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能有几多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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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狠。”苍魇爬起来拍拍衣服,“既然你要装死,那我们就不管你了,好自为之吧。”
“等等!”何苏叶一声长叹,“我还没吃晚饭呢。”
苍魇端着三四样小菜爬下陡坡的时候,何苏叶果然挂在一棵古松枝头默默的发愣。
“望天求仙也没法平地飞升的,下来吧。”苍魇把他从树上拽下来,顺手塞给他一双筷子,“吃。”
“这菜色何解?”何苏叶刨了刨面前的红辣椒炒青辣椒。
苍魇得意的挤挤眼睛:“绝代双骄。”
“那这个?”何苏叶从竹筒盛放的汤里挑出一根大葱,“葱花汤我喝过,这一根整葱又是何意?”
“猛龙过江。”
何苏叶颓然放下竹筷:“算了,还是让我死吧。”
“别呀,这里还有红烧鸡块,虽然鸡被刘将军踩扁了,味道还是……”好吧,不说这话还好,提到刘扬帆之后何苏叶的表情更是了无生趣了一心求死了。
“小子,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想听……是不可能滴。”何苏叶的脸明明白白的写着‘敢说不听你就死定了’,苍魇赶紧把话头转了回来。
“小甲小乙两个人拜入昆仑学艺,半年之后师父又收了个师妹进门。这个师妹花容月貌天资聪颖,深得师父宠爱。小甲和师妹练功勤快进境神速,小乙却成天偷懒贪睡一无所成,师父心里难免就有了偏悖。朝夕相处总难免日久生情,师门中人私下皆传言小甲小乙都喜欢师妹,偏偏师妹只对小甲情深一片,从不肯看小乙一眼。有一天师父派小甲下山办事,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师妹衣衫凌乱坐在小乙床上……”
“果然按捺不住了!”苍魇一拍地板。
何苏叶面色铁青的死瞪着他。
“说书的不都这么讲的么……”苍魇咕嘟一声咽下一口汤,“我不打岔了,继续继续。”
“师妹一口咬定小乙意图侮辱她,多亏她法术也不弱才能保住清白。师父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就把小乙逐出了师门。其实那天小乙正躲着偷炼昆仑禁止炼化的仙药,可不管哪一项罪名的惩罚都是逐出师门,他只能是三缄其口,乖乖的背着包袱走人。”
“好……小乙好冤。”幸亏苍魇没把好蠢俩字说出来。既然都是逐出师门,与其背着那种名声让人唾骂,还不如堂堂正正走人。
“小乙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能知道他必然无法反驳又能因此得利的人,只有小甲。”
“那后来呢?小甲和师妹成婚了?”
“不,多年之后师妹不知怎地居然嫁给了一位王爷做侧室,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庇佑,那孩子明明喜好风月不问政事,几年之内他的几个哥哥却一一病故,他也莫名其妙的做了王爷。不知道他俩之间有什么约定,在师妹百年之后,小甲还留在王府一直照顾他。”
什么小甲小乙,明明就是刘扬帆和他自己吧。
算算年纪,现在的谨王爷四十不到,如果他是师妹的孩子,这两个老妖怪岂不是统统都超过六十岁?
“小乙在被逐出师门之后过上了浪迹天涯居无定所的日子……但是小甲还是没放过他,这么多次的迫害,追杀……”何苏叶的拳头攥得发白,肩头微微发颤。
恨吗?
失去了心爱的人,又背着骂名被不依不饶的追杀迫害了这么多年,必然是恨的。
怕吗?
何苏叶的修为差了刘扬帆十万八千里,若然真的短兵相接,生死胜败简直毫无悬念。
如果要逃命,中原大地无数灵山福地可以去,何必偏要躲在离缁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白鹤岭。
如果要复仇,凭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加毒术,就算是潜入缁阳伺机动手也比他这些年闲逛放鸡来得实在吧?
苍魇彻底的想不通了。
这刘扬帆在外面口碑甚好,完全不像是这种卑鄙小人。
何苏叶对刘扬帆又恨又怕,却总在近处不舍不去,不说找死,起码也是找不痛快。
师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刘扬帆也没娶她,再有什么样的仇怨也该烟消云散了,何必还要费劲周折的找他杀他?
“何医师……”苍魇推了推何苏叶的肩头,“这些年辛苦的东躲西藏,如今还是被他找到了。横竖都是死,你就不想找他报仇吗?”
何苏叶的眼神直愣愣的定在苍魇脸上,早已忘了自己说的是小甲小乙而非自己:“他为何一定要杀我?”
好家伙,宁可死也不想找他报仇吗?
“你别瞪着我行不行,又不是我想杀你。”苍魇被他瞪得鸡皮疙瘩乱冒,“菜都凉了,吃饭吃饭,吃饱了你就圆满了……”
何苏叶其实并没有瞪着他,只是他眼神呆滞望着山下的时候,苍魇很不幸的正好身处那个方向。
苍魇悄悄的从他的视线范围挪出来开始吃吃喝喝。
“苍魇。”何苏叶又是重重的一声长叹,山风掀着鬓角的两缕白色缓缓飞舞。
“什么事?”难得一向没个正形的何苏叶严肃了一回,不用他开口苍魇也知道自己如果拒绝他即将提出的请求就太不人道了。
“玄清给你了,带走吧。”
苍魇把汤喷了一地。
拒绝不人道,接受岂不是更不人道!
“我仔细想过了,与其带着玄清到处吃苦受罪,还不如让他跟着你去。”从何苏叶的表情看来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苍魇抖着衣服边上沾到的汤水:“跟着我去干嘛?”
“多一个人,偌大的水月洞天也养得起吧。玄清是没办法学道术法咒,就让他在水月洞天给你洒扫也行。”
“洒扫?”苍魇忽然间天人合一,总算知道不入道门不修仙法的老桃翁当年到底是怎么混进水月洞天去的了,“行,玄清我可以先替你照顾,但是你自己怎么办?”
“我自有我的脱身法,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月亮有一点露在云端,月光昏黄,似一滴被血色晕染的硕大眼泪。
但得我心凭自在,不戒凡尘不成仙。
身似风吹,却固执的守着专属于他自己的道。
何苏叶放下碗筷站起来朝前陡峭的悬崖那边走了几步,继而一笑:“这么高看下去还是挺怵人的。”
他对治病和食物都有着很可怕的执着,如今他居然饿着肚子放弃了眼前的食物,自然是已经再无留恋了!
“何医师你要干什么?别跳!”苍魇扑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何苏叶的身影自悬崖上朝着月光飞扑而出,疾速朝崖下坠去!
苍魇一声惊呼:“何医师!”
呼啦啦!何苏叶的身影如同长出了一双黑色的翅翼,乘着风在半空里迂回了两圈,头也不回的朝东方快速滑翔而去。
一只纸鸢!黑色水牛皮制作成的巨型纸鸢!
苍魇仰望天空彻底傻了:“你怎么可以逃得这么低俗这么没骨气!”
“只要能活命,骄傲和骨气算得了什么!但得我心凭自在,不戒凡尘不成仙!”长风送着一句呼唤遥遥的传了回来:“照顾好玄清,我去也,哈哈哈哈哈……”
望着像只巨大蝙蝠般的黑影迅速飞离白鹤岭,苍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你一走了之,我们两个怎么脱身!”
“哈哈哈,我去东边菩提镇吃腊味烧卤,剩下的菜你们都吃了吧,不用给我留了!”
“太!无!耻!了!”
哗啦啦,一大群鸡全部跟着冲天飞起,遮天蔽日。不,遮天蔽月。
什么是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王道!
26花火衍生罂粟怒放(倒V)
苍魇本以为玄清早就睡了;没想到重新爬上崖顶,一眼就看见玄清坐在石头上晒月亮。
玄清连头也不回,淡定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何苏叶又临阵脱逃了么?”
“何医师他经常抛下你临阵脱逃?”苍魇嘴角抽搐了两下,为什么要说又呢?
“两个都是被抛弃的人,还能彼此抛弃么?”玄清回过头来冷冷的望他;“我们在一起生活;却未必是相依为命。”
苍魇爬上那块大石头坐下:“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玄清的视线重新落在无尽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何苏叶是不是让我跟你走?”
“那你想去水月洞天吗?”苍魇心里莫名的有点惴惴不安;躺下又爬起来;爬起来有躺下。
“我没有家;去哪儿都是在流浪。”
这话就说得有点小哀怨了。
苍魇挠了挠脑后的乱发:“你得倒过来想啊,就因为没有家,所以无论在哪都是归处。”
“刻意安慰人的话听起来很刺耳。”玄清简直刻薄到不知好歹。
“那你到底去不去啊?”
“去啊;有吃有住总胜过满山乱跑。”玄清只是提了提嘴角,就仿佛午夜间蓦然开启的美梦,花火衍生,罂粟怒放。
不管什么时候都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可惜他不是女人,啧啧……就他这个长相,和尚见了都想还俗。
“玄清啊,你真是太不可爱了。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说声谢谢……”
“有人来了。”玄清忽然扭头望向山下云海与瘴气交接的地方。
从兵器与铁甲相互擦刮的声音看来应该是官兵。
月出东山,倦鸟归巢。这种时候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
“怎么办?”
玄清利落的一个翻身藏到了巨石后面:“躲起来。”
“躲在那种地方就想让人找不到你,你当别人是瞎子还是傻子?”
“那就下去。”
“去哪?嗷……”话音未落,他已经被玄清踹下了水。
之前光看见他在这淘洗,想不到小溪下面的水潭居然也有一人多深。沉在水下仰头朝上望,正好看到明亮的月华笼罩在水面上,把这水底的小小空间染成恰似厚重珐琅彩般的墨蓝。
虽然隔着一层粼粼波光没法看得很真切,但水面上人影憧憧,全是谨王府黑甲骠骑的卫士。不愧是同门师兄弟,刘扬帆对何苏叶的脾性了解得再透彻不过了。要不是何苏叶溜得够快,这一夜袭肯定能把他抓个正着。
这潭流动的溪水倒是好物,人藏在水下气息任何气息都能被完美的隐藏起来。
但也有个最大的缺憾——这种隐藏总是相互的。
上面的人影人声逐渐都消失了,但被水隔绝之后,上面的人察觉不出他们的存在,他们也没办法探知那些人到底走了没有。
苍魇自己倒无所谓,实在不行了还能暂时龟息,玄清跟他这么耗下去一定玩完。
“呜呜……”玄清按着自己的喉咙,看来已经支持不住了。
苍魇想拖着他朝上游,又被他坚决的拽了回来。
看来他是宁愿淹死也不愿意落在别人手里。
死在别人手里好歹还算烈士,莫名其妙淹死顶多算个白痴。
苍魇从水底拽了块石头,从背后给了他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玄清转过身来,用死不瞑目的表情望着他,脑袋顶上升起一道血线。
这个表情真不详。
苍魇从水里冒出头来,那些卫士果然已经去了另外一边搜索,他费劲的把玄清拽出来,嗖的一声蹿上了溪边的大树,靠着最粗壮的枝桠坐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