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机要员-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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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只气质相貌相差迥异的鬼魂靠在一起,姿势无比娴熟和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般了几百年似的。
“是不是香水?别是什么古怪东西。”
旁边的五六七斜眼瞅瞅那只瘦鬼,不放心地插嘴。三百也疑虑重重地盯住那个小瓶子打量。
黑脸鬼的脸似乎更黑,低声说:“不信就别要。”
他的嗓音冰冷,似股寒风吹过周围鬼魂的心头。五六七等都暗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
“试试不就知道了?”一千从柳兰君背后抓过瓶子,拿在手里好奇地摆弄。
小瓶子通体透明,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清透得可爱。他不由有点喜欢,可是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打开瓶子。
瘦鬼见状,“嗤”地笑了一声,用手指指那个银色的金属瓶盖提醒,“按下去就行。”
一千依言在上面用力按下去,一股浓郁的液体猛地喷了出来,正巧全落在脸上,刺激得他眼泪花花的。柳兰君忙掏出手绢帮他擦眼睛,眉心微蹙。
“真是个笨小孩。”瘦鬼将香水拿走,举过头顶轻轻一按。
香雾从出孔喷向半空,然后慢慢向四下飘散,将周围的鬼魂都笼罩住了。瘦鬼仰头冲黑脸鬼微微一笑,唇红齿白眼同秋水,原本并不算特别出众的脸突然间变得俊美异常,看呆周围一群鬼魂。
不知道是不是众鬼的错觉,看到这个笑容的黑脸鬼竟然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睑不敢和瘦鬼对视。瘦鬼继续笑意盈盈地看了黑脸鬼一会儿,扭头将香水交回给一千。
“睡觉前洒一点在枕头上,你会做个好梦。”他笑眯眯地提示。
一千神情恍惚地接过香水,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已经做了场美梦。
那个香水的味道浓郁却不刺鼻,闻过后,他似乎看到了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那里芳草萋萋鲜花盛开,有不知名的小鸟成群结队地飞过视野,空气中还充满了阳光照射后的温暖气息,让他无端地感到了安宁。
天空是一种奇异的蓝色,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的清澈与纯粹。极目所至,天高远而空旷,似乎越用力就能看得越远,永远都没有终止的时候。或许,这就是伍伍曾说过的:蔚蓝。
他张开双臂昂起头,光着脚奔跑在这片绿茸茸的草地上,心中有无限的喜悦,还有一些另外的东西,但一千没去细想。他只是飞快地跑过一丛丛的青草和野花,如同初生的小马驹第一次奔驰在母亲的草场上。
脚底板痒痒的,还有微风徐徐吹拂过自己的脸,他奔跑着,跳跃着,全身轻得仿佛能飞起来,一直飞进那片蓝汪汪的天空里去……
黑脸鬼揽住瘦鬼转回身,好像对一千收了礼物却不道谢的行为有些不快。瘦鬼将头凑过去耳语几句,黑脸鬼微微笑了笑,顺手帮他理理长发。
五六七碰了碰仍在发呆的一千,提醒他回神,然后将两个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诡异地小声说:“他们是这个……”
一千白他一眼,小心地收起香水。
看懂了对方的眼神,五六七不禁有些诧异,回头见柳兰君也是一付不以为然的模样,内心更加狐疑。
三百瞥瞥他们,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当银色巨钟的金指针指到八点钟时,“末日”乐队的演出正式开始了。
“咚!”
随着一声巨响,原本黑乎乎的舞台中央忽然飞出了无数鬼火。它们五彩缤纷、大小不一,快速喷升到半空后就在那里盘旋跳动,最后聚集成了一团巨大的彩球翻滚着,发出耀眼的光芒。
乐队成员和各种乐器音响逐一在光芒下显现,乐手们打扮各异,表情也不尽相同,有些向台下观众热情地打着招呼,有些却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调整乐器,摆出个爱搭不理的架势。
台下观众大声喊出熟识的乐手名字,有鬼魂打起尖利的呼哨。整个广场开始骚动,到处都是雷鸣般的喊声和如林的手臂。
“咚!”
又是一声巨响,舞台上方那个大彩球猛地平行炸开,以环状迅速向四周展开,最终将整个四四方方的钢制平台都笼罩在了下面。在这个过程中,鬼火们欢叫着不断变幻组合,同色的鬼火逐渐聚集到一处,形成了不同色彩的纯色光带。
这些光带一环紧挨着一环,环环相扣,并以相邻方向相反的运动方式开始快速旋转,深褐色的天空被这些闪烁的鬼火照得通亮,连巨钟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漂亮!”一千大喊,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头顶那些光环,鼻梁上的雀斑在光芒下显得一清二楚。
柳兰君也仰望着半空微微怔忡,似是没能想到普通的鬼火竟也能有如此磅礴的气势。从前他所见过的那些鬼火与之对照,安全没有可比性。
灿烂的鬼火星云下,一张张仰起的鬼脸或青或白,上面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咚咚咚!”
巨大的鼓声再次响起,观众们寻找着声音来源,这才发现角落里站的鼓手。舞台上的麦克风都是被施过法术的,可以将原始的声响扩大到广场的每个角落,所以每名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只身穿黑色晚礼服、钮扣里别着一支白玫瑰的男鬼走到台前,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向观众挥舞。他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却长了满头沧桑的白发,在光影里仿如雾气般朦胧,映衬得他脸上的那个微笑睿智而悲悯。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靠近舞台的观众向他抛散着鲜花,有的鬼魂迫不及待地挥动起手中荧光棒,十几条写满大字的横幅也都举了起来。
“你们都好吗?!末日乐队又和大家见面了!”
麦克风里传出中年男鬼优雅的嗓音,语气亲切而带着微微的调侃。台下观众报以更加热情的掌声,让他无法再继续讲下去。男鬼微鞠一躬,含笑静待掌声平息。
“众所周知,我们‘末日’乐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只在每月十五号才和大家见面。那么,今天是多少号呢?多少号,你们告诉我!”
男鬼将手中话筒转向台下,观众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十一号!”
“不错,今天是十一号,而不是十五号。所以,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提前来到这里呢?”
主持人满意地打手势压下观众的声音,又提了个问题,却并没有如前般将话筒伸向台下,而是仍举在自己胸前。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便响起了各种猜测声。望着这个场面,中年男鬼略显神秘地微微一笑,说:“应我们某位成员的要求,现在这还是个秘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揭密!请大家耐心期待!现在,演出正式开始!”
鬼火聚焦到台上一名身穿风衣的戴墨镜青年男鬼头顶,主持人安静地退回阴影里,将舞台让给他。
“刘留!刘留!刘留!!”
观众们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高喊着涌向台前,举起了手中的荧光棒,大幅画像和横幅也被亮出更多。最后,全场只听到这个唯一的呼声,台上台下全是闪烁的光芒。
面对台下疯狂的观众,那名风衣青年默默走到了前台,面无表情地站在灿烂里一言不发。那付大墨镜遮去了他一半的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到,却偏偏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之感。观众们感受到了这份凄清,呼唤声逐渐弱下去。乐队慢慢奏出了前奏,很熟悉的老歌。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
没有任何开场白,青年举起手中的麦克风放声高歌,他的嗓音沙哑而苍凉,仿佛天地间惟剩下他一人般,让人听了几乎当场落下眼泪。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汹涌的尖叫,女歌迷将手拢在嘴边大喊 “刘留,我爱你!”,整个场内的气氛迅速被调动了起来。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风衣青年面向虚空倾情唱着,对台下的疯狂场面没有丝毫动容。
观众们却依然热情不减,一面随着节奏挥动手中荧光棒,一面大声跟唱,齐刷刷的手臂遮住了视线却没人去在意,整个“鲜花”广场成了一个沸腾的光与音的海洋。
“当爱情已经桑田苍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柳兰君喃喃重复,脸上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一千早已经在三百的再次邀请下骑到了他宽厚的肩膀上。此时,他正和其他观众一起挥动荧光棒学唱,兴奋得摇头晃脑没个安静。
他还没有爱过,不懂得包含在这首歌曲中的伤感和无奈,现在他感受到的仅仅是演唱会的热烈气氛而已。
抬头看了他一眼,柳兰君目含悲悯。
如果可以,让不懂的人永远这么不懂下去好了。爱情,远非最初想象的那么美好。一千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他不懂,所以他幸福。他幸福地不懂。
继第一首开场曲后,风衣青年一首接一首接连演唱了多首老歌。这些歌曲或激越。或悲伤。或温暖,每一首都被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演绎得淋漓尽致,堪称完美。
台下的观众越来越疯狂,无数支鲜花飞向舞台,几乎将他淹没在花堆里。青年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那个站姿,黑色的镜片在绚烂中漆黑到底,冰冷至极。
演出接近尾声时,青年放下麦克风,仍同出场时一样默默退回到同伴中间。
主持人在台下一浪高过一浪的不甘喊声中慢步走到台前,脸上带个神秘的笑容。
“朋友们,晚会就要结束了,之前我的那个问题也将要揭开秘底!”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观众们逐渐安静下来,广场上攒动的点点鬼火也停止了跳跃。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刚才我说过,今天的这场演出是应我们的一名成员要求才举办的。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要求呢?那是因为……”他顿住话头,回手一指,“他的爱人在今天早上接到了投生招唤!”
半空中最内层的鬼火如星雨般应声落在了一名键盘手周围,照亮了他低垂的头、半黑半白的波浪长发。
台下响起一阵惋惜的惊叫,观众们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可是,他的爱人没有去投生!因为他还没有和我们的同伴告别。”主持人激动地宣布了这个惊人的
消息,随后伸手指向台下的某个角落,“现在,他就在这里!就在你们中间!”
随着他的手势,一群鬼火微雨般飘落、拧成一道五彩的光束冲出去,罩住了一只男鬼。
那只男鬼全身都被笼罩在明亮的光亮中,普通的穿着,平凡的长相,没有丝毫引人注目之处。他默默地望着台上的键盘手,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万鬼瞩目了。
“请他上来,和我们的键盘手告别吧!”主持人大声提议。
那名长发键盘手离开座位,大步走到台前。他身材高大,柳眼方颌,是名不可多见的翩翩美男子。此时,他的神情忧伤而彷徨,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一般。
观众们自发地托起那只男鬼,在无数鬼火围绕下,他被举在头顶经过无数双手的交替传递来到了舞台边缘。
键盘手单膝跪地,面容惨淡地向那只男鬼伸出右手。男鬼抬眼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也伸出右手。键盘手抓住那只手,将他拉上舞台。
“对不起,我又没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了。”键盘手没有松开握住男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