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以南,地之以北-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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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苏北冷声打断他,神色郑重地让人甚至觉得还怕,“别人怎样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你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真正喜欢的事,而不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去勉强自己,来迁就我。”
甘南怔忪,喃喃道:“我没有勉强自己。”
他其实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
“当初你是能去X大,但是因为我,才来了D大。虽然你不说,但是我能看出来,董姨挺希望你去的……”甘南垂下眼,一点点把心底掩藏地最深的东西剖开给他看。
苏北震住,他从不曾想原来填报学校这件事,也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疙瘩。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理科生啊,D大的机械又是最好的,我选这个没有悬念吧。”甘南抬起头,略略勾起嘴角笑道。
他是有心缓和气氛,奈何苏北却被他这短短几句话引出了许久未起的怒火。
“你说完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待甘南愣愣点头后才真正板起脸道,“首先,你是怎么会认为我来D大是委曲求全?是,我们是一开始说好去X大,但那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我们甚至还没同甘叔叔商量过,再说D大明显是比X大好,我这分几乎是踩线过的,能报上都是运气了。”
他看甘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明显不信还想插嘴的样子,强硬地按住他的肩膀继续道:“其次,什么叫做本来就是理科生,所以就选了机械?我当初因为私心才没有问,但是现在却由不得我不问了。”苏北说到此处闭了闭眼才道,“甘南,你扪心自问,当初选择理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简直是质问了,像是被人全盘否定了所有的努力和心意一样,甘南强忍住被刺伤的痛感,“嚯”地站起来沉沉道:“苏北你何必明知故问,当时我还没摸清自己的想法就舍不得跟你分开,这才选的理科,现在我更是连离开你一天都不能忍受,所以我宁愿学我最讨厌的理科工科,也要跟你在一起!”他说完就后悔了,这样赌气的口吻,以前说还好,现在却真的有些难堪了,甘南轻呼出一口气,轻轻道,“这样说你满意了么?”
平日里一看他这样就会妥协的苏北此刻却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你不要模糊重点,我们现在是在讲你的未来,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甘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再也压抑不住怒气低吼道:“什么叫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当初如果我没有选理科,那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苏北你是不是又后悔了?你后悔了你他妈说啊,非得往外推我让我离你远远的是么!”
这个“又”字,显然是一把利器,伤己伤人。
苏北一窒,久违的疼痛感像是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对方明明难过却偏要做出的倔强与嘲弄几乎要把他击垮。
“甘南,我是不是已经没法得到你真正的信任了?”
这话太重,重得让说出这赌气话的人都无法回应。
苏北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拉近二人的距离,伸手抚摸他的耳朵,重新温和下来的声音越发令人沉醉:“我很难受,我们不要吵好不好?”
甘南顺着他的力道把头搁到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也难受。”顿了顿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会怕。”
我会怕你哪天忽然缩进你的壳子里,又不要我了。虽然我相信你最后的选择一定是我,但是,我还是会怕。
患得患失,爱情不就是这样的么。
因为感情太深,对彼此太过看重,有时候会连争吵都舍不得。
所以那天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解决这个分歧。
苏北希望甘南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而甘南坚持以后学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是谋生的手段——虽然苏北明白,他的真正理由大概是之前一时脱口的气话。
但是,二人独处的机会实在太过难得,双方都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争执上面。
于是,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位和。
两人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互相用手帮对方解决了,然后头挨头地睡到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闹钟定了没?”苏北握住他的手,像是摸不够似的来回把玩。
其实男性的手真的说不上手感绝佳,毕竟甘南一米八四的个子,手说好听了是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实际上就是关节突出,骨节咯人。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苏北自然是真心喜欢。
“定了。”甘南侧身凑过去亲了亲他,抱怨道,“好想出去住。难得能一块睡还要定闹钟凌晨爬回去,更别提……”他未尽之言自然是刚刚的手活。
食髓知味又正值年少情热的男人怎么可能在顺利开了次荤之后心甘情愿地回归寡淡的清粥小菜呢。
苏北自然是明白的,于是笑弯了眉眼,温声道:“等大二了再说,学校对老生就不会管那么严了。”说到这里他挑起眉,卸了一脸的温和,显出难见的揶揄之意,“别老惦记着那事,做多了肾亏。”
甘南顿时“嗷”地一声把头埋到他的肩窝里,嚷嚷道:“哪里做多了啊!我们这明明就已经是清心寡欲了好么。”
语毕他抬起头,对方形状好看的锁骨近在眼前,略略起伏的线条优美得简直令人犯罪,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凑上去轻轻地吮了一口。
苏北咽下一声呻yin,纵容地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好了,睡吧。”
说着十分自然地吻住他的唇,交换了一个默契十足的亲吻。
即刻便分,二人相视一笑道:“晚安。”
第60章 chapter60
苏北年少的时候曾经看过那么几集爱情偶像剧,当时就十分不明白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们为什么永远都会有令旁人看来啼笑皆非的误会,明明可以轻易解释清楚,却总是百般隐忍把自己当作天下第一苦情之人。
他当时对自己日后的那位多少有些幻想,于是下定决心以后找到真爱一定要坦诚相对,把狗血的误会扼杀在萌芽之时。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日,他才明白,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他有一点黯沉的,有些话是你绞尽脑汁也不知该从何谈起的。
那日之后,二人便默契地不再提起与专业、未来、职业有关的任何话题。
只是,矛盾一旦存在,并不是说将其放置一旁就能自己消除的。
分歧再次清晰摆在二人面前的导火线是夏清文的一通电话。
那天是期末考前的一周,甘南在微积分和工程设计制图中挣扎。
比他的理科更糟糕的是他的空间想象能力,当年学有机化学的时候,甲烷的空间构型都是苏北用手指比划给他看的。所以当甘南对上工程设计制图的时候,他宁愿去做一道微积分的题目。
不过好歹他这次没有拒绝苏北的帮助,只是有些天生的劣势不是说后天努力就能扭转的。所以就在苏北心力交瘁快要按捺不住旧话重提,而甘南烦躁不堪恨不得甩书而走的时候,夏清文的来电简直像是一种解救。
当年的天之骄子夏清文缩在一所二本的学院,着实有些委屈了。
他填报志愿之时并没有上心,只想去好友客死的他乡——X市,于是他借着远高出二本线的分数填报了那所学校最好的药剂专业。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虽然当时对这个专业没有兴趣,却在机缘巧合下由此接触到医学院的课程,并且在一些事之后毅然决定转专业。
而他这次打电话过来,既是告知也是有事相求。
——我打算大二转专业,再用三年时间修完本科,然后考D大的研究生。
苏北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冷淡的声线久违地透露出主人重燃的斗志,就像当年放话势必要考去X大全国第一的法律系的那个轻狂少年。
因为是开着外放,于是甘南笑着抢话道
——不错嘛,夏清文,你这张狂的口气让哥哥我分外怀念啊。
夏清文闻言轻笑起来,透过电话传过来,显出一种外人少见的亲近和温和。
——我可比你大两个月呢,咱还是要长幼有序啊。
苏北看他像是真的走出了阴霾,心里也高兴,便玩笑道
——这长途电话费贵啊,能别扯淡么?
夏清文笑骂了句“什么时候苏爷也钻进钱眼子里去了”,便在苏爷威严的冷哼声中说起了正事。
——你们不是D大的么,我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帮我弄到一些临床医学专业的课件资料、教学视频什么的?
——我们看看吧,之前听说本校的网站上有精品课程视频教学什么的,好像有账号就能下载,不然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那个专业的学生。
——嗯,反正现在还不着急,你们给我看着点就行。
——哎呦喂这吩咐的口气,夏大爷给不给点好处费?
——给啊,来X市请你们吃海鲜。
——我擦咧,来H市请你吃全国特产呢还。
——行呗,等我考过来。
——夏清文你别跟他废话了,甘南现在可是用考前一周来自学的人。
——什么?甘南你这么堕落啦?你看我沦落至此还这么力求上进,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夏上进您上进去吧,我也要自学去了。
——OK,祝你过,苏北祝你拿奖学金哈哈。
——滚!
虽然苏北因为夏清文如此快速准确地找到自己以后的方向而心中微动,但仍然忍住了没有强加劝说,其实他当时心里还隐约怀抱着甘南能够自己想通的奢望,于是一直拖到了寒假。
好运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不曾付出足够努力的人。
甘南的微积分下还是挂了。
那日正好年二十八,趁着严谨和董菲妍去采购年货,苏北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一开始甘南还能玩笑道:“这是怎么了?要审我么?”
苏北却对此置若罔闻,神色郑重道:“你对你的挂科怎么看?”
甘南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啊,期末考的科目太多了,没关系啦,反正还有补考,我寒假再看看呗。”
“甘南,这只是大一上学期,你看过以后的专业课吗?材料力学、机械原理、电工电子……你打算一门一门挂过来么?”
“你担心太多了,我下学期就会好好学习的好么,我保证。”甘南皱眉。
苏北淡笑:“每个挂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你看到谁下学期真的就没再挂了?”
甘南被他一个一个“挂科”说得烦躁,忍不住回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是我想挂科么?挂科又怎么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挂!”
苏北表面维持的冷静淡然全数破碎,他几乎是失声吼道:“他们都不是你!你应该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并且永远游刃有余!而不是总是对课程提不起兴趣,每每都要到期末才手忙脚乱地临时抱佛脚!”
甘南冷笑一声:“又来了,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我转专业么。”
苏北挫败地抱住头,颓丧地坐到椅子上,疲倦道:“是,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甘南不忍看他这样,只好转过头,哑声道:“我也不明白,我那么不想跟你分开,而你却一点都不在乎。”
“我没有不在乎。”苏北头疼地按着额角,试图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你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这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只是不再一起上课,其他的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要跟我说什么距离产生美感,这么多异地恋分手的例子在前面摆着,你信么?两个人的交往圈不一样,双方身处的环境不同,还能有多少共同语言?”
苏北既惊讶于他对二人之间的思考如此深入,又觉得他过于杞人忧天,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不是异地啊,我们比他们幸运多了,我们只是不再是一个学院而已,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出去住,好不好?”
他自认为自己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