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凤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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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来比以往相比已有十分温存,却不知在常敏心里却记起灵煌来,只说他心地仁厚哪里会做这等事,思忱片刻,又道他去了许久不见回来难道果然同凤妖说得一般始乱终弃了,转念又道灵煌若回来见著他与凤妖这般纠缠不休又作何感想,哪里还肯要他?
他心念诸多,饶是凤妖也猜不透他心思,只道是为了周晚成的事过了头闹了自己便打定主意要刻意讨好他几日劝解劝解。孰料那常敏这一番猜忌加之以往种种积郁,当晚便发了急病,躺在床笫间昏睡不醒。
凤妖慌里慌张连夜寻了大夫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照这方子给他熬了些宁神静气的药来灌下去。只可惜皆是无用。
常敏沈睡间却不甚太平,只将从小到大的往事一一经受一番似也。一会梦见幼时丧母,急得大声哭叫“母亲,别丢下敏儿”;一会又梦见在常家备受苛待生活凄苦,只将眉头皱得紧紧,拳头也攥得紧紧;一会又记起考得秀才後喜上眉梢,同老父两个把酒言欢,信誓旦旦“他日必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转眼又见卓陨天凶神恶煞没心没肺,梦里便忍不住呜咽起来:“卓陨天!我倾心待你,你却弃我如破履”;忽而又见灵煌神情冷漠骂自己轻贱,不由失声痛哭:“丹羽,我是情非得已,你莫走啊!”
他自在榻上没个安稳,那凤妖在一旁也都听得明明白白。这卓陨天往日里把哪个放在心尖上了?唯独待常敏不同,赶著伤愈了就来寻他只盼能重温鸳梦。原只想书生好哄得很,哪知他郁念颇深,竟至成病。这时又听他梦中呓语竟是一愣,只轻轻替他捂紧被角,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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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病来如山倒,这常敏一倒连著十天半个月不省人事,凤妖急得上火不说,可怜那宋小二也忙得团团转。不合这一日曹猫儿许久不见常敏,便从山上晃下来寻思著邀那常敏灵煌两个吃茶。这曹猫儿正是熟门熟路,一脚踏进常家大院,一没留神竟和卓陨天打了个照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一转念又觉不对,问道:“你怎地在此处,却把常家大哥如何了?”
卓陨天初时没记起来,听他问来此话,便想起这少年正是那山神庙一干人等中的一个,登时皱了眉斥道:“干你何事?”
却不防宋小二赶巧出来,被曹猫儿一拦道:“此间可有个常敏常秀才?”
宋小二唬了一跳,险些将药碗都砸了,连忙答道:“自然有的。不巧常秀才害了病卧床不起。”
曹猫儿听罢急急忙忙跑到卧房,果不其然见那常敏躺在屋里。
那凤妖来不及阻拦,也是急匆匆跟著他身後。谁知曹猫儿是个性急的,这时见常敏昏迷不醒,早将害怕忘得一干二净,将凤妖一推道:“你却把我常兄如何了?怎的就病成这样了?”
那凤妖怫然大怒,道:“哪里的妖物,敢到此处撒野!”
曹猫儿急得跳脚,又嚷道:“灵煌在哪里?莫不是你做的怪?”
凤妖正要发作,碍著常敏面子只将他轻轻一提扔将出去,脸色阴沈道:“那阉货早跑了去,我正要问他。你倒来同我要人!”
哪知他们这般吵,竟惊动了常敏。那秀才昏昏沈沈口干舌燥,朦朦胧胧听人提起灵煌,不由也唤起来:“丹羽,可是你来看我来了?”
那两个俱是一惊,也不吵了,急忙赶了去看他。
曹猫儿一见不好,道:“常兄莫不是因著灵煌积郁成病?”
凤妖也是一愣,心道,他梦里常常念著多半便是了。连忙上前摸他手道:“卿卿且宽宽心。”
常敏听了这话,不免一咳。
那曹猫儿连忙拿个帕子接了,一看,竟是一口血。
两个立时变了脸。
再看常敏仍然闭了目不言语了。
待出了屋子,曹猫儿忽而喃喃:“那灵煌往日俱唤常兄表字……”
凤妖听罢自是郁郁不乐。
曹猫儿又问说是几时染得病气,卓陨天早没了与他争执的心思便都一一说了。
两个商议片刻,少不得劳动山上那两个。
倒是殷翅赶得快,速速来了,只见榻上人紧闭双目脸色灰白,不由一呆。那凤妖见他神情关切,心里虽也免不得吃味,倒也不曾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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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殷勤照例,谁知隔几日秀才的病势竟愈沈了。
那凤妖亦是郁闷,便听常敏在梦里仍旧喃喃,一会骂道“卓陨天你好狠的心!”一会又唤“丹羽,我不曾负你。”
殷翅摇头道:“病由心生,任你这般看著也不是办法?”
凤妖眉头一挑怒道:“难不成倒要我去寻那赤毛阉货回来?”正是一腔怒火没处发泄,正要发作,又听得常敏一声呻吟,也不知怎的倒把怒火都熄了。
过了半晌忍不住又发了牢骚:“那赤毛阉货便是你们几个招来的,如今怎麽不去了?”
殷翅只把头一转:“朱泉林是甚样地方,如今重重把守,我等修为浅薄自不在话下。便是黄品有那门路,还不是一样被挡回来。”
原来他们几个自知常敏害了病,便替他寻了灵煌,哪知道朱泉林守卫森严闯不进去。那黄品拜帖子上去求见也被挡了回来。这时叫卓陨天问起,不由生怨。
那凤妖听罢顿时目露凶光,哼道:“那朱雀一族算是甚麽东西?灵煌这扁毛畜生弄了我的人不认账,居然还当起了缩头乌龟,我倒要去问问他。”
说话间便走出门去,殷翅拦他不住,只见他化成一道红光直冲天而去。
只说卓陨天来到朱泉林,只见林木郁郁、鸟语花香,好一番风光正是宜人秀丽。这凤妖只嗤笑一声,正要往前去,忽听得人声便躲在草丛里偷窥,见两个蓝鸢化的女卫一边说笑一边走将过来。
只听得一人道:“那潇眉姑娘不知生得甚麽模样,也不知与三殿下匹配否?”
另个答道:“她是大殿下亲自选的哪里能差?长得虽不说国色天香,与三殿下却也般配。便是这些不提,门第也是极好的。”
又问:“那你说说她是什麽来头?”
又答:“便是黄越岭白首翁家的大小姐……”
那个听罢吃了一惊:“原来是她。我听旁人说起过,却是说她脾气泼辣得很,又是个老姑娘了。”
那个道:“左右不用你我服侍她,便是泼辣些也见不著。”
又说:“却是可怜了三殿下。”
两个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也没留神卓陨天在一旁偷听。
那凤妖不过几句便知情由,晓得三殿下便是灵煌,又即将成婚。心里恨道:这假仁假义的扁毛畜生。
摇身一变也做个娇滴滴的宫女样子尾随著那两个女卫去了。
这般避人耳目倒是轻而易举进了朱泉宫。
原说他是妖却也是个千年灵禽,与朱雀一族又相似,又弄了些花汁香粉的扑在身上。旁人只觉香气逼人只当是个羞答答的宫女,哪里还防备是那卓陨天来了。
朱泉宫自是气宇恢弘、飞檐入云,卓陨天心里却甚是鄙夷半些瞧不上,面上却不动声色。见一路宫女过来正要回避叫领头的那女卫唤住问:“这时辰怎麽在这里闲逛。”
那卓陨天不知答她什麽,又听女卫道:“再这般偷懒,便罚你素阳宫里去。”
说罢让卓陨天也跟在身後。
凤妖不明就里,又怕打草惊蛇,只得随了她们一块去。
行了一段进了一处宫阙,只听里头一声响,是瓷器破碎的声音。领头的女卫把眉一皱进去查看,卓陨天扯了身边的宫女问:“怎麽回事?”
那宫女轻轻瞥他一眼,却不做声。
卓陨天正思忱著是不是先脱身,便听里头召唤,这一排宫女要进去了,只得也跟了上去。
只见屋里灯火通明,一个男子正对著他们怒目而视。
卓陨天心道: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男子恰是灵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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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卫道:“三殿下新婚将至,大殿下著奴婢教习新婚之仪。殿下且看这些宫人可有中意的?”
灵煌冷笑:“都这般田地了,他倒还想著让我试婚?”
卓陨天听著古怪,只见那灵煌行动不甚灵便,原来脚上被栓了赤铁长链,链尾是个斗大的铁球。
他心里暗笑灵煌狼狈,面上不免露出轻蔑的神色。
岂料灵煌一眼瞥见,心下大怒,喝道:“都给我出去!”
众女大惊失色,只得速速退下。
待众人皆退下,灵煌将眉一皱,冷笑道:“卓宫主有何贵干?”
只见卓陨天缓步从帘幕後迈出,脸上尽是戏谑神色,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座总不见得来同你叙旧。只不过看来三殿下不甚方便。”那眼子只瞧著灵煌脚下的锁链。
灵煌正是心烦被他这般调侃,再好的涵养也没了,怒道:“你我恩怨已清,今日你私闯朱泉林却不怕朱雀之主震怒麽?”
那凤妖只弯弯嘴角,道:“旧怨已了,今日却是新账。若尊兄来了便是再好不过,本座正欲向他讨教一二。却不知你们朱泉林仰尚的是甚麽三清六训,偷起人来也一副清高模样。”
灵煌不意被他抢白一番,登时白了脸,斥道:“你这凤妖好没遮拦,平白无故的什麽偷人!休得血口喷人!”
“那姑山常敏常献宾与尊下是甚样交情?”
灵煌一听,只觉心头一震,复而冷然道:“献宾与我之事,何须尔来置喙!”
凤妖亦是大笑数声,道:“那常献宾乃是我榻上之爱,你偷了我的人难道我还问不得?”
灵煌骂道:“好条能言善辩的口舌。卓陨天,你谝奸献宾在先,毁他功名在後,也好意思开口!”
凤妖道:“便也好过你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此话一出,灵煌浑身一抖,惨然道:“如此境地,又岂是我所愿。”随即转念也不复震怒,只问:“你我纷争且罢,不知献宾如今安否?”
那凤妖想起常敏病中模样,忍不住斥道:“为你这厮已昏厥多日不曾醒,若有三长两短,枭尔首级来祭!”
灵煌一听倒退一步,惊道:“献宾……尔休得诳我!”
凤妖冷冷一笑拾起桌上杯盏将茶水泼於地下,只见一滩水渍转眼化成薄雾,顷刻又见曹猫儿立在床前同殷翅说话,那榻上的常敏却是形容消瘦昏迷不醒。
灵煌一见瞠目结舌,只觉晴天霹雳、心胆俱丧,半晌才回过神来,问:“唯今之计便是见他一面也强过如斯,却不知卓宫主可否帮上一帮?”
凤妖道:“献宾若得救,饶你一命又何妨。”
两个这算是冰释前嫌,同仇敌忾。只恨那铁索不知是个甚麽物事,任两个弄了半日弄不开脱。
卓陨天道:“便是你朱雀一族才出得如此兄长,强锁了兄弟娶老婆,实是闻所未闻!”
灵煌面上一红,只得淡淡道:“兄长恐我私自下凡,方才出此下策。”
又商量片刻,原是明日佳期便要同新娘子行礼过门,那朱雀之主为顾全面子定会解了锁,只是众人之下不知如何逃脱,而今灵煌得了凤妖助力便是成了一半。
两个定了计策,只待天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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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鸡既鸣,女卫珍缃率众宫女前来服侍灵煌梳洗,正欲张口禀报只听里头一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