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室操戈 蛋蛋鼠-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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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他承受不起的过去。
四十九
看到黑夜的时候,心会很沉寂,会思考很多很多的问题,会陷入无论如何也无法排遣的寂寞里。希望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希望能够去爱人,或是被爱,这是最难做到,却又是最基本的需要。每时每刻绷紧神经,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发现自己的缺陷,因为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曝光在阳光下。
人总是希望获得承认的。尤其是在孩子的时候,大人的一句夸奖,一份关怀,就会给孩子一个美好的心灵。在那些缺乏爱和肯定的家庭里,孩子们是抑郁的,悲哀的,空虚的。家人的爱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替代,即使是朋友也做不到。也许父母并没有想否定孩子的想法,但是他们的言语,他们的作为,他们的目光,比最利的刃还要伤害孩子的心。
两代人总是有着代沟,身份的差异,地位的差异,让他们无法架构交流的桥梁。十几年的依赖信任,每分每秒的回忆,受的伤也更重,更无防备,甚至连疗伤都学不会。因为痛而逃避,回忆的时候却更痛了十分。
以为伤口隐藏得很好,却再度被人发现,被扒开。
醒来时,痛过后,变成了麻木。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面对,而是面对前的恐慌。
俞傲戈睡了很久,在梦中,他的细胞不断地活动着,一幕幕的过往,像电影似的播放着。自己的血自己的痛,比不上看见父亲一夜白头的自责。一时的荒唐,一生的恶梦,一世的愧悔。他一直在隐藏着,没有想到还是会让人看到。也许他根本没有隐藏,而是若隐若现引诱着别人来探询。
他是罪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不该把家人拉到旋涡里,也不该把千寺诱到这条不归的路上。他犹抱琵琶半遮面,弹奏着自己邪恶的乐曲,利用他人的好奇,利用他人的善良,传播着他的痛苦他的自私。人总是会多为自己考虑一些的,所以就算伤害了别人也会找理由,也会逃避,看着别人的伤于不顾,只顾着舔舐自己的鲜血。直到所有的人都受了伤,他才获得了满足。他终于可以解脱,全然放手。他超然了,他麻木了,他也毅然决然地了断了。
结果永远是圆舞曲,不断地转圈,不断地回到原点。
俞傲戈回到了学校。但是他再也没有见过贺千寺,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钟明宇热烈地拍他的肩,告诉他今年的招聘会信息,而乔韦,因为成绩优异,学校有保荐他的意思。然后他听说,贺千寺住到同乡的宿舍去了,因为他们打算联袂去广州找工作。为了去北京的事情,俞傲戈也开始在网上寻找招聘的消息,同时向已经毕业的同学咨询北京的工作情况和条件。他最担心的住宿,因为有高中的同学在北京工作而得以解决,虽然只是暂时托庇,也可以缓解一下。关键的是他又逃离了一个回忆之地,可以再度掩饰他的伤口了。
邹晓云在谈到毕业后的打算时,有回家乡的意思。俞傲戈注视着她,笑道:〃你不想去外面闯闯吗?〃
〃不是不想,是不敢。〃邹晓云叹了口气道,〃我有个妹妹,只考上了本地的大专,我工作了之后,可以为她营造工作的机会。你也知道的,大专生现在找工作非常困难。〃
俞傲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邹晓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使得俞傲戈全身一震。他斜着眼睛看她,嘻嘻地笑。他这段时间都很怕别人接触他,尤其是怕人拍他的背,很容易受惊,但是他又不得不掩饰。
〃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你呢?你有什么联系方式吗?〃
〃上同学录吧。已经有同学在5460建了班,把档案填好,以后有什么好联系。〃俞傲戈翻了一下手边的书,没有找到白纸,〃我下个学期才打算买手机,到时候把号码给你。〃
〃行。〃邹晓云干脆地说,然后注视着他,〃你最近脸色好了很多,也精神了很多,我算是放心了。〃
〃我身体一向很好。入学体检的时候,我可是得的良好哦。〃俞傲戈哈哈笑。
〃你要是想把身体弄垮,三天就足够了。〃邹晓云尖锐地戳着他,使得俞傲戈又一阵大笑。笑过之后,微风吹拂,清凉的秋意令人神清气爽。俞傲戈默默地看着宿舍前的欧式花园,露出萧瑟的表情。
〃怎么了,有心事?〃邹晓云小心地问。
〃我得活下去,活得很好才行。〃俞傲戈突然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邹晓云没有听清,急急地追问。
〃我爸爸。。。。。。身体不好。〃俞傲戈微微垂下了头,带上了一抹浅笑,〃我高中的时候惹事生非,害他一个晚上头发白了一半。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很差,没有考上清华,落档到了这里,气得他昏倒。他是医生,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照顾自己。〃
〃你爸爸很传统很古董。〃邹晓云笑了起来,〃你啊,总是喜欢胡闹,没个正经,不把你爸气病才怪。〃
〃是啊。〃俞傲戈苦涩地笑了笑,〃所以这次我得找到工作,不让他担心。〃
〃你是个孝子呃。〃邹晓云嘻嘻地笑。
〃废话,我只有一个老爸。〃俞傲戈拍了一下她的头,〃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不像你有两姐妹,不依靠你们也可以依靠女婿。〃
〃我才不要这么早结婚!〃邹晓云跳了起来,指着俞傲戈道,〃啊,你吃我豆腐,当我是小孩啊?〃
俞傲戈深深地注视她,嘴边的笑意浓烈而悠远。邹晓云定定地看着他,她感觉得出来,俞傲戈的笑中,无法掩饰的悲凉感。每次他露出这种深遂的表情时,邹晓云都觉得和他有很大的距离,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沧桑感,像看透一切的眼神,都让人觉得好锐利。这时候的俞傲戈,很难接近,甚至连要跟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多保重哦。〃俞傲戈站起身,挥了挥手,〃我回宿舍了。〃
宿舍里,有个久违的人在匆匆忙忙地活动,收拾着东西,像要出远门的样子。俞傲戈站在门口,在看到他的瞬间心深深的抽痛,但脸上却依旧带着如常的笑容。他自己都觉得,除了笑之外,他已经没有感觉。还记得有人说过〃哭也没有人来救你的话,还是笑的好〃。所以他总是笑,因为笑能够掩饰一切,能够让他自己也忘记哭的感觉。
〃千寺。〃
贺千寺抬起了头。俞傲戈夹着书走了进来,略微带着疲惫。咽喉哽咽了一下,千寺急急地垂下头。俞傲戈也不以为意,坐回到床前,把桌上的水杯拿过来,一仰头,灌了几口水。
〃要出发了?〃
〃嗯,明天晚上的火车。〃
〃记得六月份的答辩。〃俞傲戈一个翻身,合衣躺在了床上。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很久。千寺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软弱无力时,他已经知道,俞傲戈的伤,根本不是他能够触摸的。他甚至连想也不该去想。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意识到,只要他稍许流露,俞傲戈的伤口就会流血,就会痛。
〃你呢?〃他轻轻地问。他想关心他,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
〃嗯,我毕业之后再过去。现在是积累期。〃俞傲戈的声音淡淡的,完全没有受到惊扰的感觉。千寺又一次被刺痛了。他实在很服俞傲戈的气。他为什么总能够装出无所谓的模样,总能够平静地面对?从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人会知道,那笑容背后的辛酸和苦涩。他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贺千寺停止了探究。他就是探究得太多,才会让俞傲戈不断地受伤,又不断地挣扎。拎起包,他站到门口,总想说些什么补偿,总想做些什么挽回,但是在俞傲戈的面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没用的,无意义的。
俞傲戈转过了身,两人的目光相对,同时觉得胸口一窒。
〃忘了吧。〃俞傲戈淡淡地说。
〃忘记。。。。。。吧。〃千寺也说了同样的话。
两人都是一阵痛苦。俞傲戈重新躺了回去,装睡掩饰着完全的绝望,而贺千寺,控制不住悲伤与痛苦,立刻转身匆匆而去。一切。。。。。。终于划下了句点。
如果贺千寺没有在广州遇到肖英的话,故事就会这么结束了。
五十
贺千寺遇到肖英,是个偶然,绝对的偶然。肖英穿着职业装,在登记处坐着,刚看到她的时候,贺千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他看见了一个很像的人,但是肖英也看到了他,那目光,证实了她就是肖英。她离开了之后,就到了广州,本来是打算进工厂当工人的,因为她哥哥也在这里,而且深受老板器重。而肖英长得漂亮,为人机灵聪明,又很擅于学习,她很快就掌握了办公室的整个程序,晚上的时候去进修大专的文凭,老板偶尔也会让她经手人事方面的工作,所以她才会在招聘会上出现。
看着贺千寺一步步走近,她一边递着登记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
〃肖英?〃贺千寺看着她。肖英白了他一眼,良久才回了一声:〃做什么?〃
〃真的是你。〃贺千寺长长地出了口气,肖英的冷漠差点令他招架不了,那种被蔑视被冷落的感觉实在很尴尬。但是他忍了下来,招聘会上的冷漠多吃了几次,他也适应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适应力还不错,忍耐力和接受力也比预想中的高。
〃你的专业不适合我们,请到别家。〃肖英的口气明显是在打发他,千寺却坐了下来。肖英上下看了他一眼,突然冷笑道:〃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你又为什么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千寺忍着着气道,〃我的脸皮厚不厚,你没资格评价。〃
〃请你离开。〃肖英不想跟他在这里起冲突,挥了挥手。千寺顶着周围人观注的目光,反正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肖英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瞪着他。良久之后,她淡淡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贺千寺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是认真在问了,这才慢慢道:〃我想跟你谈谈。〃
〃我没空。〃
〃我会等。〃贺千寺抿了抿唇,〃我想了解傲戈,真正的了解。〃
肖英霍地抬起头,露出了异样的愤怒。她险些就要出言不逊,但是周围人太多,而贺千寺的表情太坚决。她紧紧地咬着唇,很久很久,才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也许猜对了一些。〃
〃怎么,接受不了?〃肖英的口气中带着嘲讽,千寺几欲转身逃掉,他又一次忍了下来。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俞傲戈的事,肖英的事,他的事,还有其他的同学。他想起了俞傲戈处理那场流言的镇定,突然感受到俞傲戈当时的恐慌。又有谁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真正的镇定呢?除了拚命地逼着自己面对,还能做什么?俞傲戈忍过去了,抗过去了,所以他变得更能忍,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