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作者:七虫七花膏(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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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史全吗,在这里能遇见你还真是意外啊!”
是天谴嘛,我好像听见地球上我最不愿听到的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了,今非昔比,架子大了,见到老同学连招呼也不愿打了?”
我没有听错,是他,是林子言。
既然是他,逃是逃不了的,还是鼓起勇气面对吧。
我缓缓地转过身,林子言就站在我身后,和四年前一模一样,英俊的脸上还是那抹嘲讽的微笑,眼中也还是和四年前一样的我无法忽视的恨意。
“好久不见,子言。”我深吸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大概有四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都四年了,看来你工作得不错,能够进这样的晚宴,不过,晚宴的名单是我这个市府秘书负责的,怎么没记得有你的名字啊?凭你的身份是进不来的,不会是混进来的吧,又或是——”
林子言说起起话和四年前一样,总是往我最虚弱的地方捅刀子。
“怎么不说话呢,不会真得是吧,那我可就不能客气了,虽然咱们是大学同学不过我可不会徇私的,我想小杜在天上应该很想看到这一幕的吧,警卫,警卫。”一提到小杜的名字林子言的恶意顿时毫无掩饰地朝我扑了上来,而乍听到小杜这个名字我的心中也是一颤,一时间连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随即由左右抄了过来,把我夹在中间,俨然已将我当作是犯人了,此时里面人的注意力也渐渐转到了我的身上。
“他,我的中文助理,你们有事?”突然在耳边响起的王小明滑稽的汉语此时竟然像天籁一样,我胸中一热,忙闭上了双眼。
“原来是洛尔德先生的中文助理,误会,一场误会!”林子言的脸变得极快,一场风波立时烟消云散。
临走前林子言笑容可掬地走到我跟前说道:“实在是对不起啊,史先生,刚才纯属误会,请您原谅。”
下一秒他又用只有我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阴森森地说道:“史全,你记得,你是不会有幸福的,小杜和我都在看着你呢!”
这句话仿佛是尖刀一样直插到我心脏的深处,一瞬间心口剧烈地抽痛,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一下子白了下来,因为下一刻王小明的手已经按上了我的肩头:“你还好吗,死老师?”
沐浴在他温暖的关怀的目光之下,我心中的痛楚也好似消减了许多。
“回家吧!”我恳切地望向他。
王小明的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随即又露出招牌似的阳光般的笑容,郑重地说道:“好,回家,我们回家!”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的我终于还是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敲响了王小明卧室的房门。
才敲了一下,门就打开了,王小明就等在门后,含笑看着我。
我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怕我再不开口说的话迟它早会把我逼疯的。
“我只管说,你只管听,听不懂也不许插嘴!不然我拿刀砍你!”我正式开始倾诉前还是严厉地警告了王小明一次,得到他的保证之后我才开始诉说那段憋在我心中多年的故事。
“我是一个私生子,惊讶吧,我自己倒不觉得,反正我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我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直到我十岁那年,有一天我妈带我到银行取了所有的钱,吃了大餐,换了身新衣服,把我领到一间很大的房子跟前,那房子真是很大,外面还有军人站岗,我妈妈求了门卫很久,那个瘦老头就是不肯放我们进去,那时又下起了大雨,雨打湿了新衣服,我很伤心,又感到很冷,哭要回家,妈妈却好象听不到一样,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动都不肯动一步。
后来,门真得打开了,妈妈兴奋地拉着我的手一边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一边就要往里冲,可是开门的那个漂亮的姐姐手里抱着一个大吉他却一个劲地要往外冲,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我听到那个姐姐叫我妈‘惠阿姨’,我妈叫她‘小美’,然后两个人就抱头痛苦起来。
随后里面又走出一个更漂亮的阿姨,她身边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孩,那个男孩一看到我就跑上来把我狠狠地推倒在地,我沿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那个姐姐连忙跑来拉我,帮我擦脸上的伤口,把我抱在怀里哄我不要哭。
妈妈没有跟上来,那个漂亮的阿姨拦住了她,她背朝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只看见那个阿姨不断地在说话,脸上很凶的样子,雨声太大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妈妈一直在哭,还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是直到最后,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妈妈哭到后来,忽然不哭了,她推开了那个阿姨,走到我和那个姐姐面前,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我的妈妈一直都是最好看的人,她蹲下来像往常一样替我擦掉眼泪摸摸我的头,小声地对我说‘要听美姐姐的话’,说完就奔了出去,奔到了大雨里,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声音,然后美姐姐就捂住了我的眼睛。”
说到这,我不得不停了下来,等那阵钻心刺骨的痛慢慢淡去,一抬头却正对上王小明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我自嘲地笑道:“我这些话说得又快又深,你可能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不,死老师,我用心,听得懂,你再说!”
“谢谢!”我低下了头去,不愿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也不想他看到我此时眼角的泪痕。
“美姐姐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是我父亲和他死去的第一个妻子生的孩子,我妈妈是她妈妈的妹妹,而那个少妇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推我的那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妈妈车祸去世后,我被送到了孤儿院,三天后,美姐姐来接我,她告诉我她求了她妈妈以前的同学帮忙,让她成为了我的监护人,因为她已经满18岁了,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在酒吧助唱,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为了要搞音乐才同家里闹翻离家出走的。
她帮我改了姓,说那个不负责任的人不配让别人跟他姓林,让我姓母姓——史,她自己也改了,于是我们的名字就变成了史全和史美。
再后来,我上了中学,她出了专辑,在我上大学前,她说我已经可以独立了,就跑去了非洲,其实我知道她是因为我的关系,被人在感情上背叛,我姐她对爱情极度地执着,她说她要去最原始的地方找最纯粹的音乐和爱情。你看,她多勇敢!
相比之下我就太懦弱了。我姐走了后,我在大学里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杜远,因为他个子小又腼腆,朋友们都叫他小杜,我们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室友,四年里几乎形影不离,交情极好。如果不是在校园里碰到也在读大学的那个人的话,那简直就是完美的生活了。虽然事隔十年,我还是能够认出那个人就是当年推我的那个小男孩。他长大了,变得更英俊了,但是我一看到他那双冒寒光的眼睛就知道他还是当年那个推人的男孩。我很怕他,一直很小心地躲着他,也就在那时我发现同寝室的小杜似乎在谈恋爱了,总是一个人偷着发呆傻笑,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实话。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准备毕业论文,我也没有细问。
论文答辩的那天,我忘了拿一份很重要的资料,连忙赶回寝室,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小杜和那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滚在床上,当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脑子里嗡嗡地响,就愣在了门口。他们两个也看到了我,小杜一脸惊慌失措地奔过来像是要解释什么,我只看到他那只纤弱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当时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一把打掉了他的手,一步步地往后退,小杜当时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无助地转向身后的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求助的双手,而当时同样惊慌的那个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竟然也不顾小杜的求援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就走。
直到今天我有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记起小杜当时那张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绝望到苍白的表情,他张着嘴却叫不出来,分别伸向前后两个人的左右手空悬在半空中,就这么站在那里,好象连呼吸也停止了。
当时的我的再也无法承受他这样的表情,飞也似地逃了出来。浑浑噩噩地在校园里也不知道逛了多久,猛地被辅导员拽住,他厉声地问我为什么不去论文答辩,我还来不及解释,就有人冲过来告诉他说咱们班有人跳楼自杀了。
我一听就急了,一路横冲直撞地奔回了寝室楼,楼下面已经挤满了人,尸体也运走了,只剩下楼前的那一大块暗褐色的血迹,一时间我发现自己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候那个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抬手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骂,说是我害死了小杜,说十年前我为什么不和那女人一起被车撞死,说小杜会看着我,我绝没好日子过,我当时被他打得头昏眼花,他还说了些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反正那次我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半个月,听别的同学说要不是老师拉着我早被他打死了。后来这桩事因为上面的原因被压了下来,没人再提到这件事,仿佛它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毕业后,我去了很多学校教书,但是没有一家能够教过半年的,总是被一些古怪的理由辞退,我想这应该跟那个人也有关,直到后来我找到了在CK的这份工作才稳定下来,也许因为
CK是私人学校的缘故吧。不过,我的心却一直没有安宁过,我想这就是小杜给我的惩罚吧,惩罚我曾在那一刻抛弃了他这个朋友。
好了,我说完了,谢谢你,听我说那么久!”我站起来感激地朝王小明鞠了一躬。
王小明摆了摆手只是用英语问道:“你歧视同性恋者吗?”
“不,”我坚决地否定,“爱男人还是爱女人,那是个人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那么你就用不着再背负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了,当时你只是人受惊过度的本能反应,你好友的死不能怪你,真正应该怪的是他的那个男友——林子言,是他不是吗,是他的自私,是他的行为害死了小杜,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小杜报仇,只不过是为了转嫁他的负罪感,他在自欺欺人,他才是真正应该受惩罚的人,你说我说得对吗?”王小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几句话就解掉了我心中那么多年的包袱,我的心中仿佛地狱顿空,一个谢字已经负担不起我当时的感激之情了。
我正在想该如何表达这份感激之情的时候,王小明又说道: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听我说说我的故事,当然最好可以用英语!”
“当然可以!”
转眼间角色互换,轮到他做倾诉者而我做倾听者。
“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我父亲主要的精力是放在家族企业上,成年累月地在世界各地做空中飞人,我们之间的亲情其实很淡,而他的那些所谓的女友也不过是他的另一项收藏品罢了。
我也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十二岁,在我的记忆中她就是父亲和母亲的综合体,是她教养我长大的,她长得很美,非常聪明,充满女性的魅力,又热情,我们都叫她‘露丝’,说她像红玫瑰一样迷人,小时侯我一直嫉妒地想将来谁会娶到我姐姐,她是我对一切美好生活的最初的梦想。
但是这个梦想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打破了,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不名一文的厨师,父亲反对,她却义无返顾,凭着狂热的爱情嫁给了他,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半年,那个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