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得合不拢嘴。一直到夜色降临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小和尚累到走不动了,才倒在他的怀里,来不及说上最後一句话又沈沈地睡去。不用掐指来算,小和尚相隔醒来的时间也就不过三四个时辰。
一路平稳地抱著小和尚,玄冥推开院门,邻家的灯火落在墙头上,一阵轻风飒过,庭院里的杏花仓促间已半开半落了。
过分豔丽的人抱肩倚门而立,纱衣绛红似血,玉骨冰肌若隐若现,脸庞妖娆狐眼幽幽,一勾一挑,风流尽洒摄人心魂。是比女人还妖豔几倍的尽在他人身下婉转求欢的天狐。
玄冥停住了脚步,透过落絮,目似寒星。
天狐唇红若火,挑起眉瞟了玄冥一眼,伸出光滑细长的手微捂住自己的嘴唇,指甲尖长猩红。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视线落在蜷缩在他人怀里熟睡的小和尚身上。瞄了一阵,忽然娇媚一笑,动了动身子嗲声嗲气地道:“哎哟,神君啊,奴家可等了你们足足一个时辰了!”一把水柔声腻得融入了骨里,若是常人,定会听得浑身酥软。可惜,眼前的曾是骄傲蛮横的上古神君,最憎恨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尤其如他。眼里的鄙夷挡不住,不屑般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天狐闻言,却是咯咯地笑了,扭著腰肢一步一步走近,妖魅之极。相隔两步之遥,站定,委屈地撇了撇嘴:“奴家真正等的是这个笨和尚,又不是你,你凶什麽!” 就差翘起兰花指喊冤了。
玄冥眼里紫光倏然大现,冷冽一笑:“若你敢动碰他一下,本大神定会毁了你的修为,让你做仙不成,做人不得!”
天狐修炼成仙虽然只有一千年多,可天不怕地不怕,娥眉一挑,话语刻薄,苍穹下尖响如人间碎嘴的妇人:“哎呀,神君不怕罪孽深重麽,还想再造多一桩啊?”
“本大神早已是诸多杀孽,亦不差你一个!”
天狐慌得连连摆手:“别别别,奴家怕!”声音惶恐,犹如静夜中的流水击石。红纱飘飘,却与那副讥讽的神情全然不同。
周遭冷了,玄冥一脸森寒地盯著他,气氛绷紧得一触即发。
天狐却若无其事地撩撩散落在额前的刘海,眼神越过他落在身後的杏树下,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者正扶著杏枝一动不动地伫立著。面无表情,冷淡如冰。
玄冥皱紧眉头,没回身,只是猛然收紧双手,那一身的戾气却逐渐褪了去。
天狐收回目光,重新注视著他的眼里仿佛有两团幽幽的火簇漂浮,忽然嘿笑一声,勾起嘴角嘲弄:“神鲧死了,天东春神本就精气衰竭,恐怕也没多少血给你了。现在心没了血没了,我看你怎麽救人!”
一番讽话朗朗上口掷地有声。身後的仙者眼里深沈如水,纤白的手却一动,杏花便如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从枝头落下。
天地间忽然就寂静了,万籁俱静。
“……他,死了?”不安、忐忑,却又夹杂些自欺。
“哟,他本还能多活几年的,啧啧,只怪你啊,神君!人死了,心自然也就没了,我担心哪……”天狐睥睨著人在笑,笑得凉薄,笑得残忍。
记忆里淡雅如风的人一闪而逝,耳边恍惚响起那抠人心的话:“你真是的,弄丢了谁的心啊,要拿我的心来补?”
要拿我的心来补……
若你救的不是人,那又是什麽?有谁值得你这麽做?
……
空荡的天际里疏星淡月,却胜过墙头的灯火,让一切光华褪尽。
像过了万年之久,玄冥眼里幽暗一片,没看任何一个人,揽紧怀里无知无觉的小和尚越过天狐一步一步往前走,踏地有声,仿佛用尽了力气。然而,挺直的腰杆依旧难掩背影的萧条孤寂,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神君竟像个穷困落魄之人,又倔强得无助!
一种事情的定局也注定了一场希望的幻灭。其实那只是一场无休止的等待,等待著破灭。
天狐缓缓收起了笑,忽起的冷风卷乱了那一头垂腰墨发,微弱的灯火清冷的月色中,仍然可窥见覆盖在脸上的那一层浓厚的妖媚竟一点点褪尽、剥落,徒然间生出几分悲哀来。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幽幽说了一句:“我悔我当年没能早点找到他……”
身子一顿,然後错身,门开了,门关了。
杏树下的白衣仙者旋身离去。
────
天早得快,却没见日头。透过半开的窗户,二月的人间还是春寒料峭,迷蒙的雾气连成白茫漂浮的一片,打湿了庭院里的杏花,亦打湿了守在树下一整夜的那一抹鲜豔如火的红。低垂的头,湿乱的发,半阖的眼,一夜已过,一夜未眠。
立在窗前许久的人同样彻夜未眠,紫发也见几分凌乱,俊朗的面容似凝固了一样毫无表情,对上窗外忽然直射的视线後才有了一丝难言的复杂的深邃。片刻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屋内温暖,小和尚还是在睡。玄冥也曾唤了他几次,可阖著的眼依然紧闭,惯性皱著的眉依然紧皱,小和尚真的是太嗜睡了,丝毫听不到耳边亲昵的叫唤,连唇也紧紧抿著,哼也不哼一声。玄冥沈默地看著他,眸子沈甸甸黑压压,纷乱的思绪似浪潮般百转千回。
小和尚啊,现在什麽都没有了,你让我怎麽办?
“我该怎麽办……”低喃著,慢慢俯下脸,贴上小和尚的,死死埋藏住却仍旧衍生来的绝望汹涌得能把人给淹没。
安静的沈睡的模样惹人几番神伤。
当年也曾一言一语乖巧讨人,可是不真实。而如今,真的是这副模样了,却不是苦尽甘来。
那时有什麽开始变了,慢慢地变,却仍旧变得令人措手不及。小仙子喜欢拉著他的手谈天说地,脸上不时呈现酡生的红晕,伴著不知何时总是灼灼的眼神,翕合的唇间开口闭口都是:“神君,你看……”
“神君,听说……”
“神君……”
小仙子变得聒噪,话语东扯一句西扯一番,滔滔不绝。甚至还会鼓著腮帮子委屈地反驳:“神君,小仙不叫‘喂’……”
悄然之间,小仙子已经不同了。
那时的千蝶已经开始充满仇恨,平素精灵俏皮的人已变得阴冷,灵动的杏眼里溢满火一样的恨;那时的瑶姬冷淡如霜的神情也总是带著几分若有所思;那时的任性过了头的神君最为凛然不可一世,面对质疑愤恨的目光只是冷笑。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一切便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天朗云轻,玄冥骑在神兽上,视线在青郁的山里兜转了一圈,最後回到小仙子身上,漫不经心地撇下一句:“喂,本大神厌烦这儿了,以後不来了。”意料之中的是小仙子瞪大眼的惊讶神情。他悠悠一笑,指著小仙子嚣张道:“你,要服侍本大神!”命令般的一句话,就令小仙子的惊讶瞬间便转为了无比的震惊,继而化为了犹豫不舍,满腔的欲言又止。
“你要服侍本大神”,小仙子明白,亦即是:你要跟本大神走。
山青水绿花开蝶飞,有著好景的山谷被绿藤歪歪斜斜攀爬成一座“香园”,小仙子曾看著这歪扭的大字傻笑,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去打理,也真的哪能说割舍就割舍的?
玄冥挑了眉头逼视著他:“怎麽,你不肯跟本大神走吗?”小仙子认真思索了半晌,才略带期盼地看著他:“我跟你去哪里?”一声大笑,豪气一挥手:“本大神的地盘,以後你就是本大神的人了!”
小仙子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脸一红,竟著了魔般点头应允。身边的人不敢置信,开始尖锐地哭喊了,一直甚少管事的瑶姬也淡淡地开口:“沈空,你要跟他走吗?”
小仙子看著她们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歉疚,却仍是傻傻般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天的千蝶哭得肝肠寸断,山中灵兽听了亦觉心伤:“空哥哥,为什麽?你不要蝶儿了吗?你不要瑶姬姐姐了吗……为什麽……”小仙子慌张得连连摆手:“没,没有,我会时常回来的,真的,蝶儿,我会回来的,不骗你……”被抛弃的人依旧一直一直哭,哭到後来只有反反复复的一句话:“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我恨死你们……” 眼泪似水一滴一滴往下滚,直至哭晕倒在他人怀里。
小仙子虽有不舍,更有愧疚,却真的舍弃了自己地方。
最得意非凡的莫过於玄冥,自以为骗过了他人也以为骗过了自己。可是,直至许久後的那一场血色的雨,所有的一切都被颠覆了脱轨了,转眼间均化为灰烬,最终皆成空无。
千年後,寻到的人依旧是唇红齿白眉梢含情纯净如初,然而,经过了千年前惨烈的一仗却似兜兜转转回到了原地。
还是什麽希望都没有……
“倘若我没有带走你,或许我能留你几辈子吧……” 小和尚,当年留你不住,他们讽我偏生妄想。小和尚,我就是偏生妄想也想留你这一辈子。就只求这一辈子。
眼睛酸涩得似能滴泪,玄冥抬高了头,伸出手轻抚著那张尖尖的脸,嘴角勉强翘了起来:“小和尚,怎麽还睡啊?你就忍心天天让我守著等著你醒麽……”
手指落在眼睑上,覆盖下的眼睛曾经变了样,可如今很清澈,比看到的任何清泉还清澈,曾经的不好仿佛只是一个陌生的错觉。
“你呀你啊……”他沈沈地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凝望著那张睡著了却依旧带著烦恼的容颜,目光黯淡了,“就是太好心了。不过也好,有那麽多的人都在等著你,醒来吧……”
不求太多,能醒来就好。
“哢”的一声轻响,被关上不久的窗户悠悠开了。玄冥微沈了一张脸,转眼望去,视线里却空无一物。双眼慢慢眯了起来,却似有所觉般,猛然转头,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清澈如镜明亮如星。
小和尚醒了。
玄冥一怔,心底处揪紧的弦松了些许,随即出口调侃道:“小和尚啊,我还以为你要像猪一样好吃懒睡了。”
小和尚眼睛眨了眨,却呆呆地躺著不动。玄冥望著他好一会儿,才笑道:“小和尚,你做什麽噩梦了?”小和尚缓缓侧过头来,却是一脸的苍白疲惫,就近一看,眼里竟然带有血丝,原来竟没有那般的清澈。玄冥怔忪,伸出的手到了中途僵著不动了,许久才无力垂了下来。终究,越来越明显了。
小和尚却自个儿靠著床头坐了起来,嘴角也噙上了轻浅的笑,勉强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却愣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昨日的曲儿好听。”
一室沈默。
玄冥低头凝望著小和尚搁在腿上交握得越来越紧的手,幽沈的眸子里有什麽在一点一点凝聚,许久才移开了眼。早春氤氲在天地间的雾气散去了些许,庭院里的杏瓣仍未干透,树下倚立的人早已不见去向。
“……小和尚,曲儿好听,那我们再去听曲儿吧。”
依稀记得,绿袖飘飘的女子黛眉颦蹙,玉指轻弹,一曲相思怨重重复复唱得凄婉动人: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那夜,如此的曲挺应和自己的心情,红尘轮转,却是有涯亦无涯。不过,曲儿真的好听到让你会这麽记得麽?小和尚,只有我骗得了你,亦只有我骗了你,而你骗不了我。
小和尚沈思了半晌,却摇了摇头:“施主,这麽久了,贫僧也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