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乱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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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终于嫋嫋娜娜地散了个干净,凤殷然才松了口气,袖子却被醉的不轻的纾颜屏羽攥在了手里。“我都要成亲了,也该给临渊挑个媳妇!你们瞧这个小丫头长得像不像殷然?我要把她送给临渊……”
倚在楼梯扶手上看热闹的段紫漪闻言很不给面子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说这是青楼舞馆,朱雀倒也不敢给自家阁主准备太出格的衣服。因着凤殷然年纪还小,如今又是冬季,朱雀便给他换了一身缕金百蝶穿花桃红短襟小袄,下着近日流行的蹙金莲纹白绫窄脚胡服裤子和鹿皮短靴,衬得人纤腰欲折、双腿修长,的确怎么看都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不过他轻纱遮面,纾颜屏羽居然也能看出他“像”凤殷然,这眼力还真是叫人佩服。
恼羞成怒的凤殷然抬手重重点在纾颜屏羽的睡穴上,任他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要不是看在临渊的面子上,我一定要把他扒光了丢到大街上去!”
“我瞧他倒是对方临渊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段紫漪随口一笑,听在凤殷然耳朵里却是一惊。太子今日这么一闹,连紫漪这样的局外人都一眼便看出了他对临渊的心思不一般。这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若是传到好事的人那里,指不定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这个人头猪脑的纾颜屏羽……心里不爽的凤殷然忍不住又踹了地上的太子一脚,却还是喊来下人把纾颜屏羽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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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帝十六年冬月初三,都察院御史袁振邦上疏,直言储君耽于酒色,流连青楼妓馆,白日宣淫,荒废政务,难当江山重任。帝大怒,遣太子入太庙跪拜思过,禁足一月;文华殿太子太傅教导不善,罚奉一年以示惩戒;太子近侍及挚友沧爵国七皇子方临渊,纵容太子且不加劝解,廷杖五十以儆效尤。
凤殷然收到方临渊被皇上下令廷杖的消息时,帝京今年冬天酝酿已久的第一场大雪终于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正听着遣星阁四大护法做每月例行公事汇报的凤殷然得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哪里还坐得安生。连鹤氅雪帽都没来得及带上,便急匆匆冲出屋去,随手从院中一个属下手里抢了马缰,就往禁宫大门飞奔了过去。守门的侍卫本就被这下的又急又大的铺面风雪吹得睁不开眼睛,待看清闪电般冲撞过来的凤殷然时,他早连人带马越到了身前。两个侍卫骇了一跳,只当是边疆有什么紧急军情,刚要上前问询,心急如焚的凤殷然已丢下入宫腰牌施展轻功绕开他们闯了进去。两个侍卫瞧了瞧手里的腰牌,方才闯门的可不正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当今丞相大人家的小少爷!这位国舅爷进宫也是常事,不过这么心急火燎不顾礼数却是头一回,一时不知该不该喊人拦截,这一耽误,白茫茫的大雪里哪里还能瞧见凤殷然的影子。两个宫门侍卫面面相觑,只好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守起大门来。
进了内宫下马之后,一路踏雪狂奔跑到邀仙坛的凤殷然刚来到方临渊住着的小院门口,却忽然被人拦了下来。“陆墨尘?”一袭雨过天青软烟罗绒衣早让大雪打湿,停下脚步的凤殷然这才觉出冷意,不禁皱了皱眉头,强忍住想要打哆嗦的念头,“太医来过了么?临渊的伤势怎么样了?”
瞧着他狼狈的样子,陆墨尘满面的寒霜略有缓和,扯下自己的披风给凤殷然罩了上去。“皇上照顾临渊是沧爵皇子,廷杖改成了脊杖也准了他没有脱去小衫,不过这次太子闹得离谱了些,皇上有气自然都出在了临渊的身上。行刑的狱吏下手极重,临渊又被封住了内力没法自保,所以伤的不轻,他又不肯让御医上药……”
凤殷然脸色一白,推开陆墨尘就要进门,却又被他拦下,手上一沉竟是陆墨尘塞了个羊皮纸的小册子给他。
“这份名单是……”随手翻开那个满纸名字官职小本一看,凤殷然久在遣星阁查看朝中重臣的资料,立时发现几个熟悉的人名,今日早朝上疏进言的都察院御史袁振邦赫然也在其中。他眉头一跳,却听陆墨尘压低声音道:“家父早已厌倦了和沧爵国的战事,也同情那些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百姓,所以在我回京的时候把这份名单交给了我。在这册子上记录的每一个官员,都致力于吞并沧爵,不过有的是为了名垂千古,有的却是为了搜刮钱财,其实说到底都是利益使然……”他嘲弄地一笑,望着凤殷然的眼睛道:“自那日冰窖门前,看到你能操控人心,我才知道这份名单只有交给你才能发挥作用……”
“你想让我改变他们的想法?”合上那薄薄的一本册子在手中把玩,凤殷然心思急转,利害关系已罗列了个一清二楚。惑心术的效果如何,他也尚在实验之中。再说如果改变几个主战派的想法,就能带给两个国家和平,他倒不如直接去控制皇上纾颜荣更加方便简单了。
“不,我只是明白你想保护临渊的心思。”陆墨尘摊了摊手笑道:“过几日我也要带兵出征,既然你为了他已经要跟晋阳王抗衡,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册子后面还有一些晋阳王罪证的细数,尽管靠着这点东西不能扳倒他,也算我略尽绵薄之力了。”他说着摆了摆手,扭头就走,“该如何做,得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了。告诉临渊边疆那里我会想办法,叫他安心养伤。”
收起册子低头思索许久,凤殷然脑中无数计划乱作一团,顷刻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正愣神发呆,却见房门一开,人已被方临渊拉了进去。“这么大的风雪,连件大氅也不穿,还在门外吹风……我去煎一剂药给你……”
屋里暖意一熏,凤殷然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湿透,可是看见方临渊披着件袍子就要出去煎药,他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冷不冷,连忙挡在他的身前。“陆墨尘说你伤的很重还不肯看御医,怎么不好好歇着,折腾什么……”他转头瞥到桌上那一团染了血的里衣,心里又痛又气,“上药了么?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殷然,我的伤已经好了……”方临渊静默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说道。
凤殷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轻轻叹息着握住他的手,方临渊轻车熟路地摸出他藏在右腕机关里的一柄指刀,随手朝自己指尖上一划,血痕氤氲开来的同时,伤口渐渐愈合起来。正瞬也不瞬盯着凤殷然表情变化的方临渊见他皱眉,心中不禁苦笑,这种妖异的能力,的确不该期待让常人接受的啊……如果殷然因此远离自己,也该怪他这个愚蠢的决定……方临渊眸中杀意慢慢腾起,不料割伤的指尖突然一暖,却是凤殷然含住了他的手指,吮干了上面的血迹。
错愕地低头看向凤殷然,方临渊还没开口,便教凤殷然狠狠瞪了一眼,“伤口能自己愈合又怎么样,不是一样会痛、会流血么?!”不由分说地亲自查看了一下方临渊的后背,他早听说狱吏用的栗木廷杖都包着铁皮,随便打下去都会让人皮开肉绽。此刻亲眼看到方临渊背上伤口已经淡去,只剩下一些深紫的淤痕,凤殷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些伤痕,脸上现出心疼。“还痛么?早知道纾颜屏羽那个猪头会连累你挨打,我昨天就应该真的把他扒光了游街示众……”
他正愤愤不平地念叨着,方临渊一回身已将他搂在了怀里,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殷然,你知不知道我要有多大的克制力才能说服自己耐心的等你长大?”方临渊温热的薄唇从他小巧的耳垂缓缓流连而过,温柔地印在他的脸颊上,凤殷然只觉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乱哄哄的脑海里只剩下方临渊清泠温润的声音,说着近乎血腥的情话:“老天既然让我遇到你,今生今世,我就不会允许你有机会逃离我的身边。殷然,你记住,我只这一颗真心,若有一日你不再需要,我便让这万里江山、芸芸众生,一同给它陪葬……”
卷二
第二十章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慢着点,小心别摔着了!”
伴随着一众下人奴仆的惊呼,一团小小的粉色身影动作轻盈敏捷地穿过花圃和回廊,一边笑一边欢快地喊道:“都叫你们不要追了!我要去找小舅舅,你们都不要跟着我!”
后面追着的乳娘侍婢虽听了这话,但是哪里肯由她一个人胡闹,只好敷衍地应着,不敢动手拦她,却始终护在左右生怕她跌倒了磕碰到哪里。跑在前面的小丫头见甩不掉这些“影子”,懊恼地撅了撅嘴跑得更快了些,还故意左躲右闪借着自己身子瘦小灵巧专门走些狭窄低矮的地方,把跟着的一群仆人耍得是不可开交。
就这样追追赶赶地来到一处院落,那小丫头眼睛一亮,立马冲了进去,大声喊道:“小舅舅!快来跟盼儿玩啊!”
守在房门外的女子看清来人,连忙迎了上来,端端正正地朝那小女孩行礼说道:“殿下,侯爷正在沐浴,还请殿下先移步前厅,雪赋这就去请侯爷出来。”
小丫头用小手拍着胸口缓了缓气息,理也不理气喘吁吁追过来的下人们,偏着头疑惑地问道:“母后沐浴的时候,盼儿也跟着的啊,为何小舅舅沐浴就要避着盼儿呢?”她一扬头,天真烂漫地脸上满是委屈,“盼儿好不容易才求了父皇和母后准我来外公家小住两日,小舅舅再不多陪陪盼儿,盼儿就要回宫去了。我不管,我要进去找舅舅!”她说着便往房门跑去,雪赋吓了一跳,手抬了抬到底不敢拉扯公主,急忙去看跟她前来的几名宫婢,却是同自己一样的无可奈何。正犹疑间,一把清亮嗓音响起,随即房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墨发青衣的少年来。“盼儿,你又调皮了。”
听到他的声音,院子里的几个宫婢赶紧随着雪赋一起跪了下去,口中说着“侯爷安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努力上翻,只求能偷偷朝那盛名已久的望舒侯瞄上一眼,那才不枉随小公主出宫来凤府走这一遭。但见那立在门前的年轻侯爷,随意披了件兰草为饰的天青色大袖绸衣,尚未干透的及腰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衬得他艳若春桃又冷似冬雪的俊脸平添几分慵倦和柔和。那一双眸光更胜星辰皓月的眼睛,瞳孔似黑非黑,隐隐透着些许酒红色的幽光,教人不敢与他对视。眼看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几个宫婢明知小侯爷这笑容是对着公主,心里却忍不住一阵激动雀跃,如同得了上天的恩赐一样更加舍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站在众人前头的和安公主纾颜盼儿今年还没满六岁,胤帝这一脉只得她和太子纾颜屏羽一对儿女,加上她又是皇后所出,更是宠爱得无以复加,故而规矩礼数上对她从不苛责。如今下人们跪了一地,盼儿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仰头望向微笑着的青衣少年,双手一伸,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小舅舅抱。”
将湿发拢到背后俯身抱起纾颜盼儿,青衣少年状似无意地把滑出衣襟的那块凤凰形状的白玉佩饰贴身放好,只当没有看到盼儿公主那渴望喜爱的目光。若是寻常事物,哪怕这孩子多看了一眼,他都会千方百计寻来送她,可是这块玉佩意义不同,他亦舍不得转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