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平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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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力明把酒杯摔碎,昂然迎着他的枪口走过来:“开枪吧!你这个混蛋复制人。告诉你,我的指令也完成了。”
于平宁缓缓地问:“你的指令?”
“对,我的指令是毁掉‘思维迷宫’装置,我已经把它炸毁,四个主要研究者也被杀光。地球人在几年内很难恢复元气。告诉你,我的指令完成后,我也复原了,变成了李力明,那个对K星人刻骨仇恨的李力明,哈哈!”
他笑得十分凄厉,像一只濒死的狼。于平宁的枪口慢慢垂下去,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早该想到的。李力明和他是同病相怜。他的胸膛要爆炸,他也想凄厉地长嚎……但是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他努力想抓住这根救命草。李力明已把‘思维迷宫’炸毁了?为什么在基地内看不到一点异常?他迟疑地问:“你把思维迷宫炸毁了?”
“我炸毁了!”李力明突然疯狂地喊,“我当然炸毁了!那装置在隔音地下室,人们还没有听到爆炸声。等他们打开地下室就一定会发现!”
求求你,于平宁,你不要再问了。我已经把它炸毁,我绝对相信这一点。
于平宁紧紧地盯着他,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自认识李力明后,他对李力明一直有惺惺相惜之意。这个人意志坚定,行事果断,绝不在自己之下。为什么他突然这样歇斯底里?这不像他的为人。也许他说的是实情,由于地下室隔音,他们尚未发现装置被毁。但为什么他如此急切地想向自己证明这一点?
于平宁敏捷地思考着,思维逐渐明朗,摸到了可能正确的答案。李力明一定是以极顽强的毅力,迫使他本人相信那个装置已经炸毁,这样他才能从K星人的指令中苏醒过来。能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啊。于平宁不敢追问下去,一旦李力明知道思维迷宫并未毁掉,他潜意识中的指令就会死灰复燃。那时他又会变成一个可恶的难以防范的K星间谍。
于平宁忽然朗声大笑,把激光手枪推向长桌对面的李力明,用仅存的右手抱起酒瓶豪饮起来:“多好的酒,没想到死前还能喝上家乡的卧龙玉液。我告诉你,死前我们能干一件很不错的事,你我都可以为地球消灭的一个可恶的K星间谍。喂,把你的手枪扔过来。”
李力明也大笑起来。好,杀死这两个复制人,就再也不用担心某些事了。他把自己的手枪在长桌上推过去,捡起于平宁的手枪。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开怀痛饮,然后摔掉酒瓶。两个枪口慢慢抬起。于平宁微笑着说:“有什么未了之事吗?”
李力明苦笑着说:“有点放不下‘那个人’的妻儿。不过,他们不会承认我是丈夫和父亲的。不想它了。”
于平宁也想起那个‘于平宁’的妻儿,想起她们死前的那一幕,想起新田鹤子无言的柔情,想起古板热肠的将军……他一挥手,高兴地说:“瞄准眉心,我喊到三,咱们同时开枪。瞄得准一点,别丢丑。”
李力明笑着说:“放心吧。我们可以来个竞赛,明天请将军来检查各自的弹着点。”
他们互道永别,于平宁兴致勃勃地喊:“准备,一、二、三!”
9
接到报告后,伊凡诺夫将军很快赶到053实验室。李力明的办公室里,长桌两端,两个人对面坐着,脸上凝固着豪爽的笑容,眉心正中各有一个光滑的深洞。
基地的其他人用备用钥匙打开地下室,在里间找到捷涅克,刚一取下封嘴的胶带,捷涅克就喊:“快检查自毁装置!”
仔细检查一遍之后,捷涅克松口气:“昨天把我关在里间后,李力明启动了自毁装置。十分侥幸,这个可怕的K星间谍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他迷惑地说,“真的很奇怪,是一个十分可笑绝不该犯的错误。他准确无误地输进了整套指令,但预定自毁时间却定在23点61分。所以装置电脑拒绝执行。”
老将军心情沉重地回到李力明的办公室,沉默地看着两具尸体。他十分喜爱这两个部下,所以在心理上难以把他们同K星间谍联系起来。他沉重地扪心自问,我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听信李力明的话,草率地决定将四人处死?即使怀疑四人中有复制人,也可以用基本成功的“思维迷宫”系统来鉴别呀。仅仅是因为我老年昏聩么?
莫非……我也被K星人掉包?我也有一个潜意识的指令?他的心颤抖着,问:“思维迷宫一切正常?”
“是的。”
“那好吧,我来做第一个被试者。”他步履沉重地走过去,坐在受试椅上,向部下严厉地吩咐:“如果鉴别结果是……立即向我开枪!”
☆透明脑
前总统卡米·吉特为首的七人团到达关塔那摩监狱后,先在监狱长的陪同下匆匆参观了一番。他们此番并非冲着虐囚丑闻来的,而是应军方邀请,来对一项重大技术做出裁决——不是技术上的、而是道德上的裁决,所以七人团成员都是社会上重量级的人物,除了一位前总统,还有一位前国务卿舒尔茨,两位参议员布雷德利和麦克莱恩,一位众议员兼众院道德委员会主席佐利克,一位获诺贝尔奖的作家贝尔,和一位同样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钱德尔曼。
这座所谓的“临时”监狱至今仍关押着650名囚犯,大多已经关押数年了,都是在伊斯兰国家(阿富汗、巴基斯坦等)逮捕的恐怖分子嫌犯。他们被关押在单人牢房中,牢房中只有简单的床具,而且与墙壁紧紧相连(以免犯人用作武器)。囚犯中显然有不少死硬分子,看见参观团时脸色阴沉,满怀敌意,有人怒气冲冲地向外面啐着。七人团还看见了两个正在押解途中的犯人,据监狱长说一会儿的裁决会要用上他俩。押运工作戒备森严,犯人平躺在特制的两轮小推车上,用铁链锁得紧紧的,小车由两位高大雄壮的军人前后推拉。
吉特看见这一幕,与团员们相视苦笑。他是关塔那摩监狱直言不讳的反对者,一直呼吁关闭它——“如果我还是总统,我肯定会把它关掉,不是明天,而是今天早上。”但吉特也知道,为了对付席卷全球的恐怖浪潮,美国政府有很多难言的苦衷,干了很多不得不干的事。备受舆论攻击的这座监狱即是一例。
参观之后,裁决会开始了。军方的主持人是怀特将军,满头白发,精明强干。他笑着说:
“开会之前,首先请各位先生忘掉菲利普·迪克的科幻小说,忘掉心灵感应、思维传输之类玩意儿。那是科幻,而今天你们将听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虽然这种技术比较超前,多少带着点科幻性质。各位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吉特微笑着回答:“做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主讲人罗森鲍姆走上讲台。他是一位神经生理学家,40岁左右,穿便服,亚麻色头发,中等个子,长着一副娃娃脸,笑容明朗灿烂。他借助于投影仪,简略清晰地介绍了这项被称为“透明脑”的技术。
他说,这项研究原先并非军事项目,也不是美国科学家搞成的。率先做出突破的是德国伯恩斯坦计算神经学中心,项目领导人是约翰-迪伦·海恩斯。这些德国人通过一台个人电脑、一台核磁共振成像仪和一套思维解读软件,可以把人或动物的大脑变得透明。因为当一个人去“想”某种具体的事物时,大脑不同区域就会发亮,核磁共振成像仪可以“读出”大脑各区域的活动状况。再通过解读软件的解读,就能判断出这个人(或动物)想的是什么。“这项技术成就简直不可思议,所谓眼见为实,下面我会为各位先生做几个简单实验,使你们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他的助手已经准备好了第一个实验。三只小白鼠头上戴着与成像仪相连的头盔,囚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周围是等距离的七个小洞,洞口的颜色各自不同。罗森鲍姆解释说:七个洞口中只有一个通向美味的奶酪,但究竟是哪一个则是随机的。所以,小白鼠已经学会随机地选取一个洞口进去,而我们借助透明脑技术,可以在它们行动之前就探知它们的选择。
囚笼打开了,三只小白鼠闻着美味的奶酪,在几个洞口前犹豫着,逡巡着。片刻后,屏幕上打出了它们的选择:一号白鼠将要进黄门,二号——红门,三号——紫门。果然,几乎在屏幕显示的同时,三只白鼠准确地走进各自在“大脑”中选定的洞口。
七位仲裁员赞赏地点头,两位参议员多少有些怀疑。罗森鲍姆笑着说:
“这项技术是不是很神奇?也许还有某一位心存怀疑,不要紧,下面你们将亲身参加实验。”
助手们为七个人都戴上那种与成像仪连通的特制头盔。然后在大家面前摆上一个双色旋转盘,盘上有涡状的蓝黑相间的条纹。罗森鲍姆解释说,当这种双色盘高速旋转时,由于人类视觉上的错觉,每人只能看到一种颜色,究竟表现为哪一种是完全随机的,外人不可能知晓,这就排除了任何作弊或心理暗示的可能。但利用透明脑技术,仪器能读出每个人大脑中的特定认知。
旋转盘开始旋转,蓝黑相间的条纹在观察者视野中破碎,很奇妙地转换成一种单色,比如在吉特眼里,它变成了黑色。这时,成像仪的打印口吐出一张纸条,上面列着七个人在“意识深处”所认定的颜色。七个人依次传看后,都微笑点头,承认那个结果完全正确。这次,连两个参议员也信服了。
罗森鲍姆得意地说:“怎么样,确实很神奇吧,不过我不想贪天之功,我刚才说过,以上进展完全是伯恩斯坦计算神经学中心做出的。该成果于2007年6月份发表,有关资料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没有任何秘密性。我想,你们中肯定有人看过相关的报道吧?”
物理学家钱德尔曼点点头:“嗯,我详细读过有关报道。其实海恩斯是我的老友,我曾特意打电话向他祝贺。”另外有四个人也点了头,说他们浏览过,但看得比较粗略,细节回忆不起来了。罗森鲍姆说:
“不过,下面我要讲的进展,就完全是我们小组的功劳了。不错,伯恩斯坦中心发明了神奇的透明脑技术,但毕竟它还非常初步,非常粗糙,尤其是,这项技术中最关键的因素——大脑思维解读软件——不是普适的,只能适用于特定对象和特定场合,要想准确,必须针对特定对象反复校正。由于这些局限,这项技术估计在一百年内无法投入使用。毕竟,我们的世界太复杂,千姿百态,光怪陆离,不能简化为单纯的两色,你们说对不对?但——坦率地说,我很佩服怀特将军,他的目光比业内专家更敏锐。他看到那份德国资料后立即给我打电话,说透明脑技术至少有一个实用的用途,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用途,足以改变世界的政治生态。他希望我能对它做延伸研究。那就是——用于反恐战争。”
他略作停顿,扫视着七个人。吉特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军方把仲裁会会址选在关塔那摩监狱。吉特说:
“我们对此很有兴趣,请往下讲。”
“今天的反恐战争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它的高度符号化。请看以下几幅经典画面,我想,世界上至少有一半人很熟悉它们吧。”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
两架飞机撞进纽约世贸大楼,浓烟烈火从大楼中部冒出来;
本·拉丹拄着步枪在山地行走,戴阿拉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