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少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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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抄近路,三爷带着顾采笙从林子里横穿过去。雨水还挂在枝头,头发稍稍蹭到,就承受不住一般地把水全部洒在来人的脖子里,尤不甘心地上下颤动着。顾采笙拨了拨已经湿乎乎的头发,突然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栽记大跟头。
顾采笙索性停下,扶着树干喘口气。走了很长的距离,有些累了。三爷还在往前走,脚步稳健,一点也不像八十岁的老人。顾采笙尤在感慨,突然脑门上挨了一下,这小松果袭来的角度力道都是无比的熟悉:
触手可及的一颗大松球上,蹲着一只浅综色的小松鼠,直挺挺地立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团在身后,正瞪着黑色玻璃珠一样的大眼睛死盯着他。
这毫不掩饰的怨念光波直激的顾采笙一个激灵。他敢打赌,如果翻译成人类的语言,这只小松鼠一定是在说,我不爽,我丫很不爽。
前面不远处,三爷已经折了回来:“咋了?突然不走了。”
顾采笙看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松子正在吧唧吧唧狂啃的小松鼠,突然有点在做梦的感觉:“那个,三爷,这儿有一只松鼠,在……”
不等顾采笙说完,小家伙已经飞快地把爪子背在身后硬是摆出一本正经状接受着三爷的打量。三爷乐呵呵地直起身:“哎呦,是小榛子吧?肯定是的,小榛子,老榛子可好啊?”
然后顾采笙目瞪口呆地看到小松鼠的脑袋上下摇动了一下,耳端一小撮红色毛发随着动作的幅度晃动着——喂这是点头吗这是点头吗这是点头吗?顾采笙在心里默默吐嘈,下一秒,变成了省略号刷屏:
小松鼠张嘴,发声:“三爷早。我爹挺好的。”
小松鼠毕恭毕敬地回应着三爷的寒暄,什么松果结的多不多啦又有几棵小松树发芽啦森林深处的小溪有没有涨水啦,目不斜视,就当顾采笙不存在。
顾采笙呆站在一旁脑子乱成一锅粥。一大清早起来,突然发现公鸡下蛋了母猪锻炼了松鼠说话了,这一定是年度科幻电影巨制,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但是事实总是更加残酷的。等到顾采笙反应过来,小松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秀瘦削的少年。少年光着上半身,正在手忙脚乱地从树洞里往外拽衣服。
顾采笙眼角一跳,抽了。
小松鼠自愿地替三爷当起了向导;他知道一片更大的林子,林子里大部分是松树,但是还有很多栎树,白色的蘑菇小伞就开在栎树下。
三爷退了几步和顾采笙并排走,小声说:“咋了?被吓到了?”
顾采笙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呵,这树林子可是长了成百上千年了,啥能没有呢!你摸摸,就你手边这棵树,别看不过尺把粗,指不定树顶上,还留着你曾曾曾爷爷小时候调皮时刻下的画呢。”
就因为林子长了千把年,松鼠就能开口说话了?喂,这不是《西游记》拍摄现场吧。顾采笙有些不自在:“别提会……说话的松鼠了。就是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一只松鼠,都还是头一回。”
三爷了然地点点头,“那要听老头讲故事吗?”他指指前面的少年:“那孩子的爹,村子里的老人都知道,叫榛子。现在都有儿子了,就改叫老榛子。老榛子小的时候啊,调皮的不得了,经常来村里头偷桔子吃……”三爷兀自说着,关于这个小小的山村,和树林里那些松鼠们的故事。
顾采笙没搭话。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梦。多真实啊,一只会说话的,会化成少年的小松鼠。
晨曦的光打在少年身上,泛着很柔和的色彩。瘦削的轮廓,清脆的声线,他的身影和那树上的少年慢慢重合。
美好的少年突然回头,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瞅了顾采笙一眼:“顾大哥,你是在学蜗牛爬吗?”
很快就是母亲的五七。吃饭的时候三爷问顾采笙:“打算啥时候回A城?”
“……公司那边,我离开的是有点久了。大概等妈妈五七再过去两天我就得回去。”
“唔,事业可不能耽误了。回头你妈妈七七,我会代你办的。”三爷往顾采笙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别内疚孩子。你把你自己照顾好了,你爸爸妈妈在下面也安心。一定要记住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顾采笙在父母亲坟头守了一夜。
天刚亮,顾采笙又独自一个人走进松树林。他沿着第一次走过的小径,背着手悠闲漫步。一枝歪斜的枝干突兀地横在小径当中,顾采笙停下脚步,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张字条:
“再见了,小榛子。”
顾采笙把纸条钉在枝干上,低声说,再见了。
他转身离开。高高的枝桠上,坐着一个少年,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
4
4、四 。。。
顾采笙再次从飞机上爬下来,已经是中午了。伸手招了辆车,顾采笙报了公司地址,就马不停蹄地给范玄打电话。
“哎呦老大你这一个多月跑到什么山旮旯里啦电话也打不通我跟你说啊我要忙死了给我加薪吧……”
“我刚下飞机,你能不能闭,嘴。”
“……”,电话彼端静默了一秒。突然范玄欢呼一声:“老大威武!我立刻给你准备这两个月的报表!”
不得不说,范玄是聒噪了一点,好吧,不是一点。但他的确是个难得的经理人,嘴上不停,手上的活也不停。
顾采笙看了看几个中期项目的进展,又翻了翻公司这两个月的业绩。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平静而忙碌。但是顾采笙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敲门声响起,顾采笙深吸口气,使劲抹了把脸。范玄推开门,把下个星期要谈的一份合同放在顾采笙桌上,有些担心地说:“采笙,你才下飞机就过来,不累吗?要不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都辛苦你这么久了。”
“啧啧,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会体恤下属了。”范玄又换上痞痞的笑容,“这小公司又不是没了你就会倒闭,这不还有我嘛。只要明天上班之前把这份三十几页的合同看完就行了,我很仁慈的吧。”
“……小心你这副无耻的样子让外面那些单身女员工看到。我都替她们幻灭。”
“哈哈哈,我不喜欢女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玻璃心碎不碎我可无所谓。倒是我比较在意你的玻璃心啊~”
“……范经理,我想我应该再去S城老家住两个月。”
顾采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工作狂。每个工作日,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范玄曾经笑话他,说他肯定是极度缺爱,以至于不愿意回家。
现在好像应验了。父亲母亲都已经离世,比较亲近的小舅和三爷都不在A城,还在身边的好朋友也就范玄一个人了。
打开玄关的灯,顾采笙把公文包随手扔在地上,先钻进厨房翻出一听生啤咕噜噜灌了下去。灌了个爽快,顾采笙又在地上躺了下来。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只有玄关一盏灯散发着橘黄色温暖的光线,阴影投射在雪白的墙上,带着无声的压抑。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哎,我肯定是醉了。顾采笙使劲眨了眨眼睛,爬起身准备去洗澡,突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采笙,你合同看了没?还没看就不要——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混蛋,老子不要你施舍!”范玄话说一半,顾采笙就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在电话那头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然后范玄暴走了。
“……范玄?”
手机那头传来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一股拉拉扯扯的迷离感透着信号传递了过来。
片刻之后,范玄喘着粗气吼了一句:“我@#¥%&*,明天给你解释。”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哎?好像有八卦?
是遇到克星了吧。啧,活该。
第二天,范玄没来上班,只是发了条短信过来请假。
顾采笙回复:“哦,回来加班。”
“老大T。T,你都不关心我。”
“呃……你这皮糙肉厚的小强一般的生命力……不过你到底是怎么了?”
“别提了,被绑架了。大概大后天能回来吧。”
顾采笙看着手机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淡定一笑,范玄,回来记得解释一下这用的是谁的手机嗯?
少了范玄的聒噪耳根一下清静了很多。顾采笙难得心情好的出席了财务部的聚餐狂欢,现下正慢悠悠地打算踱回家。
快入冬了,在空旷些的地方,北风已经迫不及待嗷呜呜地攻城略地。顾采笙远远看见自家门口农副市场后面的路灯还亮着,心里微微一动,不禁想起了一双黑色耀眼的明眸。
那里是一个小型的花鸟市场,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直都生意兴隆,热闹的不得了。无聊的时候,顾采笙很喜欢来这里转转。听着雀鸟喳喳猫咪喵喵,总是给人一种富有生气的感觉。
今天的花鸟市场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顾采笙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每个人都带着一脸“好萌”的诡异神情。
不想凑热闹,顾采笙打算先去别处看看。路过人群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半秃的男人拼命推开人群想朝里钻,奈何由于体型问题,未果。这位大叔一脸受不了地念叨着:“真是的真是的……”最后大喝一声,“哎老板,我买一只!”
围观的人群给大叔让了条崎岖小路,由于身高差等复杂原因,站在大叔身后的顾采笙一眼就看见了今天惹出了这么大动静的主角。
松鼠。一排笼子,每个笼子里一只浅棕色的小松鼠。
卖松鼠的老板笑眯眯地一边点着钱,一边让人们把一只只笼子拎走。
顾采笙就站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把一只只瑟缩成一团的小松鼠染成金灿灿的颜色。但是它们仍然瑟缩成一团——灯光再亮,也是温暖不了它们的。
顾采笙突然有些难过。如果把那个少年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笼子里,让他远离父母,远离松林,远离大山里的每一个晨昏的话,他一定会感到绝望。
就像我一样。
顾采笙转身回家。老板的声音隐隐传来:“明天有真正的山货,都是洗干净的打好疫苗的哎,大哥大姐们到时候来看来买哎。”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上了。。。双更。。。鄙人明天回家过国庆,家里没电脑没网= =
鞠躬,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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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第二天就是周末,顾采笙难得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收拾停当就到小区对面的餐馆儿一条街去吃饭。
顾采笙其实是烧得一手好菜的,不过工作狂的通病之一就是生活马虎,能懒就懒。况且他已经从林立的招牌缝隙里发现了好几家物美价廉百吃不厌的家常菜馆了。
掀开门口的布帘,顾采笙才露了个脸,眼尖的老板娘就抛下了手里的活计热情地迎了上来:“顾先生来啦,快请坐快请坐。好几个月都没见到您了。”
招呼伙计拿来了一份菜单,老板娘殷勤地翻开:“这两天多了几个新菜。您看看您看看,回头给您免费尝个鲜。”
不想拂了老板娘的好意,顾采笙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重新印制的菜单。其实这家一直都是最早最家常的那些菜最为好吃,顾采笙也一直对简单朴素的鱼香肉丝等等情有独钟。正想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