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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瀚海-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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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只是表达我的尊重。”列长风扶了扶那个缺角的勋章。
  
  “他不需要。”老校长双手撑着桌面,重又坐下,“我也不需要。”
  
  “老伙计,任何牺牲都值得我尊重。”列长风的神色严肃起来,“当年我们三个人一起,到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这个岗位上。但是,当年那些想做也该做的事,我都会一直尽力做下去。”
  
  “这次是什么,你直说。”老校长面色肃然地点了下头。
  
  “这次选拔,我想要做拟黑洞测评。”列长风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五个最终名额,你想废掉我多少学生?”老校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
  
  “不要低估你的学生,我想他们的心智没那么脆弱。”列长风笑了。
  
  “整个太阳系的最高纪录也只是一小时三十分!”老校长恼火地瞪着列长风。
  
  “那是对外公布的数据,就我手底下的那帮小崽子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字。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严重的负面情绪,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克服。”列长风走过来,端起老校长的茶缸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立刻就皱眉放下,“好好的茶叶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又不是泡给你喝的,少爷兵。”老校长没好气地抢过茶缸。
  
  “宇宙级战舰的设计构思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列长风突然转了个话题。
  
  “现在这种星系能源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批准试制吗?”老校长的质疑很尖锐。
  
  “不称霸求共存是原则,不过制衡本身就要求实力。”列长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老校长书架上的一架宇航战舰模型仔细地观赏着,手指抚过模型的每一道边角,“没有实力,不论是经济上的还是武力上的,要谈制衡就只能是一句空话。银河星际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地球也不是铁板一块。何况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资源和能源,不走出去,又要到哪里去得到新的资源和能源?”
  
  “那你怎么解决战舰的动力问题?”老校长也在看着那架模型。
  
  宇宙级战舰曾是几代人的梦想,它既是一个战争堡垒,也是一种研考工具,具备了所有职能部门的满员战舰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代表着地球人走出太阳系驰骋外太空的最大可能。其实从列长风说要做拟黑洞测评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往年特航大队的选拔条件即使再超标再严苛,甚至让老校长每每讽刺列长风还不如用机枪扫射看看是不是还有活的剩下直接拉走,也没有进行过这种极限测评。但是太久的等待,太多的失败,还有内部外部都并不理想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对最终真正的可行性和成功率持怀疑态度。
  
  “空间跳跃。”列长风的回答没有出乎老校长的意料。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空间跳跃还没有试验成功。”老校长静了几秒,伸手把刚才被扫到一边的那几页资料拿过来揉成一团扔到了脚边的废纸篓里,“干脆点,把你真正的计划拿出来吧。”
  
  “没有计划。”列长风摇头,“有些东西也就你我之间说说吧。”
  
  “军部没有立案?”老校长压着声音问,脸色倒不显得有多吃惊。
  
  “凡事都要等批文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列长风微微挑眉,带着点煞气地笑了。
  
  “我这里只有做试验用的模拟室。”老校长又点上根烟,刚才那支已经在对话中燃尽了。
  
  “设备和技术人员我都带来了。”列长风低头看看手里的烟头,“还有心理小组,都是最好的。”
  
  老校长没再说什么,他默默地抽着烟,直到把这支烟抽完,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列长风从校长室出来,远远的看见教务长在安置他带来的人员和车辆设备。
  
  安戈一个人抱着头盔翘着一条包得跟粽子似的的胳膊,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仰头望着天。
  
  撞上列长风瞟过来的目光,安戈一激灵,赶紧从双杠上跳下来,几步跑过来立正站好。
  
  “检查完了?”列长风似笑非笑地瞄着安戈的粽子手。
  
  “是。”安戈从兜里掏出检验报告递过来,“确定没有污染,这是报告。”
  
  “报告回去直接交给队医。”列长风看看不远处的双杠,“怎么加餐,你自己说吧。”
  
  “头儿,”安戈有点嬉皮笑脸地凑近,“回去再说呗,别在这儿了,要练趴下了多丢人啊。”
  
  “两百个俯卧撑。”列长风拿手指指脚边的那块空地。
  
  安戈没有再争辩,把头盔放到一边,趴下单手就开始做俯卧撑。
  
  特航大队来的人都见怪不怪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只有航指的几个教工停下来看了两眼。
  
  没有人数着数,但谁都知道安戈做了不止两百个,堪堪做完爬起来时脑门子上都是汗。
  
  列长风正在跟教务长商量接下来选拔工作上的一些细节,抽空看了安戈一眼说:“回去再做十倍重力跑,没什么事就解散吧。”
  
  安戈老老实实地站着,军姿笔挺,神情严肃。
  
  列长风过了一会儿发觉他没走,干脆转身面对安戈:“还有事?”
  
  安戈习惯性地想笑,被列长风一瞥,刚从嘴角边露出来的那丝笑容就又赶紧收了回去。
  
  凝神绷住脸,继续老老实实地立正敬礼:“报告,我想去看望杜晗宇同学。”
  
  他提到的名字和提起这个名字的时机都让教务长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想想那个屡获嘉奖的学生即将面临的问题,军校这边配合工作的人不是没有怨气。
  
  列长风倒像是没听到安戈在说什么,压根就不搭理他,继续神色自若有条不紊地跟教务长交换着有关人员、场地和工作安排方面的种种意见,直说到一个间隙才停下来,语调平淡但口气却不怎么好地转头说:“禁闭室要能随便探望那还叫禁闭室吗?”
  
  安戈不老实了,梗着脖子反驳:“丢枪的是我,要不您把我也关禁闭室去吧,这多不公平啊。”
  
  列长风皱了皱眉,直接说:“两小时禁闭,自己去。”
  
  安戈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教务长看着安戈的背影,“列大校,这不合适吧?”
  
  列长风有些头疼地摆摆手,“我这帮臭小子就这德性,见笑了。”
  
  




8

8、三、一个狗屁选拔的开始(下) 。。。 
 
 
  军校的禁闭室不是监牢,也没有太严格的看守制度,基本上就是一排位置偏僻的独立平房。不多的几个五六平米的小单间,里面有张谈不上舒适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安装在墙上的简易马桶,和冲洗马桶用的水桶。除了没有书,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或娱乐设施,也不能自由出入,这里就跟学校里的单人宿舍差不多。响彻校园的军号声在这里也可以听到,一切作息要求都和住宿生相同,起床号响亮灯,熄灯号响熄灯。在这两通号声之间的时间里,室内的节能灯会发出略显昏暗的照明光线,可以保证被关禁闭的人不会把三餐吃到鼻孔里去。
  
  黯淡的灯光下,杜晗宇正在室内空隙不大的地面上快速地做着仰卧起坐。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气温有些偏高,汗水从杜晗宇的额头一直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淌入颈后。
  
  他身上的学生制服早已被汗渍染透,胸口、后背和腋下都显出比别的地方更深的暗蓝色。
  
  粗糙的再生水泥地面上也越来越清晰地显出一个湿漉漉的后背的印子。
  
  同样是没有人在计数,但杜晗宇此刻的超量锻炼并非出于任何人的指令。
  
  杜晗宇的脸色很不好,从回来的第一夜就做了噩梦以后,他几乎就没怎么睡过。
  
  一名没有配发杀伤性武器前往执行封锁任务的军校学员使用精锐特种武器枪杀平民,这样的事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算是件小事,所以校方的处理也极其迅速。在他们完成任务收队离开阵地后,几乎是一登车,杜晗宇就被教务处的专员带到了车上一个相对隔离的角落里,然后就被直接送进了学校的禁闭室。一星期禁闭的处理决定也是在这间斗室内向他宣布的。杜晗宇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脱□上不及更换的保卫队制服,换上了教官送来的衣服。
  
  他们在那个不到五十米的阵地上呆了超过七十二小时,作为领队的杜晗宇那时已经很疲倦。
  
  教官和教务专员刚刚离开,杜晗宇看了眼被锁上的门,搓了把脸坐到床边,很快就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那些噩梦,杜晗宇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睡到禁闭结束,可实际上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躺在好像连手脚都伸展不开的水泥地上,杜晗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运动过量的腰腹肌肉上传来了鲜明的酸痛感,杜晗宇在起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泄气倒了下去。
  
  他抱着后脑勺躺在那里,急促地呼吸着,目光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轻微晃动,好像总是无法聚焦。
  
  到极限了吗?杜晗宇问自己。他试图闭上眼睛,却在两秒钟后又很快睁开。
  
  还不行,梦里的影像还清晰地留在脑中,那个年轻母亲的脸,忽然又变成了茄子的脸。
  
  杜晗宇强迫自己清醒起来,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坐起来,再次用手肘撞上膝盖。
  
  “这样傻练很容易拉伤腰肌。”突然有人的声音响起,像是有谁在什么地方对他说话。
  
  杜晗宇以为自己开始产生幻听了,憋住的气一松,身体又朝后摔倒下去。
  
  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变得比哭还要难听。
  
  可是杜晗宇的眼睛里却没有眼泪,就算是哭,他也只是在毫无意义且毫无目的地干嚎。
  
  那个声音在他的干嚎声渐渐变低的时候又出现了,这一次他说:“想抽烟吗?”
  
  杜晗宇一下子坐起来环顾四周,终于,他发现屋角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不知何时从另一边伸过来一根软线。线头上大概带着镜头和拾音器,应该还有微型麦克风,那个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麦克风的音质相当好,杜晗宇能很清楚地听到有人在擦燃打火机,咔咔两声,然后火苗呼的一声冒了起来,仿佛就在眼前一样。
  
  “是你?”杜晗宇盯着那个疑似镜头的东西,有些意外,“你是……”
  
  “安戈。”安戈的声音轻轻笑了起来,“事不过三,别再让我提醒你第四次啊。”
  
  “你没事?”杜晗宇松了口气,噗通一声甩手趴脚地瘫回到地面上。
  
  “我能有什么事啊。”安戈拖长了音调的嗓音这会儿听起来显得特别张狂,他好像嘴里真的叼着根烟,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什么地方,时不时的语音显得有些含糊,带着点无赖,却又好像不乏某种隐约的真诚,然后他完全没有任何疑问意味地问了句,“做梦了吧?有没有梦到我呀?”
  
  杜晗宇没吭声,安戈失笑地咳嗽起来,好像是笑得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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