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年夏至-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蒋沐捏了把我的脸,有疼。他调侃我:“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政事来了?”
“政事?”我抬头看了看从金属镂花窗户里露出的日光,像是看早晨升起的朝阳,微微眯了眼睛,然后笑道:“我就只是想活条命,有口饭吃,有段戏唱。”
蒋沐看了看我,手慢慢覆在我的手上,轻轻摩挲,语气有些低沉:“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去英国吗?因为我在书上看到他们国家是两党制,格利党和耀辉党轮流执政,我当时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一山怎能容二虎,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样的制度,才是民主。”
我不懂他为什么说了一长串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也听不懂。不过他后面说的我倒是听懂了。
“但是青瓷,我们却不能,我们连统一的前提都没有。总有一天……但是只要我活着,就绝不让你过苦日子。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我心有点凉,他这么说,意思是他可能会死?不过窗外的日光不是很好么?都看的见有一只麻雀飞过,扇打着棕色的羽翼,发出啾啾的叫声。
我合上本子,说:“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听不懂。”
蒋沐点点头,把本子放进抽屉里,说:“下次我再说给你听。”
抽屉刚合上,他又说:“对了,我和你说个事。明天上午你可有戏?”
我说:“有一场,九点的,你要来?”
蒋沐解了一颗脖子上的扣子,说:“嗯。要来。不过你青瓷你别上场,和谁换了。”
我想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记住哦。”然后就吻了上来。
风把窗帘动,米色的百合绣花雪纱窗帘轻抚上我的脸,痒痒的,我闭着眼再去仔细感觉却发现那是蒋沐的唇。那本日记就放在那抽屉了,蒋沐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我都没有听懂,更没有从里面了解到关于蒋沐以前的东西。不过我却觉得惶恐。他越是说我听不懂的话,我越是惶恐。因为我觉得我理他越远。
当夜没有回戏园子,第二天蒋沐直接让司机送我去戏楼。
今天戏楼看戏的人也一般。最近要说哪里生意最好,那一定是报童的生意最好。天一亮就见那些报童手里挥着报纸在马路车行里大喊着“号外!号外!”蹿来蹿去。买报的人多得不得了。街头巷尾都是看报的人。可卖的好的报纸就是南京日报,这几日戏报无人问津。
我下了车直接进了戏楼,也没在意外面竖着的戏牌,到后台就看见了师哥,师哥看见我倒没先问我昨晚去哪儿了,拿出戏目来对我说:“青瓷,我可找到你了。你看,今天上午的戏我帮你换下午了。”
我听师哥这么一说,才想起昨天蒋沐和我说的事。其实我虽然嘴上答应,其实心里没想真换戏,一场戏而已,为什么要换,而且换了不是欺场么?
我问师哥:“怎么要换?”
师哥解释道:“扮高力士的老旦昨晚起夜下摔了一跤,扭了脚,今早我才知道,补人又来不及,所以就换了。”
我点点头,往一排厢位上看,看见千涟在上唇红,想应该是他唱第一出了。
我在后台给龙套画脸的时候听见前台的锣敲得分外响亮,千涟唱得也清脆。我把笔给小龙套让他自己画,去后台侧面的柱子后天偷偷看戏台对面。
竟然有兵。楼上正中站着一排兵,背上背着枪立得笔直。我再看蒋沐果然来了,他身着军装,被一群人围在里面的坐椅里。而他身后站着肖与凡。而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是个粽发碧眼的洋人。
远远地看,那洋人大致胡茬圈脸,脸又有些宽,身着白色西装,胸前别着个水钻的胸针,很有气场的模样,时不时地指指台上和蒋沐说些什么。
蒋沐不要我出来唱戏难道是因为这个洋人?可我实在联系不起来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青瓷,青瓷!来帮我把这行头抬一下!”师哥哇后面喊我,我答应了一身,转身进了里面。
半个时辰后千涟从下场门退下来,场外掌声啪啪直响,我掀开帘子看,那洋人都站起来鼓掌了。
蒋沐他们又看了半场戏就走了,一群兵扛着枪横冲直闯地出了戏楼。
千涟在镜子前卸妆,他卸得很慢,而且如今他有个习惯———最后才摘鬓花。师哥过去拍拍他的肩,说:“唱得不错。”
他没说话,继续慢悠悠地卸妆,他病虽然好了,可是看起来郁郁不乐,就台上有点神情。我也不想多看,转身打算走开。
“哎呦,我说青瓷,你让着点,碰坏了可不得了。”
经理一声吆喝,反把我下了一跳。
然后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就映入眼帘。那玫瑰朵朵都有碗口那么大,被白色蕾丝的网纱包着,而且格外的香,似乎是撒了香水在上面。后台的老老少少眼珠子都转了过来。
经理小心翼翼地整理并没有被我碰折的花瓣,动作那样轻,似乎一用力,那花朵就会被蹂躏至萎。
我看了眼经理,经理倒只看花,然后经理双手捧着那束玫瑰走到千涟的厢位旁,放在千涟厢位上,千涟抬头看经理,经理搓搓手,说:“这是今天那位洋人老爷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红烛可燃白烛火
那束玫瑰静静地摆在桌子上,又印在千涟眼里,四周都静静地,千涟看了片刻,把耳边的鬓花取下来,看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说:“哦。”
经理站在一旁有些局部,他显然还有话要说,搓了半天手,经理才开口,说:“那洋人还说……”
“军爷!您留步!您留步啊!”
身后有人突然大叫。大家本就静静地,这一叫格外刺耳。我心一惊,随众人一转头,看见一个笔挺的身影向这边又来。不是蒋沐,是肖与凡。他不是跟着蒋沐回去了吗?
肖与凡三步并两步地往千涟那儿走,而后的人哪儿拉得住他,别说去拉,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肖与凡站在千涟身后,千涟从镜子里看到他,看了几秒才转过头,慢慢开口:“你怎么来了?”
肖与凡没说话,不过他脸色并不好,冷冷的眸子如同蒙了一层霜。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玫瑰,冷声问道:“你收了?”
千涟站起身来,拍拍戏袍,看样子是要去换衣裳,“人家要送的,我说不收他还不是要送。”
肖与凡微微拧眉,千涟避过他去换衣裳洗脸。肖与凡就站在原地盯着那束玫瑰不动。四周的人也不动,就看着他。我觉得无趣,轻轻拍了拍手,“不做事了么?今天后台倒比前面的戏好看了不是?”
“该干啥就干啥去!”师哥从人群后面冒出来,大伙儿一愣,赶紧各自忙各自的,怕讨师哥的骂,不过眼睛还时不时地偷偷往肖与凡身上瞟。
大伙儿心不在焉地忙了一刻钟,前台的锣“噔”地一声响了。
我看肖与凡浑身一怔,似乎醒了神。前台的新开了一锣戏,是叶先生写的,师哥过的目,也排了戏,我倒一直没看过。只听那锣敲得格外响亮,“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然后越敲越是急促,越敲越是细密。听得人心都缩紧。
“啪!”肖与凡猛然拿起玫瑰摔在地上!大伙儿赶忙回头,只见娇滴滴得玫瑰摔得残瓣一地,如同摔碎了一地的胭脂。
肖与凡的军靴踩着花边往后走,一把推开更衣室的门,片刻便拉着千涟从屋里出来。千涟才洗完脸,手臂上又有水珠。肖与凡拉着千涟往外走,千涟被他拉得有些疼,“你做什么?”
肖与凡不说话,拉着千涟出了戏楼,剩下我们一大帮子人不明所以。师哥有些不高兴,把武生的刀摔得哐哐直响:“看什么!今天不吃饭了?!”
大伙儿赶紧散了。
我坐在厢位上,看见镜子里映着的一片残红,我隐隐觉得这事好像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我又想不出来这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或许,只是因为肖与凡见有人对千涟有心不高兴罢了。
吃过晚饭,月亮才上枝头,玉盘明辉撒在屋檐棱角上,如同给它们渡上了一层银。师哥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门外看月亮。师哥说:“正好,青瓷,来,和我对段唱词。”
本来打算说好,想想又说:“我乏了,想休息了。”
师哥也不难为我,只是喃喃地说了声:“不是还早么?”然后点头示意让我早些休息,转身进了屋。
我其实不乏,也不想休息。右眼皮一直跳,让我心神不宁。静静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想还是要去千涟那儿看看,就看看,其他什么都不做。
月色皎洁,很久不见这样的月光了,走在路上也不觉得暗,路灯昏黄的光都不如月光来的亮堂。一路往小月巷走,快到的时候身后突然打来一束强光,我的影子霎时被拉得悠长。
“嘀!”汽车的喇叭响了一声。
我还没回头,车子就停在了我的身旁。里面的人推来车门下来,掸了掸肩膀上,再往车上一靠,笑道:“这晚上出来做什么?找我?”
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他,上午他在戏楼看完戏就走了,我想既然有公事,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了,所以此时多少有些吃惊,不过如实回答他:“我出来走走……去看看千涟。”
“怎么?你们和好了?”蒋沐摸摸下巴,“如今我看你对他倒是热心起来了。”
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风凉话就跟喝水似的畅快,我也懒得理他,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给你陪不是就是了。”然后很绅士地把手放在胸前,句句真情实意似的:“夫人在上,夫君给你陪不是了。”
我说:“你丢人都丢到大街上来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畅快,如同流光月色,直直撒下一地光辉。我看看他,说:“急不急着回去,不急的话……陪我一起过去吧。”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在蒋沐面前我似乎总是脸皮薄,我没找他要过什么,都是他一个劲儿的给,头一次让他陪我,我脸有些烫。幸好是三月,夜里的气温还有些凉。
蒋沐笑在脸上凝了半秒,然后甩上车门,拉过我的手走在旁边,“夫人既然提此要求,做夫君的哪有不陪同之理啊。”
我说:“那就走吧。”
哪知他突然低头伏在我耳边细声说道:“今晚月色正好,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我一愣,然后往他锃亮的马靴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小月巷子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还未走近就看见两盏红灯笼在夜色中如镶嵌在黑玛瑙上的红珊瑚。灯笼的光比起路灯太过逊色,只是相比之下更加夺目。蒋沐指指灯笼,说:“到了呢。”
“嗯。”我点头。然后同蒋沐往里走,夜风吹得有些凉,蒋沐把我圈在怀里,我挣扎,他仍不松手。
“你放开玉盘明辉撒在屋檐棱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