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爱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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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些外伤怎么讲?”乳臭未干指指那个把我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仪器。
“那不是那个……就是我跟蒋文革吧,我们俩吧……玩过头了伤着了不是?”
乳臭未干的脸红了一下:“怎么个玩法?”
“霍!”这小子可真是把我的耐心断送在襁褓里了,“这还要讲细节啊?公民隐私知不知道?尊重各个人群的人权知不知道?”
“他的意思是,您真的是因为在浴缸里睡着才溺水的吗?”老当益壮说。
“不然呢?您以为我没事儿在浴缸里潜水玩儿?”
老当益壮实在忍不住了,噌地站了起来:“报案的人告诉我们,蒋文革不仅这次把你摁在水里想淹死你,以前也曾经虐待过你!”
我笑了:“我一奔三的大老爷们儿,还虐待?谁报的案啊,有准儿没准儿啊。”
话音未落,老当益壮的手机响了。他没好气儿地说:“喂,我是老陈。”
那边说了什么话,并没让他更烦恼或者更高兴一点。他挂掉电话说:“蒋文革马上就被带到了,他这几天倒是什么都不肯说,让我们更加怀疑他。”
“喂,太过分了吧,”我感到掩饰不住了,“都没证据你就抓人?”
“证人说他是亲眼看到的,我们不敢大意。”乳臭未干得意洋洋地说。
“这谁啊,谁这么无聊啊?”
乳臭未干到底还小,一下子就说漏嘴了:“是一位姓刘的先生……”
“啪!”老当益壮抽了他一耳光,“你小子找死啊?”
给我乐的,这份儿乱劲儿。
带来蒋文革又能怎么样?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会承认。警察们面面相觑:受害人怎么可能护着嫌疑犯呢。乳臭未干急了:“你等着,我们带证人来!”
我估摸着蒋也弄不清楚为什么我要做假证。我只是觉得愧疚,我觉得我应该还给他。那天他把我按在水里的一瞬间我就发了誓,说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努力去爱他,我遵守誓言。
那证人,就是刘宇京。那天向南被蒋推出去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宇京,还说如果不马上行动我就会被蒋弄死。于是向南去报警了,刘宇京被他蒙的傻了吧唧地就来企图阻止蒋。偏偏蒋轰走了向南时并没有锁门,他一进来就看到我已经淹得没知觉了。
我亏欠的是两个人,刘宇京和蒋文革。可是我只能选择其中一人去赎罪,我只得选了蒋。
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我有多鄙视他、多恨他,我始终亏欠他。这种想法在旁人看来没有道理,我之所以如此愧疚,是因为我深谙被欺骗和背叛的滋味。我明白蒋是付出了真心的,有付出没收获的滋味我也懂,我也恨,我也深受其害。所以我愿意去偿还,甚至愿意去爱他。
证人带来了,我当着刘宇京的面把我跟警察说过的那一套又跟他说了一遍。他的脸色稍微变了变,旋即恢复常态。变化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刘保持着微笑说:“我想你了,莫北。你怎么不来看我啊。”
我无言以对。
乳臭未干说:“刘宇京,把你的事儿给他说说,就是你之前给我们说的那段儿。”
他却依然笑着说:“我想你了,莫北,你怎么不来看我啊。”
警察们面面相觑。
“同志,我不认为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证词是有效的。”半个月以后,我依然躺在病榻上,面前还是乳臭未干和老当益壮。我身体好多了,要是没有固定身体的那玩意就更好了。
那天之后,宇京被诊断出了精神分裂。医生告诉我,在讯问前警察们曾带着宇京看过心理医生,当时医生就说他有精神分裂前兆,只差那么一个刺激了。警察拼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还是没能避免这悲剧——证词无效了。
“但他有可能是见到你才受了刺激,才精神分裂……”乳臭未干垂头丧气道。
我平静地说,没有证据这样说啊。
事实上我毫不怀疑,乳臭未干是对的。是我给了宇京致命的一击,我亏欠得更多了。但我别无选择,因为宇京的证词对蒋非常不利,他的原话如下:
“我见门没锁,就进去了。看到蒋文革把莫北摁在水里,就对准了他挥刀砍下,他听见背后有人,一转身,只划破了一点皮,然后你们——大概三四个警察就进来了。”
老当益壮无奈了:“你非要说是自己睡着的,那也没办法。但你知道做假证是多大的罪名。蒋现在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也找不到证人了,真是的。算了,就这样吧,以后再说。”
他们再也没来过。几天后,蒋自由地来到了病房,坐下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示。我等着他先打破僵局。
“嗯,就是吧……”他看着地面,“你那朋友,李骁的钱我帮他还了,今后你也不用再干这种事儿来赚钱了……然后就是我的房子转到你名下了,算是一点歉意……我待会儿就回去收拾我的东西走人。”
“怎么回事?那么讨厌我?”我问,“我都做假证了,你还看不出我的态度吗?”
蒋满脸的期待和怀疑:“你是说……”
“在一起啊,不行吗?”
他还没来得及热泪盈眶,老周又来了,看上去兴奋不已。
“爸?”
“我要离开几天,不能来看你了。但是你要出院的时候,打这个电话,”他递来一张名片,“这是我安排的人,一切都弄好了。”
我看看蒋,对我爸说:“不用了,谢谢。”
26
26、第 26 章 。。。
母亲和莫同又来过了几次,父亲是再也没出现过的。他们一来,我便装睡,实在装不了的时候,就冷漠。
“小北,跟妈回家吧,你还嫌闹腾的不够吗?”母亲几乎在哀求我了。
“哥,爸也是担心你的,他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夜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他心里全是你啊。”莫同说。
我也想回去,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可我早已失去了这样的权利。有些事情,永生难忘,什么也抹不去那些可怕的回忆。
阳光暖暖地射入病房,有些东西似乎慢慢融化了。昨天莫同临走时说::“哥,我们后天的火车票,你再考虑一下吧。”
“走吧,都走吧。”我自言自语道。
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这没良心的,我才刚来就往外轰我?”
我望向门口,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黄大夫,小颖。”
“喏,”小颖从一只布袋中摸出一本包着塑料膜的新书,“你走的时候不肯给我纪向南的书,我呀,我才不像你那么小气。这是他昨天刚上架的短篇小说集《花束》,我都没来得及看,归你了。”
封面上,一朵透明的紫色马蹄莲静静地凋零着,我的手指轻轻抚了上去,它是突出来的。
“这些日子以来,麻烦你们了。”
“我最讨厌客套话。”黄大夫皱眉,“咱都谁跟谁了啊。”
他又说:“你真要跟姓蒋那犊子过?那犊子可不是个善茬,你忘了你为啥住院的?”
我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您还好意思说。”小颖瞪了黄大夫一眼,“谁教出的犊子谁自己管,您装什么好人啊,蒋叔叔再犊子,也是您驯出来的!”
黄大夫干咳两声,咕咕囔囔地骂着死丫头,我给他们逗乐了。
蒋文革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对我笑笑,仿佛我一看到他就会融化一样。我叫他进来,他身体有点摇摇晃晃,不过跟前两天的憔悴相比,已经算是好多了。只是那一件曾经勾勒出他完美体态的紧身上衣,现在已经有点宽松了。
小颖给他让座,他轻轻摆手,对我说:“大后天可以出院了,我明天去选个轮椅,”
“你娃儿小心着,老子随时查你呢,别干啥子龟儿子事情。”黄大夫训他跟训三孙子似的。
蒋文革故意一扭脑袋道:“听不懂四川话!”
黄大夫把他恩在地上就开始闹。不多时,李骁也来了,他隔着玻璃看我,我冲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他浅笑着,眼里有说不出的深。
翌日,我坐在轮椅里晒太阳,蒋文革慢慢推着我。在强烈的阳光下,我感到一身的阴湿腐败之气都消褪了。我早已闻够了病房中的药味儿,阳光才是最好的消毒剂。母亲和莫同一大早就赶来了,默默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地等我宣布最后的决定。
到了一片树荫下,我说:“蒋文革,你带我妈去别处歇会儿。莫同,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莫同待他们走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来,双手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双透明的棕色眼睛盯着我:“哥,你决定了吗?”
“我很对不起你们。”我抽出手,抚摸他白皙光滑的面庞,“有人说,悔过自新永远不晚,但我不以为然。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这么简单。面对那些旧邻的闲言碎语,要如何解释?爸爸一向都是最爱面子的,叫他怎么承担这一切呢,
“从你出生开始,莫同,我就一直做着错事,从那时我就开始踏上了通往地狱的路。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怨恨你,不断寻找机会报复你。可是……咳咳咳……可是……在我不幸……咳咳……不幸的时候,我却常常会想到,幸亏是我先于你出城,否则承受痛苦的,就该是莫同了。
“上次我……咳咳咳……回家去的……时候,咳咳咳……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呵呵,恍若隔世啊,彼时我已经是一个下三滥了,因此,咳咳咳……对你……咳咳……做出了那种事。你是个外表温顺却自尊心极强的孩子,我明白,你是不会原谅我的,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我的过度放纵了。
“以前我常常说,父母生下了你,也就造就了我的悲剧。现在看来,我的出生才是这个家庭最大的悲剧。我这一生,再也无法劲小了,我也许是人们所说的讨债鬼吧,我没有勇气伏在他们面前请罪,莫同,你却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作为长子的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请你,好好照顾他们的晚年吧。
“不,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家的。我但凡一次是出来卖身的,就一辈子干净不了了。莫家从前多么英勇啊,打过日本鬼子,参与过解放战争,连文革都挺过来了,到太平盛世却出现了我这么个污点。这个污点无法抹去,那就想办法遮住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我还活着,但是也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我莫北——不,我的名字是白杨。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指不定哪天又有什么变故,一下子魂归青天了也说不定。现在的我,早已一无所求,只想尽力去还债,缓还不清的,来世再报吧。
“你们回去吧。莫同,我的兄弟,走吧,忘了我吧,别为我生气、哀愁、怨恨,因为我不配,我不值得。”
淡绿的树影在我们身上晃动着,莫同的白衬衫染成了苔藓一般的青色,这一份清新的翠,也只能属于他,不会光顾我了。
“再见,”我说,“告诉爸妈,我给他们跪下了。”
在他发呆之时,我又说:“弟弟,我想……抱抱你……”
这是我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他。再凶残的野兽也能体会到亲情,更何况我只是一个走错路的人类呢。此时此刻,我体会到了骨肉亲情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