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年夏至-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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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不羁的他也会说出这样柔情的话。我抿了抿唇,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把头重新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嘴里也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岁月突然变得静好。踏青回来即下了一场春雨,夜里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觉得多少有些柔软。第二日起来时翘飞的屋檐还滴着雨水,廊道那边的杜鹃都退了艳丽的红,叶子分外的绿,就更不用说垂柳之类了。师哥一起来开了窗子一看,大叹一声:“舒服啊。”用的还是戏腔。
我笑了笑,隔了雨帘唱道:“雨露恩浓,不觉花枝力弱———”
一班子的人都精神抖擞,偏偏到了戏楼前面的戏开锣了小半场,经理才跑来说好像不见千涟。
我和师哥四下找了一番,果然没有,问起师弟们,都说不知道。
“估计是没来。”师哥皱眉道。
千涟虽然搬出去住了,可是到戏楼还是很准时的,他和我过不去没必要和戏过不去啊。今天不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和师哥说:“你把他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兴许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师哥自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的,“我陪你吧。”
“你下面还有戏。我去去就回来。”
师哥犹豫了一下,“那让小六子陪你去。”
我想就别让师哥担心了,就唤来了小六子,笑了笑:“那我走了。”
千涟的住处还是巷子。我倒是以为他跟着肖与凡发达了住了公寓花园之类的地方,到头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一个人住倒是平静。可他又不是和尚,要平静做什么?
东街小月巷十号。
站在巷口我停下脚步,望去,这巷子倒挺深,不像是小月。
小六子走在前面,毕竟是小孩子,能出来遛遛着实是让他高兴,乐呵呵地跑在前面,很快就听到他在前面喊:“师叔!师叔!在这儿!十号!十号!”
我走过去,看了挂在门旁很不起眼的号码,顿了顿,敲了敲门。
没人应。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我想不会是出去了吧。在一旁的小六子急了,握起拳头砸起了门,还扯着嗓子大喊:“千涟师叔!千涟师叔!我是小六子!开门!开门呐!”
门砸被得直响,“哐哐”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格外震耳,但还是没有有开门,我又怕小六子吵着周围的人,我拉住小六子的手,说:“应该是出去了,不在,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六子泄气地“哦”了一声,我安慰他似的笑了笑,拉着小六子刚转身走了一步,就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咔啦——”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百年的大门所发出的声音。
我一转头,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千涟———头发也是乱的,脸色苍白,惺忪的眼睛因为吃惊睁大了一点,但依旧看得出有些浮肿。
他这副模样,显然是病了。
“师父说千涟师叔你今天没来,三师叔担心你,就说过来看看你!”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小六子就吵吵得把话说完了。
这时突然庆幸带小六子出来了,不然……我和千涟面对面,似乎除了死寂和嘲讽就没别的。
相互看了半天,我说:“是啊,过来看看你。”
千涟收了惊愕的眼神,即而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霜,冷冷的,模糊不清。
他没说话,扶着门楹的手一松,转头又回了院子里。小六子有些无措:“千涟师叔……”即使他这么小也看得出千涟不待见我们。确切的说是不待见我。
但门没关,斜斜地开着,露出一条缝来,看得见屋子里种着的盆荷一叶。
他到底还是给我留了一个缝。或许是看在师哥的情面上,或许……是病糊涂了。
我拉着小六子跟在千涟身后进了屋,千涟进了屋当没人似的倒在床上继续睡,床边是一堆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衣服周围是水迹,我才记起昨晚下雨,想定是他淋了雨,得了风寒。
我对小六子招手,从怀里拿出钱来,说:“你快去药铺,就给大夫说抓几副治风寒的药,剩下的钱就自己留着。”
小六子一听,“哎!”了一声,拔腿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只待牡丹四月芳
我倒也不想问千涟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喜欢出去淋雨,更不想问肖与凡去哪儿了。
估摸着肖与凡这两天挺忙的,因为蒋沐也没怎么来找我,他不来找我一般都是因为忙。
看着床上那一团被褥,我心里也说不出悲喜来,待小六子把药抓回来,翻出药罐来洗净,让小六子生火,把药煎下去。
煎到一半,我拿筷子去翻了翻罐子里的药,突然听到有人厉声道:“你做什么?!”
我一看,立在那门口的不就是肖与凡么?他现在倒知道回来了。
我说:“我煎药,你看不见么肖副官?”
肖与凡是急急赶回来的,帽子抱在手里,胸口起起伏伏地喘气,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药罐,明白了什么似的往屋里去。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没出来。
我懒得去解释,等药煎好了,倒在碗里头,小六子要端进屋,我说:“等等。”
然后走到屋外,屋里也没有什么声音,我说道:“肖副官,药就放那儿了。”
屋里却没人答应,我正打算离开,门就开了。肖与凡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微微笑了笑,还是打算走,只听肖与凡说:“谢了柳老板。”
我刚“嗯”了一声,只听他又说道:“以后千涟的事我希望你能少插手。”
我别过一半的脸又转回来,看着肖与凡,“你说什么?”
肖与凡重复:“我希望你以后能少插手千涟的事。”
我定定地看着肖与凡,看了半响,转身走了两步,笑道:“肖副官说的也是,我算什么人啊,不过是比他白千涟先进几天戏班子才成了他师哥……”
脚步又微微地停了停,微微向:“那昨晚,肖副官你又在何处?今日,为何又来得这般迟?”
肖与凡在我身后不说话。我不想和肖与凡有什么冲突,我一直也感觉得到肖与凡不喜欢我,他对我恭敬无非是因为蒋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他语气如此咄咄逼人。或许,是因为太担心千涟了吧。反正与我是不相干的。
“是我师哥不放心要我过来看看的,我也不想多操心,只是大家一个门里进进出出,我不来总免不了有人要说闲话,所以……”我回头看肖与凡,“肖副官多想了。”
“三师叔没……”小六子要插话,我伸手拦住他。我不知道这假话骗不骗得了肖与凡,反正我也只有这么说了。肖与凡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青瓷!”
突地一声叫下了我一跳,我们三人一转头,看见蒋沐站在一旁冲我摆手。蒋沐笑:“好巧,你怎么在?”
我想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合理。我随口把原因说一遍,蒋沐点点头,笑笑地过来,随便就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那正好,我省得翻一道墙去看你了。”
又看向肖与凡,把手里的箱子甩给他,“呐,你要的药。”
“麻烦少将你了。”
“没什么,那我走了。”
蒋沐扳过我的肩,脸微微凑进,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没想到你会过来,你也不是铁石心肠嘛。”
我瞪他:“你别调侃我。”
“我哪里敢啊,哈哈。”
他就是乐意看我笑话,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又凑过来说了声:“我说真的。”
我看了蒋沐一眼,风轻云淡,“我自然知道是真的,不是真的,你还会在我旁边走?”
蒋沐眉毛一挑,看了我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招呼小六子先回去,看看身边的那个人,想我这迟早要让师哥给批死。
蒋沐开车,直去他的别墅。
我问他:“你不上班?”
“最近比较忙,没空陪你,有空了,就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题嘛。”
“你忙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哪成啊……只是,快三月了,是忙了点,过了这段就好了。”
“怎么了?”
蒋沐扭了把方向盘,冲我笑笑,“说了你也不懂,倒是青瓷你啊,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一愣,点头:“有的……只是,问这做什么?”
蒋沐笑道:“要从小事关心起嘛,我可是好男人。”
哦……这样啊……
到了蒋沐的别墅,我以为他是要干什么,就是让我看他种的一花园的牡丹。
牡丹是花中之王,百花对其如百鸟朝凤,所谓国色天香者,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就能比得上的。能配牡丹的人,自然也非凡人,定要像杨玉环那样有倾国倾城之色,才造得出闭月羞花这个词,才能用牡丹相配。
所以……
“哪有别墅种牡丹的?凤头配鸡尾。”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
蒋沐在椅子上坐下,不以为然,笑道:“哪个是凤头?哪个是鸡尾。”又道:“青瓷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吗?你应该说我这是中西结合,思维异于常人。”
我看着他,一笑,“也是,没见你正常过。”
“你……”蒋沐一语塞,顿时又笑了出来,转而看着已枝叶茂盛的牡丹,“等四月花开了,我就请柳老板过来唱一出戏,可好?”
我说:“唱什么戏?《牡丹亭》?”
其实《牡丹亭》里并无牡丹,都是杜鹃芍药,我这么说只是觉得《游园》那一折唱春倒是极好好的,哪知蒋沐接道:“不,不要《牡丹亭》,要《长生殿》,有长久之意。”
以前倒是没觉得这题目可以这么解,听蒋沐一说觉得也是,心里也不由的高兴,嘴上却又不想应承。
“你这牡丹真开得出花开?”我环视满园。
“爷我种的能开不出么?”
“我看那倒……”
“青瓷……”蒋沐突然低低地叫了我一声,我一侧头他就凑过来吻住了我———“你这嘴啊,不堵着不行呢……”
在蒋沐府上不过两三个小时,有下属送文件过来,蒋沐一扶额头,说:“今天的第二十七份文件。”我自知他忙,不好打扰他,就提议说先回去,蒋沐也无奈,只得说:“等过了这段我再去看你。”我点头,然后他派了人送我回去。
走的时候,蒋沐在楼梯上突然转头,喊到:“青瓷!”
我一惊,转头看他,只见他抬了下下巴,笑道:“要好好吃饭啊。”
我又一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车来到半路上我说我要下车,司机不肯,说是少将吩咐的,一定要送我回戏园子。我说我要去买些东西,不必先回戏园子,这才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