍拍我的脑袋,声音柔了几个调:“你这什么表情,陈少爷我不认识啦?”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我,用力掐进怀中。
我也很奇怪自己,非但没给他一拳,还居然回抱了他。
陈又然拉我回家,我不肯走,他问我怎么了?我找来些水,沾了沾,在空中凌空写了几个字。水在空气中凝结着,是我写出的字的摸样。这是我自己发明的法术,我称之为行云流水术。这样,就可以随意同别人交流。
我写,我不要回家。
陈又然说,和爹吵架了?
我点头,又写,他赶我出来。
陈又然说,你哪里惹了他了。
我写,说来话长。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拉了我一下,全然没了儒雅样:“那就慢慢说,我听。”
我惊讶地写了,不回去看你爹?
他摇头,“你不回去,我怎么能回去?”
我又沾了一点水,继续写,我想听你的事。
他问:“为什么这么好奇?”我写了四个字,他随后毫不留情给了我一拳。
“我写字累。”
所以我说陈又然这一辈子也别想翻身,永远就是个被我欺负的料。反正我不说话他也别想多知道些什么,还是说这些年他去武当了,变得更加懂得迁就人,总之最后他真的开始讲他这些年的事情,而全然忘记问我了。
我起先认真地听着,后来,思绪也渐渐飘远了。他说,我感受得到,你现在功力大增,我总是以为我可以打败你了呢,哎,到头来……
我写,我和你的武功套路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
陈又然是武当出生,学的尽是降妖除魔的道术。我呢,我学的是乱七八糟的妖术。
他说,不过我从小就很奇怪。魔界的武功秘籍你为什么可以看得懂,而且,一练就上手了呢?
我摇头。
他低下头思考。我想了想,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天赋。”
他抬眼看到,那两个字随即消失。然后我感觉到他快要抓狂了。 他一下扑过来,把我压到身下,然后厉声道:“好些年没和你打架,今天来一场吧?”
来就来!
我想翻身反推他,没想到这小子力气见长,任我怎么捶打他都纹丝不动,还坏笑着捏了捏我的下巴。
我动弹两下,不动,装死。
他拍拍我的脸:“小哑巴,装死呢。”
我懒得理他。
他才翻身跃下,躺倒在我的身旁:“晚上不会家了,我陪你在外面找家客栈住。”
我回头看他,他也太好了点吧。三年不见居然连爹娘都不看上一眼,却陪着这个成天同他打架的过夜,够哥们够义气!何卿没白当你兄弟,我笑着对他猛地点头。他也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和他并肩走着,已经是子夜,街上少了人,魑魅魍魉横行。红着眼的魔在街上游走,专门挑走夜路的行人,吸他们的精气。而我和陈又然走在一起,他们却没一个敢靠近。他们红着眼看着我们走过,多数面目狰狞,所以,法力也不高。
陈又然突然问我:“告诉你件事。”
我转头。
他说:“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么。”
我摇头。
他意味深长笑了一下:“我师傅让我来调查一件事情。”
然后他努努嘴,对着一旁角落中发红的眼睛:“听说魔界要攻打凡世。”
我张了张嘴。开什么玩笑。这个我从小便问过陈又然的问题,这些年读了那么多关于魔界的书,也略略懂得,谁若真的打破这个平衡关系,都得不到好果子吃。
我凌空写了几个字,怎么回事?
陈又然看了,说:“不清楚,我也在察。”
我更加惊讶。
脑子里瞬间又浮现了那只红色的眼睛,和他傲世绝美的容貌。
我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额头上有汗。陈又然继续说:“这是师傅叫我千万别告诉别人的。但告诉你无妨。”言下之意,反正你不会说话,说不出这秘密。不一会,陈又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伸手摸了摸我:“你怎么了?”
我挤出个笑容,摇了摇头。
他说:“别怕,有我在。”
转眼已经到了客栈,陈又然敲开了门。掌柜的睡眼松懈地开了门,打量我们。陈又然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的手上。随即掌柜的眼瞬间发了光,把门敞开得大,连连迎了我们进去。
陈又然进去后要了两间房。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转眼看我,我伸出了一根手指。他怔了怔,然后又对说,一间吧。
掌柜相当意味深长看了我俩一眼。
我只是为了和他说些话啊!我回瞪了掌柜的一眼,他迅速收了眼,连忙把我们迎到了楼上。
进了屋,是十分简朴的小屋子,一张床。床头放着一盆文竹,还挂着一幅草书,透着丝丝书卷味的房间,陈又然看似是十分疲倦,走到床边就倒下,边脱着衣服边道:“你还想继续聊天么……”
我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我凌空写字,你带我一起去找魔王。
他愣了愣,看着我半天,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摇摇头。
他踹了我一脚:“快点说。”
我想了想,写,大魔王是魔界最美的,想看看。
陈又然忽然轻吐一口气,说道:“我听师傅说,他是个断袖。”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陈又然拍拍我:“可怜啊,在这里待那么久,以后带你出去见见世面,这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是不是断袖,我还不知道么。想时,傻笑了一下。被陈又然逮个正着,拉着我的脸说:“你要不要这样啊,难不成你也是?”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踹了他一脚,他连忙道:“祖宗诶,没见你那么些年你手脚还是那么重。哎哟,轻点轻点!”
手上动作依旧,心中却早已想着别他的事情。点点滴滴如泉涌,一会儿,心中酸涩得不行,又无法表露出来。踢累了,陈又然倒到床上,拉起被子一盖,含含糊糊地说:“我困死了啊,倒了什么霉认识你这小兔崽子。我睡醒了再慢慢和你聊!”
说完被子一拉,翻身向里,一会,就沉沉睡去。
我心下道,这小子真是去武当修道的吗!?这样子和小时候有什么区别!所以那些修行啊升仙啊全他妈狗屁,教出来个个都像陈又然这副德行,那满世界都群魔乱舞了乱了套了。
不过他没变,这样真好。他的性格还是小时候的摸样,样貌越发成熟和俊俏,一袭白衣的时候,还真当他是哪里来的神仙公子,那样子,是比姑娘还俏丽个百倍。
若我是姑娘,我这辈子非陈又然不嫁。其实他待我也挺好。但是可惜啊可惜……
4
4、第三章 。。。
转念,思绪又回到了陈又然说的那些话上。
他说,他来这里是为了阻止魔王。因为魔王要攻打凡世。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房门外面走。三更天,漆黑漆黑,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辨。
秋日的晚间,竟感觉如置身冬日。被风一吹,骨子都疼。
走了几步,恍然看见一个人影,隐隐约约不能明辨。但下一秒,我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全身都是黑色,唯独那眼,有一只是艳丽的火红。发着光,几乎要灼烧起来。在黑暗中,变得十分抢眼。
化作灰,那眼我也认得。谁会张那么特别的一只红眼?
思绪纷乱,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的春日。那时候,陈又然走了有些月了。我无所事事,又不想去学堂读书,便执着一把扇子,晃荡上大街。春日的风光无限好,垂柳依依,落花满地,熟人见了我问:“小哑巴又来街上了。可惜没了陈公子,怎么看都别扭。”
我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着走。
心中却恍然一阵失落。走到百花楼,正巧肚饿,就进去想吃顿饭。突然看见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
我本身就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扒开了人群,却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头发披散,浑身血污的人坐在地上,他半依着墙,衣衫褴褛,却是一身乌黑乌黑的颜色。胸口的地方被抓开,露出里面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上面还有几道似乎是野兽抓出的血痕。我把目光往上移去。
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我呆愣了。
其实他的脸大半被他的黑色的长发遮盖,看不出个大概,但是他的鼻子很挺,白皙地露在外面。而最重要的是他的眼,头发遮住了他的右眼,他的左眼在外,是血一般的鲜红色。
我心中惊呼了一声,但是却挪不开视线。
那红色,红得那么娇艳,仿佛要滴出血来,让人忍不住去想去看。后来我终于可以仔细看了之后,才知道,原来里面是一朵红得美艳的彼岸花。
那是之后的事,现在,这个距离,我只知道它红得那么魅惑而摄魂。
所以我跑上去,蹲下,一切那么鬼使神差。他的眼睛虽然是红的,但是却犀利而冰冷,我伸手拨开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神却在一瞬间,由犀利变得惊讶,然后缓缓平静下来。
他开口,含混着说:“烙……烙……”
我听不清晰,也不知道他在叫些什么。但是看见他渐渐温和地神情,我也不管那么多。伸手摸着他的头发,把他们理好,上面沾满了血渍和汗水。周围有人说道:“小哑巴,你小心着点,你看他的眼睛,多少吓人啊?”
我回头,对着和我有些熟识的小二看了半天,他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便对我说:“何大哥,这家伙是我们店没开门的时候就趴在店门口的。掌柜的看他可怜让他进来了,给了他口水喝,但是到了早晨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太可怕了,都没人敢动他。”
我心道,这颜色那么美丽,为什么没人敢碰?
连忙比划了一阵,要了房间和热水。还好和这里的人熟识,他们也大概知道我在比划些什么。那时候我还不会行云流水术,和人交流,要不就是陈又然代我说,要不就是像现在这样,穷比划。
等到我弄完,再回眼看这个人。我细心把他的头发弄开,用袖子擦干净他的脸庞,这时候,周围的人和我心里的声音一样,都齐齐惊呼了起来。
天啊,谁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脸。
那下巴就如削过的利器尖锐,鼻子□,他的眼窝深陷,让他的红眼看起来像镶嵌的宝石。但是他的另外一只眼是漆黑的颜色,半睁着,都感觉里面一层薄薄的水雾,好湿润,也如漆黑无比的洞穴,是不见底的深邃。
如此近的距离,才能看见他左眼里,那朵犹如在水晶玻璃中作画一般镶嵌其中的彼岸花。还可以看见那根根分明的伸出的花瓣,晶莹剔透,就似一个精美玲珑的艺术品。
我第一个反应是他的眼球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