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开bl小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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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垛口上,他望向东南方,远处的天空是暗的,大片的旷野将天与地的界限抹灭得模糊不清。
她,已经睡下了吧。盼她有个好梦,也愿她,梦中——无他。
想起上京赶考的一年多来,他感慨万分。年前的他,踌躇满志,自以为才高八斗,有状元之材,金榜题名不在话下,身旁的士子书生也跟着吹捧奉承,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没想到黄榜揭出,他名落孙山,一下子从云端跌到泥地上,摔得极惨,那些昔日说好话巴结他的人个个落井下石,才华不如他却高中的士子们趾高气昂,冷眼奚落他,前日还赔着笑脸恳求他题字的客栈掌柜翻脸无情,不顾外面下着大雪,将囊中羞涩付不起房资的他赶了出去。?寒交迫,身无分文,他无处可去,几乎在雪地中死去。可笑的是,他竟然被素日瞧不起的青楼女子所搭救。
历经了人生冷暖的他,慢慢看淡了一些事情,以往的他自命清高,虽不屑官场却又不甘心庸碌之才尸位素餐且对他指手画脚,个性也争强狂傲,眼里容下得一粒沙子。现在想来,那时的他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从回忆中返回,他自嘲地摇摇头,可怜骄傲的他,既害了自己,更是害了那个温柔似水的人儿。他与她,今生怕是无缘了吧。已经看开了,只是,为何心里还足那么惘然?
失落落的,空空的,他一声叹息,从腰间摸出箫,嘴?凑近管口,低低地吹起来,悠扬又带了些凄凉之意的箫声,穿过层层夜幕,在重重屋檐上徘徊,传进有心事的人的心里,勾起了那些深夜仍未入眠的人们心底最深处的那抹愁丝。
夜深愁更深呵!
夜空中传来的箫声是恁的动人,令巷子里穿行的轿夫们情不自禁停住脚步,那箫声是那么的感触心灵,连不通琴箫的他们也被其中的如泣如诉所吸引,有的人想起了家中久病的老母亲,有的人想起了嗷嗷待哺的孩子,有的人想起了不能结缘的青梅竹马,纵是心肠再硬的人,也忍不住掉下几滴哀泪。
轿帘被掀开,里面的男人用扇骨掀开帘子,听着那箫声出神,许久,他回过神来,「秦觉,」他唤道。
「属下在。」话音刚落,一个黑衣男子半跪在轿前。
「你去看看是何人在吹箫。」轿子里的男人吩咐道。
「是。」黑友人领命。
那箫声在夜空中回旋飘荡。男人往上望去,只见一轮明月挂在屋檐角上。
很快,名唤「秦觉」的黑衣人回来了,「禀告相爷,是个叫锺润的书生在城楼上吹萧。」
「哦,钟润?」轿内的男子缓缓重复着,用扇子击掌,嘴边露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线。
锺润虽然身处青楼,但是他在含香院的处境并不若旁人恶意揣测的那般窘迫尴尬。开始时,老鸨对他这个被雪烟救回来的落魄书半的确是冷眼相待,时不时指桑骂愧,只不过碍于雪烟的面子才没有提根棍子赶他出去。后来,他写的词捧红了好几名歌妓,随之滚滚而来的是大笔的金银财宝,老鸨乐得眉开眼笑,对他自然是冷眼马上换上热脸,言语也巴结奉承起来。因此,他的日子还是过得自在。
他大多时光是空闲的,无事的时候,则写几幅字画,换一些沽酒钱。孤家寡人,有酒有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算是悠哉。
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天月楼一如既往地热闹,店小二高声吆喝,端着酒菜在桌间穿梭,食客们猜拳行令,好不快活。天月楼虽没有严令规定,但是已经形成了默契,一楼大堂是平常人喝酒吃饭的地方,二楼接待文人雅士达官贵人,三楼则是极有身分的人才能上去的。
锺涧坐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自顾自地饮酒。独自埋头喝闷酒的人见得多了,也没有人去在意,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个即使衣着普通,但是在嘈杂的人群里也显得鹤立?群的年轻人。
锺润却没有埋会那些有意无意扫过来的视线,悠闲地喝着酒,天月楼的酒,果然名不虚传!他?超眼,细细品味郡清冽的酒香。
此时,门口一阵骚动,一群举子相拥着进来,每个人年轻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倨傲,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面容英俊,风度潇洒,自有一番气度,也比他人来的高傲。
大堂里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停止了,客人们个个屏气敬畏地望着这一群年轻士子。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人的地位是他们一辈子也求不到的。
踵润望了他们一眼,冷嘲地笑了,一年前的他也是如此意气风发,那时他哪能想到今日会落入这样的处境,可见这命运果然是喜怒无常。不过,虽然他失去了很多,但是也得到了很多,如果没有落魄,他就看不见别人阿谀笑容背后的算计阴暗,也看不见这世间的苍凉无情,更不会得到像温清鹤这般的真心朋友。
翠竟见惯了人人物,店小二眨眨眼,迎了上去,「诸位公子,楼上请!」
只见举子们仰着高傲的头,轻蔑地扫视过大堂,满意地哼一声,然后互相推辞着上楼。
过了一会儿,鸦雀无声的大堂才重新热闹赳来,一时议谙纷纷。
「你看到领头的那位公子没有?他叫上宫青,是兵部侍郎的长公子,文采风流,下笔如神,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之骄子啊。看来今年的状元郎定是他了!」
「这可不一定!」
「怎么说?」
「你还记得去年名震一时的锺润吗?不也是文采过人!后来不是连个进士都捞不上?」
「哎,你有所不知了,那个书生虽然文章写得好,可是他家里没有什么背景,是个平头书生,这位上官公子就不一样,且不说他的家世,单是他受赵相?赏识就不得了啦!」
「相国大人什么说过这种话?我怎么下知道?」
「怨不得说我比你消息灵通,容我说来。我家大侄儿在上官家干活,他说有一回上官大人宴请相国大人,席间上官公子作了一阙词,相国大人大为赞扬呢!」
「嘿,别吹了,这我倒是知道,细层你就不知了,当时相?大人虽然赞赏了上官公子的词,但不是后来又说了次于一人之下吗?」
「你这么说我倒好奇了,那个人是谁?」
「招就不知道了,据说当时在场的人也问了,相国人人仅是笑笑而已。」
「有什么人的文采能比得过上官公子?」
「不得而知啊!」
钟润仍然是自吟自酌,他人的议论仿?与他无关,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冲动地上前理论一番,现在觉得无所谓了。
放下空杯,他执起桌上的酒壶,斟了斟,却倒不出半滴,没酒了,他遗憾地摇摇头。
「我能坐在这里吗?」桌前出现的一个人影挡住了光线。
他头也不抬,「请便。」
来人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不介意的话,我能否请公子喝杯酒?」
「不必,多谢兄台。」他冷淡地拒绝。
「呵,锺公子还是冷漠加初啊!」来人谈笑道。
声音有点熟悉,他终抬抬起头来,是前天晚上闯入他屋中自称「趟祥予」的那个人。今日的他穿着绸白常服,与普通儒生一般打扮,但是平民化的穿着还是遮掩不住他的贵气。
锺润淡淡一笑,「赵大人说笑了。我已兴尽,先去了,赵大人请自便。」他搁下一小锭银子,转身走出天月楼。
「咦,锺公子对我如此厌恶?」
没走几步略,那人便不急不缓地跟了上来。
钟润停足,回首,「我倒想问问赵大人,正下游哪一点让大人如此赏识,以至于紧追不舍?」
「紧追不舍?」赵祥予玩味地沉吟片刻,随即微笑,「说得极好。」
他蹙眉,又闻那人道:「我对锺公子一见如故,心生亲切,故想亲近,想必这也是人之常情。」
锺润哑然无语,一时搞不清楚对方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他开口说道:「赵大人,如果无事,请容我先行一步。」
「不知锺公子欲往何处?」赵祥予无视他的伶淡,问道。
「天台寺。」纵使不想回答,但是锺润自幼的家教不容他对此置之不理。
「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同行?」赵祥予进一步问道,他从来没做过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但是面对这个冷然的书生,他偏偏想亲近,就算是对方面无悦色,没来由的,他还是想靠近。
「大人随意。」锺涧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对峙既费心又无意义,倒不如随他去。
赵祥予扬眉,漾出胜利的笑容,迈前一步与他并肩同行。
第四章
街市上人来人往,来客四方云集,摊架上的货物琳琅满目,有南方的米、果品、丝帜品和茶叶;有沿侮的海鲜、玳瑁;有西北的牛羊、煤,有成都、福建的纸、印本书籍;有两浙的漆器,还有日本的扇子,高丽的墨?,大食的香料等等。
闲庭信步,徜徉在人海中,锺润不说话,赵祥予也不多言,钟润走得不快,赵祥予也慢条斯理地走着,走在嘈杂的街头,两入之间的气氛却是出奇的宁静。
行走了快半个时辰后,两人出了城门,朝东南方向走去。
天台寺位于城郊的一个小山头上,平日里香火不是很旺盛,但是风景优美,常常吸引一些文人雅士前去吟诗作对。
路边小草青青,柔弱的雏菊随风摇摆,很是清新可爱,山间小道弯弯曲曲,幽意动人,隐约可见山门时,强方一阵喧哗,原来是一群衣着华丽的上人带了家仆歌妓声势浩大地下山来,多半是刚刚游春而归。那些士人摇头晃脑地吟诗,家仆歌妓在一旁附和奉承。
碰上这些装腔作势的人实在是无趣,锺润正想避让,不料其中一人高声喊起来,「哟,这不是钟兄吗?」
锺润拾头望去。只见那士人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士人大声嘲笑道:「锺兄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连我粱世也记不得勒。」
旁边的人连忙说道:「老爷任了官职,富贵逼人,那些平民是断断不敢认的。」
「原来是粱兄,好久不见了。」他客气道。他想起来了,这人是去年同期的考生,见面不多,只是印象中粱世好像颇看不起他。
赵祥予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叫做「粱世」的人摆明了是来找麻烦,可是锺润给予他的态度竟然与他的无二样。
梁世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摇着扇子,在他身边转了两个圈,作声啧啧,「锺兄,听说你最近过得十分逍遥嘛,含香院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钟兄待在温柔乡里,免费喝花酒,应当是乐不思蜀了,如此快活似神仙,真真叫小弟羡慕死了。哎!」他长吁短叹。
「小弟不才,去年蒙圣上恩典中了进士,今年朝廷委派了个小官做,直忙得小弟焦头烂额,今日好不容易才偷了半日闲和同年来游玩。不想碰见了锺兄,相较之下,锺兄的悠哉可真是羡煞小弟啊!」
「是啊,我们都是大忙人,哪里比得锺兄随意自在?」一个中等个子满睑麻点的士子帮衬道。
依偎在粱世旁边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上下打量了锺润一番,捂嘴娇笑出声,「哟,好俊俏的公子爷!梁大人,这位公于是哪家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