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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青铜-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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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和成衣店的裁缝约定好来取西装的日子,元清河在马三小姐的强烈要求下,无奈的脱下军装,换上那套崭新的西装。
  他心里恹恹的,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意味不明的盯着他。
  他朝四周望了望,这条街很偏僻很安静,此刻最热闹的就属街对面那一群身着各色旗袍的女子了,她们围拢着一个小摊贩,一边在试花露水,一边高声说笑。
  元清河转过身,但那种被人盯视着的感觉并未好转。
  马三小姐踢踢踏踏的等着漆皮鞋端着洋装的裙边走过来,绕着他转了几圈,惊叹到:“So handsome!”
  元清河抿着唇默不作声,他记得以前石诚也强迫过他穿西装,当时他狠狠的甩了个白眼给那人,但还是顺从的穿上了。他只记得那人坐在椅子上,唇边挂着淡淡笑容看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他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很讨厌那个人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人居然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对他的影响力完完全全融进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里,虽然到今天,他们走得异常艰难,可是每一步,都可以说是他的成就。
  可是现在,他却俗事缠身,那个人每晚守着一盏孤灯在等他回去,每次看到灯下那人落寞的表情,他就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着他,心就纠结在了一起。
  元清河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蓦地,身边的女孩踮起脚尖,将一个甜腻的吻落在他的耳垂边。
  元清河从沉思之中抽身而出,怔怔的看着马三小姐,他对女人再迟钝,这下也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心里生出一种罪恶感,虽然自己对这个女人并无半分念想,甚至若无必要,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可是他已经陪了她大半个月,孤男寡女,整日相对,他不能控制别人对他产生某种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算,淡淡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马三小姐,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他仔仔细细的将脸上的口红印记擦洗干净,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烦躁。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想回家,想将那个人狠狠的拥进怀里,陪着他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在一轮轮花开花谢中闲庭信步。
  少年时代,他曾经痛失所爱,那阴影一直在心头萦绕不去,既然有机会再一次去爱,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天刚刚擦黑,石诚将他装满货物的小木箱在床底下严严实实的藏好,立刻就听到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他拄着拐杖,颇有些诧异的走到房门口,就被快步走上来的黑影一把拥进怀里。
  他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女人香,石诚闭上眼睛,听着心脏轻微的碎裂声,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
  良久,他终于放开拐杖,抱着他的腰,淡淡问道:“怎么了这是?”
  元清河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使劲蹭了蹭:“想你了。”
  “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吃晚饭歇着吧,你平时那么辛苦……”话还没说完,就被元清河拦腰抱了起来,他觉得那人有点不对劲,心中隐隐的担心。
  下一秒,他觉得担心他是多余的,他开始担心自己,因为那人急不可耐的抱着他进了屋,将他压在床上。
  元清河迫不及待的压上他,滚烫的唇在他的颈项流连,虽然平常他也总是喜欢这么做,石诚通常半推半就,他也知道见好就收,他们始终都没有走到那一步。
  没有走到那一步,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开始,石诚很明白个中玄机,他不想他们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可是今天不一样,从他粗糙的大手中传来的不一般的热度和急切,让他觉得那是一种危险的预兆。
  石诚刚想开口问,唇齿就被他准确的堵住。肆虐的唇舌扔掉了往日的含蓄,炽烈的吻着他、舔着他、纠缠着他的。
  石诚嗅到了一种赤/裸/裸的情/欲。
  那人终于放开,石诚喘着气,抚上他的脸,尽量平静温和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元清河眼中只剩下深邃的黑色,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动作麻利的脱了衣服,牵着石诚的手移到下方,隔着布料将那处昂扬在他手心蹭了蹭。
  “给我……”他再度吻着他的唇,满怀期待的看进他眼里。
  石诚紧咬着下唇,撇开脸去,在他的意识里,男人之间的欢爱,不过就是疼一下的事情,他忍得起,可是他却不能放任他这么做。
  或许,将来某一天,他会成为上海滩那个显赫家族的乘龙快婿,而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的小贩,一个市井小民,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物,一无所有,还瘸了一条腿。
  注定殊途,又如何能与他牵连得那么深?
  元清河长久的看着他的侧脸,沉默的垂下头,自嘲的笑了笑,因为他从石诚眼中看到了比严词拒绝还要坚决的东西。
  他默默的坐起身,穿好衣服,走进院子里,在井沿上坐下,点燃一支香烟。
  石诚走上前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隐藏在桑树阴影中的侧脸。
  他察觉到了他的迷茫无助,却又对此无能为力。
  元清河的人生,已经由不得他再过多的出手干预了,眼下他所能为他做的,只是悄无声息的慢慢从他生命中退场,任他去搏击长空自由飞翔。
  或许多年后,功成名就的他,还能记得那个曾经将他带出人生迷雾的指路人。但那时,他们或许早已失散在茫茫人海,再也不会相遇。
  而张石诚的人生,他自己已经一眼望到了头。
  “吃晚饭吧!”石诚捡起拐杖,冲树下那个长久不动的人说道。
  元清河掐灭烟头,从怅怅然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摇头道:“不,我还有点事要去办。”说罢从房里拿出制服外套,将军帽按在头上,步履生风的走出去了。
  然后,不出石诚所料,那人一夜未归。
  
  元清河坐在车里,全身无力眼圈青黑,车窗外已是黎明。
  断断续续打了几个盹儿,那些破碎的梦境里,全是那人的名字,那人的脸,那人的眼。他明白他和石诚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无论他怎么苦思冥想想破头也想不出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
  他就是天生迟钝,没有那人一副七窍玲珑的好脑袋,他也参不透那人深似海明如镜的心里藏着什么隐忧和玄机,最后他将求不得的原因归咎于自己其实还不够努力,无法消除石诚心中的顾忌。
  他想要告假,带石诚出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走一走,顺便处理自己的一点私事,或许能够解开他的心结,也能避开马三小姐炽烈的追求。于是他坐在马家的汽车里停在刘府的院中等马耀辉等了一夜。
  这位刘武,下野前是个声望颇高的老将军,与马司令的父亲一同在战场出生入死许多年,早就视老战友的儿子如己出,如今交了实权,过着悠闲的日子,时常一个电话打到马家,马耀辉就乖乖的撇下一帮狐朋狗友去陪这位世伯打牌去了。
  最近听说刘家来了贵客,马耀辉成了刘老将军钦点的人,连续半个月,每天准时被叫到刘府陪客,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管了。
  直到天光大亮,也没见半个人影从刘公馆出来。元清河坐不住了,这是他头一次闹了矛盾夜不归宿,他估摸着,石诚该着急了。
  他在院中丫鬟打水洗衣的井旁拘了一捧冰凉的井水洗了脸,打起精神走进宅子。
  在仆人的引领下穿过华丽空旷的大客厅,上到三楼棋牌室,刘武老将军嗜赌,因此三楼的几个房间全都设成了棋牌室,听说这位贵客身份极高,因此整个三楼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连来来去去的仆从都走得屏声静气。
  元清河被带进棋牌室旁边的休息室等待,这里茶具、烟塌和标致的丫头一应俱全,他挥退了丫头,在长沙发上仰躺下来。看这个架势,马耀辉应该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他就在这样安静舒适的环境之中放任自己熟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胸口有点憋闷,似乎有个东西压在那里,睁开朦胧睡眼,却看到蜷缩在自己胸口的一团毛茸茸的事物。
  他一惊,立刻坐起身,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那是一只猫,而且还是一只有点面熟的梨花猫。那猫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看到了映在湛蓝j□j眼中的自己变了色的脸。
  他本能的伸手去摸后腰的手枪,一个熟悉慵懒的男声从窗边传来:“何须如此紧张?惊扰了你的睡眠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元清河放弃了拔枪的动作,抱着猫坐起身,眯着眼看向窗边烟塌上那个姿势优雅抽着水烟的男人。
  李今朝一袭青色长衫,闲闲的侧卧在阳光下,叼着碧绿的烟嘴吸了一阵,缓缓吐出一缕青烟,随即目光移到他身上,淡笑道:“别来无恙?”
  元清河默默颔首,并没有回答,他咂摸不出李今朝的意思。
  他心中忐忑,急于回去,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既然李今朝出现在这里,说明李今朝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应当也跟自己看到他时一样意外。如今的他,肯定不是位高权重的李军长的对手,李今朝若是顺藤摸瓜找到石诚,那后果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果然,李今朝下一句就问了他更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好吗?”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李今朝也不恼,依旧气定神闲的抽他的水烟,在飘散的雾气中皱眉。他从元清河眼底看到疑虑,知道他毕竟不是石诚,脑子不够用,便笑着解释:“刘武刘老将军是我义父的亲生弟弟,刘老将军视马司令如亲子,这样算来,我和你们家马司令还算有点沾亲带故,怎么,你似乎并不欢迎我?”
  见元清河依旧低垂着眼睑,沉默如山的坐着,李今朝突然有些愤怒,说了这么多话,那人却像个木头,让他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
  马耀辉耷拉着脑袋推门而入,他又熬了一夜,此时已经快撑不住了,想来休息室小憩一番,却意外的看到元清河和新认识的堂兄。
  “哟,清河,你怎么在这里?”马耀辉朝李今朝点头致意,随即转向自家团长,“找我有事?”
  李今朝笑了笑,言语里带着点宠溺的意思:“小弟,既然你有事就早些回去吧,你看你,眼圈都熬黑了。”说着转向元清河:“元团长,我的猫似乎很喜欢你。”
  但它再喜欢你也是我的猫。李今朝将未出口的话连同烟雾一起吞了下去。
  元清河看了一眼怀抱中懒洋洋的花猫,默不作声的将它放在地上,淡淡的瞥了李今朝一眼:猫是你的,但他是我的。
  马耀辉并不懂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中有什么含义,只是拉着元清河,对李今朝笑着说:“那我们先走了啊,晚上见!”
  李今朝抱着他的猫站在窗前看着元清河坐车离去。
  年初他将北平的沈常德打趴下了,因此得罪了不少国军中的北派,他们集体出面向总统弹劾李今朝,说他是掀起这场国军内乱的罪魁祸首,因此总统有意从手中提拔一位能够信任的手下接任南京卫戍司令一职,顺便压一压这个第九军李军长的气焰,这是他所不能允许的。
  这一趟来上海,他的本意就是为了拉拢上海滩几个有实力的高级将领,当然这位淞沪警备司令也名列其中,因此他不能轻易与人结怨,即便他知道石诚在这里,也不能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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