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以南,地之以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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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还没好嘛,哥帮你拎东西!”甘南笑着推了推他,朝着他身后看去,却只见空空如也,他便侧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苏北脚边的行李箱,“你不会告诉我你所有的行李只有这么个箱子?”
苏北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摊着手道,“所以我跟你说直接告诉我地址就行了。”
关于甘南到底要不要帮苏北搬家这件事,从他俩决定同住开始一直讨论到了昨天,经历了五天的口水仗,苏北最终还是没有争过甘南,只好妥协。
“我以为你是客套啊!谁知道你真只有一个行李箱嘛。”甘南顿觉委屈,他被两人同住的美好前景刺激得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昨天更是因为兴奋度到达顶峰大概凌晨才迟迟睡去,今早更是极其难得地六点就起床了,在家兜了半天坐不住,早饭都没吃就过来。
他接收到苏北的白眼,更加郁闷。这感觉就像两个小朋友说好一起去干坏事,结果自己因为第一次兴奋得不得了,对方却是老手完全看不上自己的傻劲儿。
苏北哭笑不得,虽然同甘南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好歹半个多月的相处也能让他多少能摸清楚甘少爷的情绪变化。
于是他勾起嘴角,笑得包容又充满安抚之意,轻声道,“好啦我的错,哥别生气呗~”语调上扬,当真像是在哄小孩子了,“来这么早,吃早饭了么?”
本来甘南肯定是死撑着为人兄长的面子说吃了的,奈何被苏北一哄瞬间浑身舒坦,真话也就漏了出来,“这不急着过来么,饿死我了。”言语间自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亲昵抱怨之意。
“正好还剩点面,你进来,我煮给你吃。”苏北拉着对方的手腕,将人带进屋子里,把他安置在餐桌旁,才施施然走进了厨房。
“给顺便加个蛋呗。”甘南起身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点火烧水,一气呵成。
“抱歉少爷,您是忘了我今天要搬家么?有面吃不错了。”苏北转过头睨了他一眼,只见甘南半倚着厨房的门,笑得无耻又潇洒,结果在听了这话之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地耷拉了下去。于是苏北莫名有些不忍心,“去你家煮给你吃。”说完自己倒笑了,甘南平时总以“哥”自称,苏北却是在心里真把他当弟弟看。
“好吧,哥今天就将就将就吧。”
这话说得着实厚颜无耻,甘南却神色自然,仿佛自己真的十分知情知趣。当下走回客厅,坐下来等着喂食了。
“没有阿姨煮的面好吃。”甘南自顾自吃得开心,却仍不忘分神点评一番。
“那真是难为少爷你入口了。”苏北也不在意,随口抬了句杠。他学会煮饭的时间并不长,在他们闹得最凶的两年,目的只求管饱,味道如何自不是重要的。
“哥会将就的~”冲苏北眨了眨眼,似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这是除了奶奶以外第一次有人不要酬劳给我煮东西,当然要吃完。”
这话说得平淡又心酸。
对于他家的事情,苏北知道一个大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评论一二。只是他一向道甘南的物质生活之丰富导致他看着多少有些没心没肺,却不曾想少年竟然连一碗面都显得十分重视。
“好啦,走吧,车在楼下。”甘南一抹嘴就打算拉着他走。
“你当上饭店呢,等等我把碗给洗了。”随机朝着厨房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冲甘南喊了一嗓子,“你又开车过来的?!”声调上扬,颇有凶狠之意。
“没啦没啦,我哪敢。”甘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皮一翻,“有司机。真是的,一提这个就变成唐僧,我哪里还敢开。”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小声,像怕被人听见却又忍不住想抱怨似的。
苏北满意地继续往厨房走,假装没听到他的嘟囔,清淡的笑容掺了几分狡猾,显得活泼起来。
甘南带着苏北甫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天气炎热,出门转一趟就是一身汗。
“先过来坐,凉快凉快再带你看房间。”冲着呆站在一旁的苏北示意了下沙发所在,甘南打开冰箱,问道,“喝什么?”
“有水么。”苏北刚一坐下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顿时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起来,“没有的话果汁也行。”
“这么健康?现在喝个可乐才爽。”甘南把果汁递给苏北,自己打开可乐猛灌了一口。
“可乐杀精。”
“噗……”甘南被呛住,差点就喷了出来,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挑眉看着他,“咱能含蓄点么。”
苏北耸耸肩,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语气却仍然十分正经,“实话实说。”
“你看你住哪间?虽然主卧现在是我在住,不过小北北要的话哥也可以立马收拾给你让出来哟~”甘南指了指三间房所在的位子,抱臂冲他笑。
苏北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望向他道,“那个,你爸爸住…”他所知的只是甘南母亲早逝,同父亲关系并不和睦,有此一问实属正常。
甘南却像被刺痛了一样,神色冷了下来,说实话从他被甘正天接到身边来住的这九年多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用“你爸爸”这样的称呼谈起他。
“你随便选好了,他不会过来住。”说罢竟是连面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闪身进了刚还说可以让出来的主卧,还不等苏北开口说些什么就关上了房门。
苏北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愣在原地,良久才苦笑起来,大少爷的脾气还真是难伺候。
甘南只觉得自己这别扭闹得实在不像话,奈何心里的负面情绪纷纷涌来,他还没来得及抵抗就已经溃不成军。
他看到苏北眼中没有藏好的同情与怜悯。
他已经多年不曾看到别人对他露出这种眼神了。在甘正天把他接到身边之后,谁还会觉得他可怜?他有钟点工收拾房子,阿姨负责烧饭,连衣服的采购都有专人负责,不过少了一个母亲,谁会替他觉得难过。甘南这么多年过来,早把一颗心打造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他原想交一个比较有意思朋友而已,他们虽已较普通朋友来得亲近许多,但到底还没有到可以互相探知私密家事的地步。甘南这时倒是忘了之前还询问过对方的家事。
不过此时,甘南早已被自己纷乱的情绪越绕越晕,不过是想要找出一个自己生气的理由。
其实这种情绪很好理解,甘少爷第一次同别人做朋友,自然是想要事事比人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为他提供工作,提供住宿,他虽没有想要以施恩者的姿态面对苏北,却不由有一种给予的姿态;然而他因为两人都比较凄惨的家庭环境而下意识的有些欣喜的同时却忘记了——苏北说到底还有母亲对他嘘寒问暖,自己却是在亲情方面真正的孤苦无依。他一方面对于朋友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却又被从未经历过的嫉妒情绪而弄得烦躁不已,这种难堪在涉及到苏北问及甘正天的时候变得更加鲜明起来。总结来说,就是以下心理:
凭什么你明知道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孩,你还要明目张胆地问出来。
说到底就是,我知道你疼我爱我不会离开我,所以我要撒娇抱怨使劲折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还是以空行来表达场景转换吧。就是密密麻麻的不晓得看起来会不会不方便。
另外,因为我想表达清楚甘南的想法,就写了一大段的心理描写,希望不会觉得我啰嗦。
他们俩虽然经历都很凄惨,但苏北毕竟在十岁之前有着疼爱他的父母,而甘南从小到大都没有过。所以两个人的性格有偏差,或者说前期苏北比较宠甘南也是很正常的。
希望我想表达的东西大家能够理解。
第14章 chapter14
苏北端着手里的托盘,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看着托盘里熬得糯糯的赤豆粥,还有一旁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苏北心里暗自纳闷。
今天被甘南特批了一天假期,苏北在他负气摔门之后只好自己默默地随便选了间卧室把东西整理了一下。眼看着时间快到中午,甘少爷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把冰箱里的食材都拿到了厨房。
既然已经分明有了为他煮个粥的心思,那便拿这个去“负荆请罪”吧。
只是在把赤豆粥煮得九分熟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自己答应给他煮个蛋。于是一边哀叹自己的心软,一边已经自发烧了油锅。
这一顿花的心思,倒是远比之前随便糊弄只求果腹来得多了。
“咚咚咚。”
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回应,苏北顿时有些火气上涌,心想你丫闹别扭也给我适可而止点吧,当下直接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房内十分昏暗,遮光绝佳的窗帘把晴好的阳光全都阻隔在外。苏北只能依稀看到甘南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
他在门边呆站了一会儿,才觉得闷热,竟是连空调都没有开。
苏北把手里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走近甘南,缓缓蹲了下去。
少年整个人都在阴影里,即使凑近了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压抑的情绪隐隐蔓延过来。于是,苏北就有点莫名的心软。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少爷。”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甘南的额发,却摸到了一脑门子的汗,“不是生我气么,怎么还折磨自己,空调遥控板呢?”他边说边起身,却不想被拉住了手腕。
甘南手上用劲,把他拉得跌坐在地板上。
苏北也不挣扎,坐下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他出声,于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平气和道,“哥哥,你这是在撒娇么。”
“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奶奶家。”甘南终于开了口,大概是想倾诉了。
苏北听着对方明显干涩沙哑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伸长了手臂拿过一旁的水杯递给他。
“先喝点水。这声音我听得牙酸。”他极少这样插科打诨,却也模仿得惟妙惟肖。想来是不想让对方沉浸在自己不可名状的悲伤里。
甘南难得听话,大概跟着自己的情绪变成了小小婴儿,他接过水杯乖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我听奶奶说,妈妈生了我就死了。我就想,那爸爸呢。但是奶奶从来不说。”
“小孩子跟着奶奶过,闲话总是不断,没什么好讲的。”甘南似乎还笑了一声,只听里面有说不出的尖锐讽刺,“一开始还会哭,跟他们打架,后来就习惯了。偏偏我习惯了,他就来了,不由分说就要把我接回去。呵,你说我跟东西有什么两样?他不要我就把我丢到一边,要找我了就把我接走。他怎么就不问问我想不想走呢。”
“你想走,只不过你舍不得你奶奶。”苏北淡淡地说,他没有偏头去研究对方的神色,他多少也知道现在甘南需要的根本不是同情。
于是,甘南真正苦笑起来。
“是啊,我想看看别人嘴里会把儿子举到头上的爸爸是怎么样的,我想知道会跟孩子一起去河里游泳的爸爸是怎么样的。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那些阿姨说的一样,找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小孩。可是奶奶不肯走。你猜为什么?”
苏北没有搭话,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像是无言的安慰。
“妈妈,妈妈是因为他死的。”少年好像不习惯说这个词,或者不曾真正宣之于口,现在说来竟然显得极不顺畅,“那次我偷听奶奶骂他,说他冷血。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难产死的。结果竟然是因为他跟别人争地皮,对方就恐吓妈妈,然后妈妈,妈妈就早产了,然后……”
他终于说不下去,这个秘密他背负了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