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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狼隐-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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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他的寝宫?”慕容燕飞的脸色已经由冷漠淡然变得铁青。

  老头子若是自己看上了这对姐妹,收为嫔妃便是,何必一直把郑氏姊妹往他怀里塞?

  “太子若有疑虑,何不亲自问皇上呢?”郑青兰接道。

  “我会问的。”慕容燕飞转过头去,准备离去。

  “太子请留步。奴婢亲手准备了一桌简菜,帮殿下接风洗尘,请殿下赏光。”郑紫兰那娇美又柔细的声音响起,勾魂摄魄,简直可以把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

  慕容燕飞摇摇头,觉得木樨花混著蘅芜的尾後香真是世上最怆俗的气味,“两位是我的贵客。美意心领了!我马上要走。”

  慕容燕飞正想快步离去,却在这阵香风中嗅到一丝不同凡品的芬芳,不觉缓下脚步,“两位姑娘换了香水?”

  郑氏姊妹本已失望地垂下头来,见慕容燕飞暂留,满脸欢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不是。皇上把一束头发御赐给奴婢,叫我们分成两股,簪束在发髻上。皇上说,殿下喜欢这种馨香。”郑紫兰说。

  “他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指已经攒得死紧,不停地发抖。

  “据说是从活人头发上割下来的,请殿下不必忌讳。”郑青兰说。

  慕容燕飞铁青的脸色又因为怒气而恢复了血色。他丢下郑氏姊妹,快步出宫回骆宗麒府,不理会两位美人泪眼殷殷盼望。

  事情至此,已无转寰馀地。

  京城最繁华的大道上,小贩云集,尤以第七街最为热闹。

  这里的顾客以女性为大宗,卖丝绸的、卖衣物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饰品发带的,全聚集在道路两旁竖立的棚子下,物美价廉,种类又多,前来采买的姑娘勇於花钱,险些把棚架都给挤坏了!

  当中也不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和豪门大户包养的情妇。

  苏二姑娘好不容易甩脱了自家老爷,和院子里最俊俏的小厮鑫儿出来閒逛,两人并肩而行,手指在下面勾勾缠缠,眉来眼去,连路过的人看了都知道两者关系匪浅,只有自家老爷不知道。

  虽然人称老爷,苏二姑娘所嫁的丈夫并不是真正的老爷;实际上,他只是个家奴,宰相的家奴。

  也是苏二姑娘的家奴。

  他平日最疼这个小妾,吃穿用度都好过和他一起胼手胝足奋斗过来、名媒正娶的大老婆;大老婆在人前受苏二姑娘的礼,人後却对苏二姑娘行礼,私底下还塞了不少银两,求苏二姑娘美言几句,让她的兄弟侄儿们有个小小的官做。

  给官的方式很简单。苏二姑娘收了银子,选在在老爷宿在她房里的夜晚,枕边细语,隔天早上官位就定了下来,第三天宰相签署的到职令就到了求官的人手上,明目张胆,连公定价都出来了:一个县官一千两,都长一万两,织造监三万两;五品以上,则是秘密!

  苏二姑娘能把老爷整治得像奴才,苏家就能把天下的官吏也整治得像奴才。

  她也有不少敌人。有好事者在老爷面前揭发她和鑫儿等一干少年的风流韵事,都被老爷乱棒打出,不明不白地死在路旁。

  想到这里,苏二姑娘得意了,索性一把抓住了鑫儿的手掌,让少年羞得抬不起头来。

  苏二姑娘也不管旁人异样的眼光,拉著鑫儿在一摊卖发带的小贩前停了下来。

  这一摊子的发带并不特别漂亮,价钱也不便宜,聚集在摊子前面的姑娘却特别多。

  因为管摊子的小哥特别英俊。

  苏二姑娘大剌剌地拖著鑫儿上前,推开抢购的人潮,当著俊小哥的面按下一锭纹银,足足五两,而一个年轻男人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二两,“小哥,你这摊子我全包了!”

  姑娘们都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对著苏二姑娘指指点点,有的人自觉没趣,扭头走了,也有的人认为苏二姑娘财大气粗,俗不可耐,躲在远处张望,摊子前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小贩大概觉得不太对劲,好声好气地请还在摊前流连的姑娘们先行离开,每人送一条最贵的波斯发带做纪念;姑娘们拿了发带都先走了,摊前只留下苏二姑娘。

  “姑娘,对不起,我要收摊了。”

  “你急什麽?银子是给你的,摊子是我的,现在时候还早,我就要你搁著摊子陪我聊聊,聊完再多赏你二两。”

  小贩望了苏二姑娘一眼,心平气和,“银子是姑娘的,摊子还是我的,我并没说要卖,也没答应陪姑娘聊天。姑娘中意我的货办,我很高兴,请姑娘选条发带做纪念,就此别过。”

  “咄!好小子,你敢这样跟姑娘说话,你知不知道眼前这位贵客是什麽人?”鑫儿用力一拍桌子,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

  “小弟眼拙,不知道。”

  “这位可是宰相府上管事张爷的十七夫人,苏二姑娘丽薇……”

  鑫儿名号还没报完,周围的小贩跑的跑,逃的逃,货品也踩得乱七八糟;苏二姑娘狠狠瞪了鑫儿一眼,让他乖乖闭嘴,垂手立侍在侧。

  小贩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收著他的货办。

  苏二姑娘虽然有些气小贩不识抬举,但也觉得新鲜。她生得娇美,又懂得逢迎奉承,把老爷玩弄在股掌之上,其他人也对她百依百顺,绝少顶撞忤逆,像小贩这样不卑不亢、温文从容的男人,著实不多。

  “小哥,你打哪来的?”苏二姑娘笑容满面地问道。

  “定江县。”小贩头也不抬地回道,并没缓下手上收拾的动作。

  “真巧!我也是定江人。”苏二姑娘欣喜道,“我们是同乡!”

  “既是同乡,就多送姑娘一条,总共两条。”小贩从最贵的货品中推出两条色彩斑斓的发带。

  “你不想对我说说故乡的事?”苏二姑娘语带威胁,“我看你还有点意思,客客气气和你攀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句话,就能叫你脑袋搬家。”苏二姑娘伸出食指在颈上轻轻一划。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离了故乡,就是无根的浮萍,风吹水流,身不由己。生死贫富都是小事,不足挂怀。”小贩显得很豁达。

  苏二姑娘笑了出来,“这话你可说错了,小哥!物离乡贱,人离乡贵,我就是离了乡才大富大贵。”

  “怎麽说?”小贩不解。

  “我们那小县城里,能有什麽富贵人家?嫁得好不过当一门富户的大少奶奶,嫁不好就是庄稼婆,白糟蹋一世;不如嫁到京城里,给老爷做侍妾,得宠了就像我这个样子,瞧!”苏二姑娘伸出手臂,上面串连了几十个镯子,有金银、玉石、玛瑙、象牙,铮琮作响。

  “老爷年纪很大吗?”

  “正当壮年。”苏二姑娘得意地说。

  “如果年纪再大一些,倒不失为一个好对象。”小贩不经意道。

  “怎麽说?”苏二姑娘不解。

  “姑娘要钱,可还是从老爷手上讨?”

  “这个自然。”苏二姑娘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褪了点。“讨”毕竟不是一个舒服的动作;讨多了,老爷心烦,自己也觉得窝囊。

  “所以说,嫁儿子不如嫁老子。小老婆可以休,没听说过父亲的小老婆也可以休;小老婆的用度可以节省苛扣,没听说过节小妈的用度。”小贩略停了停,“老爷年纪越大,小老婆就越快熬成小妈,离万贯家财一手抓的日子也越近;老爷年轻力壮,说不定小老婆休了几十个,还没翘辫子哩!”

    狼隐34

  听到这种触楣头的话,一般人都会气得抡起拳头给小贩一顿狠的;苏二姑娘的眼睛却发亮了,喜色形於外。

  因为她发现小贩说的实在有道理。

  更因为这道理她现在才想通。

  苏二姑娘也想改嫁给一个更有权势、年纪也更大的老爷,可惜还没有遇上,她只好将就。

  嫁儿子不如嫁老子。

  她给老爷献计,送郑氏姐妹入宫,老爷很感激她,给了她十万两银子,以为薄酬。

  现在她再献计,把送给儿子的女人转送给老子,当老皇帝一命归阴,普天同哀之时,那对姊妹的出头日也到了,两位皇太后的感激又将是怎样盛大的场面呢!

  苏二姑娘撇下鑫儿,连小贩的美貌也不看在眼里了,她转过头,拔腿就跑。

  啊!回相府的路为什麽如此漫长呢!她真等不及要向老爷献上这个绝妙好计了!

  鑫儿被苏二姑娘抛在脑後,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一脚踢翻了摊子,恶狠狠地问,“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贩并不恼怒,依然笑容可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上官寄夜。”

  回到骆府,慕容燕飞发现段玉觿的头发竟短少了一大截,本来及腰的长发变成垂肩,慕容燕飞既心痛又不解,抓著段玉觿的手臂,哀声质问,“为什麽……为什麽……”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三个字,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难道段玉觿不知道老头子要了这束头发去,是拿去帮助其他女人勾引他的男人吗?

  小捕快打从心底觉得他无足轻重吗?这简直比试探更糟。

  抑或,皇帝对於小捕快是绝对的存在,绝对的重要?

  那麽,对小捕快来说,他究竟是什麽?

  段玉觿表情木然,“你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只需要你。”慕容燕飞痛心不已地伸手去摸发上的断口,那像千百支细密的长针般,刺痛了他的心。“为什麽你那麽顾念老头子的心思?你也可以很狠毒、决绝的,像屠灭苏家那样……像你对我。”

  “我没办法……”段玉觿忽然绵软了,清澈的泪水滚了下来,“因为……因为……”

  “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的眼神像你;因为我不能生下你的孩子。”段玉觿凄切地说,“当他看著我,要求我给他一个孙儿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我们的未来。

  几十年以後,我们都老了,膝下犹虚,那时你也会和现在的他一样,哀叹为什麽我们没有继承人,哀叹为什麽我不能帮你生个孩子,你也会……你也会露出像他那样的眼神……

  你们是父子,你们的眼神好像,我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段玉觿一面说著,一面低声啜泣。

  慕容燕飞恍然大悟,收紧两臂。“我也无法生下你的孩子,别在意那种事。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收养。”

  “收养的和亲生的毕竟不同。”

  慕容燕飞亲手拂去他的泪水,“我什麽都听你的,只有这一点不能同意。

  我就被养母收养,被师父收养。我和义妹一样亲近养母,也和其他师兄弟一样亲近师父;那老头子虽是我亲生父亲,父子之间却像路人一般,亲子之情必须重头开始培养。”慕容燕飞轻柔地吻去他的泪珠,“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故乡,那栋破旧的小木屋里。在那里,没有人管我们之间谁不能生小孩,也没有人问我们收养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段玉觿感觉到脸上传来舌尖湿湿软软的触感,他的内心深受感动,却还固执地摇头。“还不行。”

  “还不行?你要被伤害到什麽地步才肯跟我走?”

  “我还没听到你该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慕容燕飞很乾脆地认输了。

  “又答错了。”段玉觿试著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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