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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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更加要去。”说罢绕过他就走。
“大哥在等你!”
元清河蓦地停下脚步。
“在他心中,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江坤城站在他身后,满脸痛惜,“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惜背叛军座也要救你的原因。”
指甲紧紧的掐入手心,无名指上一枚坚硬的戒指硌疼了指骨。
就在第一方面军军中大乱,张总司令忙着镇压反叛的的十九路军时,两骑快马连夜离开军营。
江坤城带着元清河进入承德市,深夜的城市分外宁静,街道上黑漆漆的,只听到脚下的马蹄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隆炮声。
他正在背弃与他在战场上同甘共苦的兄弟们,独自走上逃亡之路,即使在自己遭人陷害身陷囹圄的时候,那些兄弟们都没有背弃他,还在拼死为他战斗。
张石诚不遗余力的去拯救去维护的,会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废物?
马蹄声渐渐减速,江坤城骑出去老远,见他停在路中间,立刻调转马头折返回来,停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了清哥?”
元清河抬起左手,细细摩挲着那枚翡翠戒指,悲哀的说道:“我没有脸回去见他。”说罢他果断的一扯缰绳,对江坤城说道:“对不起,连累了你,你回去吧!”
元清河毅然调转了方向,江坤城骑在马上立在原地,表情复杂的看着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枪。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元清河立时勒住马,一点一点的调转马头,冷眼看着江坤城:“怎么、演不下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坤城脸上掠过一瞬间的诧异。
元清河摸出后腰的手枪,放在手上掂了掂,随手往背后一扔:“枪里没有子弹,一拿到手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来这里?”
元清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撇过脸去,低声道:“因为你是他的义弟。”
即使是在危急关头递给他一把空枪的人,只要跟那个人扯上关系,他也宁愿选择去相信。
“清哥,你一直这么天真?”江坤城举着枪指着他,唇角逸出一丝冷笑,“天真到你现在走投无路了。”
元清河并不愤怒,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淡然问道:“是李今朝指使你这么做?”
江坤城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蹙眉问道:“当年,是你放走陆青山的,对不对?”对于母亲和妹妹的惨死一直耿耿于怀的他,却在陆青山临死前得知了真相。有多少次看到这个人都想将他拿来当靶子,可是他忍住了。因为大哥在,他无法在大哥面前下手。
元清河笑了笑,随即低下头,抚摩着手上的戒指,在心中默默对那人说道:你看你,一个计谋产生的副作用,让那个孩子记恨了这么久。
他沉吟了一下,抽了抽鼻子,看着江坤城,问道:“你有烟吗?”
江坤城怒目圆睁,额角已然青筋暴突,他看不惯元清河那个样子。这些年,他每晚一闭上眼就会回到当年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夜,挤满人的打谷场,就会看到妹妹惨遭j□j和母亲脑浆迸裂的样子。
“回答我!”江坤城骤然一声大吼,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我。”讨烟不成,元清河坦然的直视了他,戒指在手心轮转。
圣人都由你来做,黑锅我来背,看我够不够爱你?你不用谢我,既然是我的人,我就该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对吧,你这混蛋?
“我要杀了你!”江坤城已经精神紧绷到极限,他红着眼,食指移上扳机。
就在他开枪的那个瞬间,元清河的马突然一跃出去,在与江坤城擦身的间隙,元清河矮下/身躲过那颗子弹,双臂环抱江坤城的后腰,将他从马上带了下来,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他很清楚江坤城的弱点,他只是枪法好,但是近身搏斗,还一次都没能占过上风。
元清河趁着江坤城愣怔之际,捏起他的手腕一拗,枪应声掉地,他一脚将手枪踢开,江坤城一个鲤鱼打挺想要掀翻他站起身,但是没成功,两个人在青砖地面上扭打起来。
下颚冷不丁吃了他一记勾拳,这么一拳就被打得头昏眼花,口腔里蔓延开一股腥甜,江坤城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一旦抛开武器近身搏斗,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江坤城被他用胳膊肘制住上半身,对他怒目相向,骤然觉得后腰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捡起来——竟然是他的手枪!
他冷笑了一声,将手枪藏在身下,屈起膝盖朝元清河的下腹狠狠踢过去,元清河纵身一跃,向后灵敏的弹跳了很远,单膝跪地看着他。
江坤城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朝他举起枪,只是在下一个瞬间,他脸色就变得苍白。
因为他看到元清河也举起手枪,两把枪一模一样。
他不甘心的扣动扳机,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他捡到的竟然是那把被丢弃的空枪!
胜负已分。
一声枪响,江坤城惨叫一声,捂着大腿跪了下去,愤恨的望着元清河。
元清河收起枪,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淡然的说道:“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么?”
江坤城浑身颤抖的跪着,眼中满是惶恐与不甘。
“因为你不给我烟。”元清河说着便摸到他军装口袋里,搜走了他的烟盒,掏出一支点燃,狠狠抽了一口,他叼着烟,随手撕下一片布条,替他包扎了大腿上的枪伤。
“乖乖在这儿待着,天亮就会有人发现你。”元清河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勤务兵。
江坤城冷眼看着他牵过马,在他转身之前沉声道:“你以为我大哥他真的爱你吗?”
元清河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江坤城脸色发白,翘起一边的唇角,冷笑道:“你知不知道那天炸毁承平县监狱的人是谁?是我大哥!而我,正是当时的游击队队长。我大哥与叶老很早之前就有交情,他也知道我是j□j员,当然还有李今朝。策划那次行动,只是为了帮我们救出叶老……”
“够了!”元清河冷然打断他,脸上覆上一层寒霜,冷冷警告:“我不准你再说他!”
江坤城笑得浑身颤抖:“清哥,你什么时候能学着不再这样天真?被枕边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一声枪响,一粒子弹准确的擦过侧脸,江坤城还没来得及感受那道气流,立刻就感觉到脸颊下方及至耳垂处湿漉漉的,用手一摸,满是猩红,他霎时变了脸色。
这样的枪法,在自己之上。
元清河收起枪,翻身上马,朝城门外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7 章
车厢之中一片宁静,石诚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明亮的晨曦,朝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点一点的攀爬上来,穿透稀薄的晨雾。他们之间的距离,前一晚还是亲密无间,此刻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黎明到来之后,元清河冷着脸坐在马上,望着初生的橘红色朝阳。
南边的方向依然冒着黑烟,战斗了一宿,第一方面军军心涣散,在五倍于他们的人数优势之下,竟然没能占到上风,反而是十九路军且打且退,阵型灵活,竟然成功杀出重围,逃出了军营。
于师长拿着一本名册走上前来报告:“军座,我们一共伤亡一千一百多人,三百多人被俘,另有一百四十多人叛逃。”
“叛逃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元清河唇边逸出一丝苦笑,不知道远在南京的那人看到明天的报纸心中会作何感想。
于师长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出言安慰道:“军座,我们都愿意追随您。”
元清河看着一脸忠诚的下属,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休整一下,我们上路。”
通敌叛国之罪已经坐实无误,再加上昨晚的越狱、哗变、打伤江师长、炸毁军营,这些罪名会一并算到他头上。
军中,他已经回不去了。
从承德南下,长城各个关隘一定都是重兵把守,想要突围,几乎是不可能。往东,察哈尔的第二方面军正在与日本人打仗,此时过去添乱,或许会受到日本人和革命军的双面夹击。现在,他和手下这七千多将士,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唯一的逃生可能,只有一路向东北,杀出一条血路,逃往遍地是日本人的满洲国。
他原本以为,与他决一生死的将会是那些倭国蛮夷,却没想到,还未出师就先栽在自己人设下的陷阱里,他开始有些后悔在南京的时候没有狠下心解决李今朝这个心腹大患。
彭师长骑着马慢慢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张干面烧饼:“军座,稍微吃点吧!”
他默然接过,用力咬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嚼着。
“军座,下一步该怎么办?”彭师长试探着问道。
元清河不说话。
“粮草带得不多,枪支弹药倒是充足,不然,天黑之后我们杀回去?”
杀回去?元清河茫然的望着天边的黑烟,如果是那个人,在这样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赵小顺慌张的奔过来,打断了谈话,他气喘吁吁的指着南边说:“军座!南边、南边好像是李今朝那狗/日/的追过来了!”
元清河默默的嚼完他那块烧饼,不慌不忙下达了命令:“往东北撤退,绕开国民军哨卡,如遇日本人,杀!”
他调转马头,带着军队朝东北方向开去,临行之前最后一次望了一眼西南方向,目光之中露出狠厉的神色。
总有一天,这份耻辱,他会让李今朝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满洲国,新京。
虽然已是三月,入夜之后的新京气温奇低,街边的积水凝冻成一层不透明的薄冰,让人脚下打滑。
一名身材偏瘦穿着普通的青年笼着袖子在街道上走着,不时能够看到身着和服脸色涂得雪白的艺伎从身边经过。
裘大海拉高衣领,试图阻止从领口灌入的冷风,低垂着头拐进一个漆黑的巷子。
最近,他原本遍布新京的手下人数骤然减少,有好几个安插在日本人身边的重要情报员突然失去了联系,发电报给南京那边,也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他意识到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于是今晚召集所有组员开会。
简陋的民房内,军事情报处的组长裘大海以及手下组员陷入沉默,情报人员陆续失踪,处长那边联系不上,这次的事件简直是匪夷所思,将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裘大海不由得把这件事与三天前东北军中的异动联系了起来。
三天前,他们的组员打探到十九路军元军长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锒铛入狱,之后十九路军因不服从东北军张总指挥的命令公然发动哗变,元清河越狱逃亡,进入满洲国,立刻引起日本人的高度重视,在边境投入相当的兵力,拦截他们。得知这一情况后,裘大海第一时间就将电报发往南京,但并没能得到石诚的回应,这让他察觉到不妙。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屋里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惊。
紧接着,大门被人踢开,几名黑衣男子揪着看守的衣领闯进来,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紧张对峙着。
一名官僚模样的人背着双手排开人群走进来,面上带着笑容站在支楞的枪杆子之中,从兜里出示了身份证件,然后缓缓环视着裘大海等人,和颜悦色道:“在下供职军统行动组,请问裘大海组长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