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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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电话留言里向夏志英解释了一些东西,告诉他当初的事情其实是一场误会。
“我很喜欢你,但是不是你所希望的那种喜欢。”
握着听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个孩子清澈而明亮的眼睛,我忽然就很有沉重的负罪感。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我终于还是得面对面和夏志英接触。这天早晨我和程维一起出门,在衣帽间系着领带的时候,程维突然和我说了一句:“小霖,你不要去红纱了,好不好?”
我微微一愣,转过头去望着他。
男人已经穿好了笔挺工整的西装,显得成熟而稳重,但眉眼里却满是忧虑:“我去和余明辰商量,把夏志英换到分公司去,你到那个时候再回来上班,好不好?”
“怎么了?”我叹了口气,“你还在担心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担心你会离开我,我相信你,可是……”
我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程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总得学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收拾局面,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程维站起来,微微低头凝视着我,然后他突然说:“小霖,我去和他解释。”
“嗯?”
“我去和他解释那条短信,还有牧牧的事情……”
我连忙阻止了他这个念头:“你不要胡来。”
“我不会伤害他的。”程维咬了咬嘴唇,说道,“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我摸了摸他的脸颊,“可是这件事不该由你而做,这是我的事情。”
“……”
“让我去面对他,好不好?”
程维紧抿着嘴唇,心里似乎有一千万个不情愿,然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简短而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就把脸别了过去。
夏志英的办公室离程维的很远,事实上别人的办公室离程维的都有一定距离。程维是个非常喜欢安静的人,尤其是午休的时候,一点点的噪声都会让他烦燥不已,更别提是那些女同事高跟鞋的嘎达声和男同事高谈阔论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夏志英正在对着一本素描簿子发呆,听到响动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凝顿住了,随即脸色变得苍白。
我走过去,他“啪”的一声就合上了素描本,站起来看着我。
这两年的别离在这样的对望中变得分外清晰,他的个子比原先愈发高挑,神情也越来越像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但是在我眼里,他或许永远只能是个孩子。一个比我小了几岁的弟弟。
我记得程维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眼神里面已经全然没有了一丝单纯和幼稚,事实上过于残酷的磨炼逼迫着他迅速成长,他十七岁那年我们第一次分别,二十二岁时他已经是高傲英锐,个性强硬的红家三爷了。
这样的成长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值得羡慕的,但只有我和他知道,他的强大背后付出了多少血泪。
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他像夏志英一样,到了二十四五岁的时候,还能有着孩子般的眼神和心地。
“志英。”我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在这之前我想过无数次和他重见的场景,想的时候无比忐忑,然而当我真正站在他的面前时,心情越忽然有说不出的平静,“好久不见了。”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那么望着我。
“我知道你不会想听解释。”我轻声说,“这两年里我给了你很多很多的解释,想必你已经听到腻烦,不想再听了。今天我来,只是想来听听你说话,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只是这样而已。”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夏志英静了好久,才低哑着嗓子开口,“是祝贺你,还是骂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无论是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答复。”
“……”
“你已经逃避了我整整一年了,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想怎么骂都可以,只是请你不要再回避了。”
夏志英紧咬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好久之后他的眼眶红了,他把脸转到一边去,手紧紧地捏成了拳,沉声说:“……我骂不了你。”
“……”
“我只是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把你交到程维的手里。”
我不说话,他便问:“他和你……很久了,对吗?”
我无法置否,点了点头:“从高二那一年开始。”
“……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苦笑:“我和他之前的事情,说给别人听,那就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顿了顿,我补上一句:“可是夏志英,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刻意隐瞒过你。之所以不提,只是因为程维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你。”
夏志英垂下眼帘,问我:“你很爱他?”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我曾经爱那个男人如同爱自己的生命,可是那么多事情过去了,我和他之前的感情早已不再澄澈,我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如当初一般那么单纯地爱着他,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已经可以割舍下这个人,可是当他难受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跟着一起疼。
这些年的爱恨纠缠已经将我们的血肉拆开来,然后揉和在了一起,与其说他是我的爱人,不如说他是我的一部分生命,他就像我的眼睛,手臂,或者是双腿,有谁能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呢?
十年了,除了他我没有爱过别的男人,如果没有了他,那么我的那十年人生就如同消失了一样,再也无从找起。
现在我是不敢再爱他了,可是我又如何能抛得下他呢?
夏志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默认了,神情就愈发的凝重,然后我听到他问我:“那么我呢?你是不是有爱过我?”
他用了一个“过”字,我听得出他的心灰意冷。
可是我知道自己的答案将会比他想的还要残酷,因为,在我的答案里,连这个“过”都不曾拥有。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志英,我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
“……”
“虽然那种喜欢,不是你想要的喜欢,但是如果想到要这样失去一个我几乎是当作亲人的人,我心里很难过。”我顿了顿,“这是真心的。”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下唇几乎都被自己咬出血来。
我看着他极力忍耐的样子,心中不忍,便说:“我还是很想和你像以前一样,做很好的朋友,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么没有关系。我走就是了,以后也不会来打扰你。”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祝霖!”他突然叫住我,手臂被猝不及防地拉住,我不及回头,就被他紧紧地从身后抱住。
夏志英的心跳和呼吸声就在耳边,然而,还有他的哽咽。
“你不要走……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夏志英……”
“我不在乎你喜欢的人是谁,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捧起小孩子湿漉漉的脸,望着他的眼睛:“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当然知道的。”
“你不要回答的这么肯定。”我说,“也许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最亲密的朋友,或者是类似于亲人的存在,也许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曾经照顾过你,帮过你。可是那只是好感,并不是爱。”
他不说话,只是眼睛里满满的全是不认同。
我对他说:“尝试着去寻找别人好吗?尝试着去分辨自己的感情,分辨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依旧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伸手环住我的腰,下巴靠在我的肩头:“祝霖……”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低声安慰着他,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门会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夏志英僵住了,我也会过头去。
然后我看到程维高高大大站在门口,紧紧抿着嘴唇,就像烂俗到极点的一场闹剧。
“我是来找我的助理的。”程维走进门来,那种压倒性的强大气场顿时让室内的温度都好像降到了冰点,“工作时间,他得在我的办公室,而不是在你这里。”
程维把我从夏志英怀里拽出来,扯到身后,眯起浅褐色的眸子,犹如狼群的首领带着鄙夷和高傲,审视着侵占自己领土的示威者。
“夏总监,麻烦你管好你的手,不该你碰的东西,这辈子你都别碰。”他用那令人如鲠在咽的冰冷声音说,“另外,你最好记住一句话——别让我恨你。”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夏志英这件事情,程维是个独占欲强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男人,如果是他在乎的东西,别人沾了一点儿边儿他都有可能将那个人撕成碎片。
更何况夏志英曾经和我做过,今天如果不是我在现场,真不知道程维会怎样用暴力收拾那个小家伙。
晚饭时候开着电视机,不乏喧哗,然而我们俩只顾着吃饭,谁也不说话,这气氛却是不由自主地沉闷了。
吃到一半,程维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是周熙晨。”
程维接通了电话,周熙晨才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就变了,放下筷子便说:“我马上就来。”
我也跟着程维一块儿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有点急事,我要去医院一趟。”程维披上外套,神色竟是非常的焦急,“你自己先吃吧。”
我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妹纸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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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08 。。。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了,程维和我径直到了抢救室外。周熙晨站在那里等他,旁边还有一个不到膝盖高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还穿着脏兮兮的睡衣,一看就是从家里面直接赶过来的。
小孩子回过头,一看到程维就哇的哭开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跌跌撞撞地就跑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程叔叔……程叔叔……”
小家伙跑得太急,加上步子本来就不稳,跑了没两下就“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哭得便更厉害,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涕泪。
程维也不嫌她,连忙过去把小女孩给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安慰道:“不哭了,没事的,乖,不哭了。”
我在旁边看着错愕,几时想过残暴如程维,竟然也会对一个孩子那么温柔耐性,仿佛一个最沉稳宽厚的父亲。
程维这个人,真的是集了无数复杂的矛盾于一身。人性的善也好,恶也好,在他身上都能找到最激烈的体现。
他替小孩子擦去了眼泪鼻涕,然后抱着小孩走到周熙晨面前,沉声问:“怎么回事?”
“吴峰的妈妈,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周熙晨叹了口气,“老人家的心脏病是先天的,医都医不好,现在吴峰死了,他老婆也跟别人跑了,家里就剩个老妈和小女儿,你说说以后怎么办。”
程维怀里的小女孩挂着泪花,不停地喊着:“奶奶……我要奶奶……”
周熙晨对小孩子没耐性,听着直叹气,程维就抱着她哄她,抚摸着小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稀疏发黄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程维说:“不管怎么样,你们得把吴峰的母亲给抢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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