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眼中欢-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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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慕抬起眼看著颜惜,嘴角一动,轻轻泄出一句嘲讽:“是比不过你的无私奉献。”
颜惜闻言眉目微挑,忽然上前捏住了清慕的下巴,看得仔仔细细,连连叹息:“啧啧,前辈下手真是太狠了。瞧这好一张俊脸,都被打肿成什麽样子了?”
尽管话是这样说,而颜惜却还伸出手,又给左右一边补了一巴掌──虽然不轻不重,但是伤上加伤,倒也绝不轻松。
清慕没多反应,只是重重一咳。
颜惜旋即推开那张脸,搬过一张矮凳坐於清慕面前,翘腿叠手,若有所思:“你很瞧不起我?”然未等清慕回答,他便扬起下巴冷冷一笑:“我也最讨厌你。”
“我?”清慕低声失笑,“出阁的人已经是你了,我现在又成了这幅样子,还有什麽值得你讨厌的。”
颜惜真恨不得踢他一脚:“这副样子又怎麽了?就算再比这惨上一万倍,穆爷不也会拿出上好的软膏创药给你治吗!”
清慕眼神幽幽:“原来你是在嫉妒。”
“哼,几年前是嫉妒,但现在我是纳闷儿,”颜惜不觉尴尬,挑高嗓音直言驳回,“你五官长得的确是好,但如斯美人众多风情各异,客人也是萝卜青菜自有所爱,倒也不见得你就真顶尖到了哪里去。”
他站起来,粉盈色的指尖缓缓划过清慕的脸,力道柔软,气息如兰:“而且,你还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穆爷性子有多糟糕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的人,哪怕只跑过一次……呵,下场怎麽样我就不多说了。但你看看你,你跑了整整十七次,可是直到现在,穆爷都还是不准别人往狠里折磨你。”
“……我倒宁愿他往狠里折磨我,”清慕沈默半晌忽然开口,“最好是彻底毁了这张脸!”
他声音低沈沙哑,眸中幽光凛冽;眉目不平,似是极恨。
颜惜的手指僵了一下,干脆一脚踢开凳子往後退站半步,抱臂冷眼看他。
“毁了这张脸?你对自己也未免太狠了,”他讥笑,“你风姿天成,当然不知这样的五官容貌,多少人是想要却还得不到。”
清慕面无表情,声音极轻:“若是真有移皮之术,这张脸谁想要,自拿去便是了,”他顿了顿,抬眼看著颜惜,唇角带嘲,“怎麽,莫非你对自己的脸还不满意,竟也想要麽?”
颜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低下眉,一边缠绕落在肩侧的垂发,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美人谁不愿当?尤其还是生在如斯这样的风月之场。”
“只是啊……我模样虽然逊你一筹,不过身子心性,倒也替我补了不少分回来。”
“我颜惜,还不至於想要你清慕这张脸。”
清慕上下一看,只见颜惜此刻,神情举止皆出妩媚,身段姿态无不妖娆,不禁脱口而道:“既有你这等身姿风韵,先不管相貌如何,若是蒙了面出阁,恐怕早已是万人空巷了。”
颜惜缓缓绕到清慕身後替他解绳,笑言:“难得清慕少爷夸我一回,即便是暗讽,我也自然是要接受的。”
他抽出绳子往地一扔,歪过脑袋似是想起了什麽,喃喃道:“我才不要蒙面出阁,否则……他就找不到我了。”
清慕扶住边沿慢慢站直身,没有过多在意颜惜的话。进了如斯的人,哪个不是身世特别了点儿,人生坎坷了点儿,经历复杂了点儿的。而阅历不同,心性自然也就不一。有像他这样不愿为人玩偶,任人摆弄的,那麽就必然有像颜惜这样甘心情愿,自当为倌的。
红尘本多事。无论哪一种,都不新鲜。
颜惜虽见清慕起得艰难,但也只是斜眼旁观,并未伸手去扶。像清慕这样的人,心高皮薄嘴巴硬──他太了解,也太讨厌了。
“拿去。”
待清慕站稳,颜惜甩手扔去一包捆绑方正的东西。
“这是治内伤的,我可不希望因为你死而推迟我出阁的日子。至於外伤嘛……”他皱起眉,又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重重捏了一把清慕早已满是淤青的肩臂,冷声道,“创药我就不给你了,免得等你消了伤疤好了皮相,又成了穆爷最疼最宠的大美人儿。”
颜惜说完打了个呵欠,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今晚真是倒霉,大半夜的没睡成觉,明儿眼睛下一定又是青黑一片……真是难看啊。”
“颜成。”
清慕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颜惜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停下脚步怔了怔,面容渐渐浮出怒气。
“你在叫谁?这里只有颜惜,没有什麽颜成。”
清慕坐回床边,低头轻笑:“这样说不全对。至少现在还是有颜成的。不过等下月初三一过,这世间,可就真的再也没有颜成了。”
下月初三,便是如今定给颜惜出阁的日子。
颜惜转过身瞧著清慕,眉宇之间尽是不耐:“清慕你搞什麽?如斯的小倌儿能得到穆爷亲自取名儿的可不多。从我来如斯的第一天起穆爷就给我赐名叫颜惜了……颜成?那是多久之前的名字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你怎麽现在又提起来。”
清慕默了默,幽幽道:“好歹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但我的过去究竟是什麽,我却一无所知。”
颜惜一愣,忽忆起往昔。四年前,当他从北延一路艰难,好不容易来到如斯的时候,清慕却已经是如斯里人人皆知的大宠儿了。尽管那会儿无夜公子刚刚出阁,正处在名满京华豔绝天下的强盛势头,但於当时灰头土脸一身脏气的小颜成而言,清慕作为同龄人,既有貌又得势──才分明最给他冲击,也最让他嫉恨。
而那一年,清慕已经逃跑了整整七次。
在整个如斯之中,他二人的对比是最为明显,甚至是明显到讽刺的。一个千方百计不顾一切,想要逃离成为小倌儿的命运,而另一个,却是万里奔波不择手段,只为成为能够出阁的小倌儿。
他们俩在如斯的人缘都不好。前者是因为太受宠,所以被忌妒;後者是因为太自贱,所以被讥讽。谁都不比谁过得好一点。
但就颜惜自己来说,他觉得,恐怕还是清慕更加可怜一些。至少他还记得往昔种种,苦多乐短无妨,但他总归有事可忆,有愿可望。而像清慕那样的一片空白,他简直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记得过去,那还真算是真真正正地活过吗。
如果……不记得那一年的绝烟崖,那他还能言笑无忌地撑到现在吗。虽然他仍会逃离那个家,但他的後半生,也许只会在乞讨和偷抢之中凄惨度过,遭人报复,任人凌辱。
颜惜静默一阵儿,蓦地开口:“果然是读书人,整天瞎感慨些什麽。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兴许不是什麽好回忆呢。”他转身将回,临到门边又再低声叮嘱了一句,“忘了颜成这个名字,以後……叫我颜惜。”
“你知道这个惜字怎麽写?”
“你是来故意羞辱我的吗?我又不像你读过书会认字,怎麽会知道!不过……”他扶住门框,浅浅一笑,“虽然我不会写,但我倒是明白,穆爷给我取这个字的意思呢。”
“哦?”清慕皱起眉,“是什麽。”
颜惜侧了个身子倚在栏边,斜眼儿清慕,懒懒哼道:“不就是为了跟当时逃跑七次的某人作对比,要我乖乖听话,珍惜如斯吗。”
清慕牵起唇角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颜惜当然看出了他眉间若隐若现的讽意,但却并未气恼。
“你大可不必露出这副表情,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穆爷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爱惜自己。”
掩门退出的时候,颜惜留著一丝门缝儿,最後朝著清慕笑道:“你们读书人有句话是怎麽说的来著?人各……有志是吧?所以啊,不要再用你的志向来衡量我了,你既一身傲气,那便自当清高去。而我……呵,就像晓悠前一阵子指著我鼻子骂的那样,我颜惜就是一派天生软骨,不仅喜欢,而且,也是注定要被男人压的。”
他扫了清慕一眼,眉角微弯:“至於爱惜自己……这种事,我看你没有资格教训我吧。”
说完此话,颜惜再无留恋地关门离开了。
清慕目送他出门,独坐片刻,随即吹灭灯烛,慢慢躺倒床上。暗夜中,一双深墨色的眼眸熠熠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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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俺知道俺更新慢了,但是……TAT~~没办法,太多事情要做了~亲们谅解吧~鞠躬ING
更新应该还是一周两至三次……对手指
正传(二)
第二章
颜惜从清慕的房间出来,满身疲惫一脸困乏,正想好好回房去补个眠,哪知行至半途,竟遇上了前几天才将他给大损一顿的晓悠。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颜惜此刻,分明只是惺忪得睁不开眼。
晓悠见他这副模样,讥讽一笑,忍不得尖酸刻薄起来:“哟,这还要多少日才能出阁来著,怎麽,你现在就起了反应了?憋得受不了,想要被人狎了?”
颜惜心中好笑,打了个呵欠,言辞一针见血:“你是说我欲求不满?呵,倒不知你我二人当中,现在,究竟是谁比较有欲望呢。”
晓悠一愣,峨眉微凛,薄怒道:“你说什麽!”
哪知颜惜看也不看他,只有意无意斜过身子往下一望,朝对面某个房间努努嘴:“喏,你的好弟弟正在那儿同朱大人缠绵欢爱著呢。啧,真不知,到底是朱大人有本事,还是你家晓如有段数,自进去到现在都快有三个时辰了,这灯火竟然还亮著……哎,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教会徒弟,却饿死了师傅吗?”
晓悠身形一颤,面色些微发白。他努力站直,抖著声音道:“我现在说的是你,你扯上我弟弟做什麽?”
“当然是因为有关系了,”颜惜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怜悯眼神瞄了瞄晓悠,摇头叹息,“你说我欲求不满,可依我来看,晓如近些日子抢了你不少客人……得不到满足的,恐怕该是你吧。”
“你!” 晓悠大窘,恼羞成怒,“颜惜你个小浪蹄子,嘴巴真是不干不净……我要撕烂你的嘴!”
颜惜瞧他神色渐入疯癫愈发狠厉,不禁冷笑:“原来张大夫说得都是真的。做小倌儿做久了,若是下面长久不爽快一次,这脾气心性,竟真会迥然大变,暴躁不堪?”
“住嘴!颜惜你个小贱人……给我住嘴住嘴住嘴!你个还没爽快过的人,有什麽资格在我面前横?不过仗著这次出阁……不过仗著这次出阁……哈哈!”他眼中一恨,忽然狂笑起来,“但那也只不过是清慕让给你的,穆爷赏给你的罢了!若不是这次清慕又再逃了一回,让穆爷大怒失望,这机会又怎麽轮得到你!”
晓悠大步冲过来,一把揪起颜惜的衣领,狠狠死死地绞拽著。而那力气猛得,甚至能让人看清他白皙手背上,那一条条浮动凸出的可怕青筋。
他几乎要将整张脸贴上颜惜。压抑的低吼,绝望而凄厉。
“但凭什麽是你出阁?凭什麽是你出阁?你本该和我是一样的命,一样的命!”
颜惜良久无话,只静静看著眼前,虽极力想表现出一副凶狠之态,但却分明是满脸仓皇之色的晓悠,眸黑如夜,不起波澜。
晓悠被那双眼睛看得心悸如鼓,闪闪躲躲,想放手,却又不愿丢了面子,只能强壮胆子嘴硬道:“你……你这样看著我是要做什麽?收回你的眼神!”
颜惜笑笑,唇间嘲讽一晃而过。他往後微微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