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的女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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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既不奢华也不显得粗鄙简陋,能住在这种档次的高级公寓里,应该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所负担得起的。主人不是任职一流公司的高级职员,就是有某些特别才华的女强人。
清原典子曾说过“这是我的家了,您不必担心”一类的话,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是骗人的。
“真是的,您别这么一直瞧着我呀。”
在江崎目光的注视之下,清原典子脸颊微微泛红,那模样竟是一派不加修饰的纯真。
“不!这么一个女孩子不会是那种妓女的。也许,她还是处女呢。不会有错,她身体的曲线分明就是处女般的线条。”
如此看来,她真的只是凭借一颗善良的心才搭救江崎的,这真是当今世上难得有的好意了。
“多亏你了,如果当时不是你相助,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江崎再次向清原典子道谢。
“我们每个人陷入困境的时候不都需要他人的帮助吗?所以,请您不要再提谢字了,现在您要做的是吃点什么东西,我正给您热牛奶呢,您可以喝牛奶吧。”
说着,清原典子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现在大概几点了?”
江崎的手表停了,也许是前一天夜里摔倒在地板上撞坏了。
“快到凌晨1时了。”
“什么,这么晚了?”
江崎记得,从西谷利雄那里听检查结果时,“罗密欧”还没开始营业,应该不到下午6时,后来便径直去“罗密欧”喝酒,一直到大醉一场瘫倒在地。
按此推算,他应该在8时至9时之间来到清原典子的公寓。如此算来,他已经睡了整整四、五个钟头了。
“这怎么行,我该立刻告辞。”
江崎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既然这个年轻女子不是妓女,他就更加不应该长时间地待在一个单身女子的房间里了。清原典子把自己的房间提供给他,是为了救助那个处于“非常状态”的江崎,而此刻他病情已有所好转,如果继续滞留在人家房间里,就是在滥用清原典子的同情心了。
多年累积培养起来的耿直性格和绅士风度再次提醒了江崎。
“您千万不要客气,您现在身体这么差,再怎么说今天晚上也要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再回去。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您的病情还会有所反复啊。”
清原典子极为诚恳且严肃地挽留他。
“可是,我已经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
江崎不由望了一眼屋中仅有的这一张床,如果他占有了这唯一的床,那么清原典子又何处容身呢?即使暂且不论谁来睡床,清原典子家只有一个房间,男女终归有别,两个人同处一室过夜的话,难免要成为别人的谈资。
而且,江崎依据自己多年来的生活常识判断,这种情况下,通常给女性带来的麻烦会更大一些。
“您没有给我增添任何麻烦,倒是您自己,如果在回家的路上发病才真是麻烦了呢。我既然已经介入这件事,就要对您负责。”
“我可以搭计程车回去。”
“嗅,对了,要不要通知您的家人?他们该担心了。您只需打个电话就解决问题了,让他们明早来接您回家好了。”
“用不着,没必要和他们联络。”
对他而言,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都是很遥远的事了。在她们的眼里,所谓的丈夫或是父亲,都不过只是一个可以给她们的生活提供保障、为日常开销供给费用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现在江崎死了,可以按照公司规定领取一部分退休金,人寿保险公司也将给予相当金额的赔偿,他自己也曾有些积蓄,有了足够的钱作保障,无论他存在与否,都不可能对她们的生活有任何影响了。
而我却为了这样一群无情无义的人浪费了自己一生的光阴。
事到如今,他每每念及于此,心中就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愤怒。
“如果她们从未存在过,如果不是她们一口口吞食了我的生活,我本可以有另外一段更加美好的人生的。”
一直以来,他未曾将妻子的冷淡记挂于心,现在想起来不禁愤愤不平。
“您……这是为什么呢?”
清原典子看起来似乎难以置信。
“不,我是说……我没有什么家人可联络了。”
江崎连忙改口,与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相比,现在这个素不相识的清原典子,让他感受到了更为亲近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
清原典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对了,我们之间还没有作过自我介绍呢。”
“嗅,我真是太失礼了。”
至此为止,两人之间第一次互相知晓了名字与身份。她果然如门牌上所写的,名叫“清原典子”,现任大手街的一家大商社的秘书。
自我介绍过后,两人都觉得平添了一份亲近感。最后,在清原典子的挽留之下,江崎终于决定留了下来。清原典子让他感受到了过去在自己家中从未体验过的心灵的休憩与温暖。在清原典子身旁,不仅是他的胃,他虚弱的身心都受到了一次洗礼与救助。
如果在屈指可数的有生之日,能够这样生活在清原典子身旁,等待死亡的来临,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江崎感触极深,明知不现实却禁不住遐想起来。
“清原典子小姐,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清原典子灵巧地一偏头,那姿势格外地稚气吸引人。
“像你这么一位成功的女性,为什么会跑去那种酒吧一个人喝问酒呢?”
“因为我寂寞啊!”
“寂寞人人都会有,可你应该选择一些更高雅的地方去才对啊!”
“比如?
“比如,你可以去听听音乐会,或者看看画展。”
“可是,我每当去了那些地方只会感觉寂寞变得更加强烈。”
“去酒吧喝问酒结果还不是一样?在那种地方,你是不可能得到解脱的。”
“我的寂寞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获得解脱。”
清原典子美丽的侧影中印着深深的孤独。
“听起来,这寂寞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不过是些极其司空见惯的原因罢了,太平凡的事,几乎没有什么可说之处。”
“如果可以的话,就讲给我听听吧。人与人之间如果可以互相倾诉一些苦难,也许痛苦就会有所减轻,得到一些解脱。”
哪怕是发发牢骚也好,人们多少能够抚慰一下对方的伤痛。当然,对江崎而言,病痛是他永远的致命伤,而一般年轻女子所谓的伤害,大都是依靠时间便可以抚平治愈的。
“我过去曾经有过一个爱人,我们深深相爱过的,发自内心的,可是我还是被他所抛弃了,就像一双被扔掉了的旧凉鞋。而现在,他结识了新欢,马上就要结婚了。怎么样,够平凡了吧,完全是那种被人说烂了的俗套的故事。”
在叙述过程中,她脸上孤独的阴影越发地深切了。
“你……能再详细一些告诉我吗?”
“您觉得有兴趣吗?”
“我已经开始憎恨那个抛弃你的男人了。”
“可这件事与您毫无关联啊!”
“这很难说啊,人生就像一个圈,无处不联结,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与某件事有所关联。”
“江崎先生还真是个怪人哪,好吧,我讲给你听。”
清原典子和小见山史郎是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同事。清原典子初入公司时,被分配给小见山做下属,身为办事员负责人的小见山也曾在工作上给予她很多指导。
那时的清原典子,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纯洁而天真的姑娘。不知不觉间,她情感的天平逐渐地倾向了这个她步入社会后所遇到的第一个男人,自身却全然未曾察觉。
再加上小见山刚好是她的直属上司,在工作中,充分地向典子显示了他颇具男人味的一面。
随着工作上交往的增多,两人的关系也逐渐演变成那种需要避人耳目的暧昧关系。此时的小见山已经三十出头,正处于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极具成年男子的成熟与魅力。
与之相比,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清原典子眼中都变成了幼稚的黄毛小子,除了小见山之外,清原典子心里再没有第二个男人了。
当时,小见山已经成婚,他自称与妻子的婚姻是上司安排做的媒,本是一段可有可无的婚姻。而他的妻子又被怀疑身染子宫癌,已经生命垂危,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夫妇之间没有生下孩子。
小见山虽然一直没做过明确的表示,但他言语之间常有所流露,似乎他妻子弥留人世已经为期不远,而在他妻子过世以后,一定会和清原典子结婚的。
然而,小见山的妻子始终健康地活着,清原典子却与小见山的秘密交往过程中两次怀孕,两次堕胎。为了满足小见山的要求,或者说是为了服从他的命令,清原典子一次次默默地忍受着。
小见山为她找了一位“优生保护法”的指定医生,手术室内,孩子被取掉瞬间所带来的屈辱,成了她一生无法抹去的伤痕。
而单纯的清原典子一心一意地相信小见山编造的谎话,凭倚着自己坚定的爱情,毅然摘除了体内那颗刚刚孕育的小生命。
时间飞快,又是几年光阴流逝,小见山升职为科长,清原典子也渐渐错失了结婚的大好时机,在她一心一意地爱着小见山的日子里,那些曾有可能与她成婚的男人都纷纷建立自己的家庭。
清原典子却从没有过任何抱怨或不满,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有小见山的存在就已足够了。当然,她所期盼的最佳结果是与之堂堂正正的结婚,可是即便没有那些形式化的东西,只要可以与小见山共度此生,一样让她感到心满意足。
因此,清原典子从没有协迫过小见山要求结婚。她觉得,在那些貌合神离的婚姻中,许多女性寻求的只有一种婚姻所带来的生活物质方面的保障,而并非对爱情的有力保证,她不甘心就那样将自己像减价处理品一样随随便便地推销出去。与之相比,能够在这个世界遇到可以发自真心去爱的男人,能够拥有一份真挚的爱情,她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了。
而那个为了成全她的幸福而出现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男人,就是小见山,此生能够遇到自己真正所爱的人的概率,又能有多少呢?
以这样的心态,清原典子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已成了问题。她始终认为那种刻意注意自己年龄的女人,一定都是找不到男人却又迫切需要以婚姻保障自己的物质生活,才会把年龄当作一种足以抬高自己的“商品价值”来考虑的。
尽管在那一场看不到结果的感情里挣扎,却始终坚持认为,女人一时注意起自己的年龄问题,就意味着将自己逐渐物质化,是有碍于女性的独立和自主的。
在这场被世人称为“不会有结果”的爱情里,她一直以这样一种孤独却骄傲的姿势对抗着爱情所带来的苦恼。
实际上,如果她顽固的态度肯有所软化,即使拖到了现在仍然还可以找到合适的婚姻对象的。虽然婚期迟了一些,但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