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一洛洛-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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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采买药回来,发现毛柏已经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脸被烧得红扑扑的。
金教授叹口气,从厨房里接了杯热水出来,红红白白的几粒药剥好,轻声唤毛柏:“小柏,小柏,吃了药再睡。”
毛柏迷迷瞪瞪睁开眼,那神情也不知是烧迷糊了还是睡迷糊了,哼哼唧唧地摇脑袋,也坐不起来。没办法,金采只好拉起他来坐到身后揽住他,再环过手来喂他吃药。这会儿毛柏听话了,张嘴含在金采的掌心上,把药含走后还伸出舌头舔了一舔,然后又寻另一只手里的水杯含了口水,吞了。
金采被他舔得愣了一下神,这场景,好熟悉。
想了想,大概是这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他刚念研究生,毛柳本科毕业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天天忙得脚不点地,还老是往外地出差。毛柳出差没时间照顾毛柏,他就自告奋勇去领了小家伙到研究生宿舍来。那些年他上课实验自习泡图书馆,走到哪里把小家伙带到哪里,小家伙也听话,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不说话,那时候闻名N大的“旁听娃娃”,不知被人拿老式的卡片机掳了多少照片去。
有一次,也是大冬天,他做实验忘了点,去幼儿园接毛柏晚了,谁知小家伙却不见了,他和幼儿园的小老师那个心急啊,一路喊啊叫啊找啊,就差哭着给毛柳打电话了,结果却见小家伙哆哆嗦嗦蹲在他宿舍门口,已经冻透了,还咧开小嘴儿冲着他傻乐。他是又惊又气又喜又怒,简直不知道怎样是好,上来就不由分说打了小家伙一顿。毛柏那次是委屈极了,本想自己跑回来讨金采高兴,没想到又冷又饿还挨了顿揍,生气了。晚上被冻着发烧,也不肯吃饭也不肯吃药,怎么劝都不听。金采抱了他裹住就去医院,路上小家伙又哭又打,等到医院闹得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连医生打针都没把他扎醒。后来金采喂他吃药,好容易喊醒了就是这么一副迷迷蒙蒙的样子,也是含过药片又舔了一下金采的手掌,湿湿的,痒痒的。金采甚至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拍了他一下,笑骂他:“小坏蛋你还真厉害。”
往昔种种,竟忽然历历如在眼前,他怎么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个让他觉得磨人觉得厌烦想要赶紧摆脱的青年,就是当年他宠着惯着带在身边挂在心上的乖娃娃、小坏蛋,那种甜蜜的宠溺,是如何随着岁月渐被淡忘,消失殆尽的呢?
扶着毛柏躺好,金采拿了被子过来给他盖好,坐在旁边细细端详这张无比熟悉却许久没有仔细观察过的脸。浓浓的眉毛,直挺的鼻子,微厚的嘴唇,脸上已经有了青年刚毅的轮廓,配着五官却又是那样温和而踏实,让人觉得能够安心依靠的样子,难怪看上去呆呆傻傻却还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金采看着看着突然就笑起来,那个能被他一把抱起来的小娃娃,现在这么长手长脚地摊在沙发上,他都自然而然地不会有挪动他的打算了。这些年,对于毛柏的成长,他有的只是习惯,而非关注。
金采闭一闭眼,把那些从心底漫上眼睛的潮润压回去。金采呀金采,你究竟是自私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又自闭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会把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这样决绝地一把推开?
金采伸手去探毛柏的额头,依旧热热的,烧还没完全退下去。
金采起身去浴室,准备拿块凉毛巾来给毛柏敷头,却发现浴室的灯是亮着的,水管也没有关严,叹口气:这孩子,烧迷糊了,邋里邋遢。
火车上,宋国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毛楠拿牌挡着嘴不停打呵欠,要熄灯的广播放了三遍,对面的小情侣还眼睛贼亮:“不急不急,还得再说两遍呢,这边的窗帘他们刚拉过去,后面还有仨车厢呢。”
两个苦命的人只好干笑着硬撑。
等灯终于熄了,两个人一口舒缓的气都还没叹出来,对面的男孩掏出来把手电筒:“再来两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饶了我吧饶了我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挖掘机
厨房里叮叮当当呲呲啦啦好一阵响,毛柏揉着眼睛坐起来,头晕脑胀,鼻子塞得一点儿气儿也进不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嗓子里黏糊哒哒好像咽进去个鼻涕虫一样,闹得他好一阵咳,一咳又牵动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难受得直接蜷成了一团。
金采拎着个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稍等会儿啊,饭马上就好···桌上有水先喝···哎哟我的蛋!”
两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两只黑巴巴的煎蛋摆在了毛柏面前的茶几上,金采摘下围裙,殷切地看着毛柏:“蛋···就是有点焦了,我放了点酱油,你尝尝,不行就扔了···这个粥是在外边买的,我热了热。”
毛柏十分感动,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只蛋,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又更疼了一点。
金采看着毛柏大嚼大咽,也十分感动,跑到厨房端出来一盘包子:“差点忘了,买的包子,也热过了。”
毛柏:···
一路睡得东倒西歪,火车终于到了站。
走上站台就是一阵穿堂风,温度很低,毛楠觉得头皮都冷得麻嗖嗖的,哈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一大坨又一大坨。
跺跺脚,裹紧衣服,依旧冻得他哆哆嗦嗦的,太冷了。
宋国跟在后面,从鼓囊囊的行李包里拽出一件羽绒服,走上前去拍毛楠的肩:“先穿这个吧。”
毛楠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看着他,对他的无事献殷勤颇有些不解的样子。
宋国就当没看见,大咧咧地把羽绒服往他手里一塞:“天太冷了,穿吧。这样,你给我留个手机号,过两天还给我就行。”
毛楠也不推辞,依旧用那种充满疑问的眼神看他。
宋国自说自话地拿出手机,啪啪按了几下然后看毛楠:“你的号码能说一···”
宋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毛楠低下头把羽绒服递了过来:“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一会儿打个车就好了,别这么麻烦了。”
宋国接过来衣服,放好手机抓抓脑袋,有些别扭:“啊,啊,是吗,哈哈,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没什么麻烦的,这个···”
毛楠垂着眼睛:“还是谢谢你了,再见。”转身便走。
宋国抱着个羽绒服立在原地,有些讪讪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想想真够癔症的,那毛楠说不定把他当神经病了吧。不过,自己也没那么过分吧,那毛楠顶天会觉得他这个人太自来熟了,神经病就有点严重了。嗨,尽管都不好吧···
哎?自己这是怎么了?人家一开始就很摆明了要和自己拉开距离,换了平常自己也没这么没眼色啊,就今天,看这闹得,人家得以为他是多想跟人套近乎呢。
可好像···他还真是想跟这个毛楠近乎近乎的···难道真是癔症了不成?
毛柏被金采盯得发毛,于是开口唤他:“采···采哥。”
金采抬抬眼皮:“啊?”
毛柏吭吭哧哧不知该说啥,金采却突然笑了,起身往卧室走:“我刚才就是在想,你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感觉就像是昨天还抱在怀里的,一下子就再也抱不动了。”金采边说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影集,拿出来:“来看看,这里还有你小时候照片呢,好多张。”
两个人趴在茶几上翻老照片,金采指着照片里小脸胖嘟嘟红扑扑的小毛柏笑:“看那时候多可爱!那时候我把你往图书馆一放,好多女生围上来逗你,给你零食吃。啧啧,那么小就有女生缘呢。”
一张一张翻过去,里面的小家伙小树苗一样,随着时光晃啊晃啊就长大了。有一张毛柏十岁生日时的照片,他站在金采和毛柳中间,手上举着个棉花糖,上面缺了一大块,被金采用两根手指捏着,隐隐有些无奈的神色。
“这个,记得吗?你非要把这个给我分一块,黏糊糊的,我又只能接着,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还浑身不得劲,那个黏啊,上面还都是你的口水,哈哈哈哈···”金采边笑边翻,却发现后面没有了,那是最后一张。
金采不笑了,盯着那张照片出了会神,扭过头来看毛柏,看了半天,喃喃:“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是啊,简直是一眨眼的功夫。毛柏十岁的时候,毛柳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而他刚刚留校,忙着写教案,忙着上课,忙着做实验出论文投稿,再也没心思去管别人怎样了。毛柏就像是个接力棒,毛柳忙得脚不点地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接过来,等他忙起来了又理所当然地再传给毛柳。
那几年忙,太忙,忙得他甚至连毛柳都忘了去思念,于是那些和毛柏几年的朝夕相处积累下的感情,还未来得及释放,便被封藏进了他心里最深的角落,包裹得太严实,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可现在,这些又被已经长大的毛柏自己挖出来了。
毛柏愣愣地看着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金采,心“咚咚咚”地狂跳不止,他无数次梦到过和金采这样深情凝视的画面,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成真。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毛柏偷偷地掐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又做梦了。
毛柏心如擂鼓,毛柏晕头涨脑,毛柏手脚颤抖,毛柏呼吸不畅
毛柏鼓足勇气迷蒙着眼睛把嘴凑近
“小柏。”金采突然开口了:“给你讲个故事呀。”
毛柏猛一下子惊醒了,暗中拍拍自己的大腿:清醒点毛柏,这不是在做梦!再来一次采哥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扔出去的!
“以前有个孩子,生下来母亲就因为难产去世了。谁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于是只能把他送去了孤儿院。”不等毛柏回答,金采就自顾自讲上了:“他在孤儿院长到六岁,忽然来了个人自称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个哥哥比他大了整整二十岁,把他接出了孤儿院。他对这个哥哥很亲,但这个哥哥却说:‘不要叫我哥哥,我觉得恶心。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我会供养你到十八岁,再往后我不会管你。当然,我会把你在孤儿院的这六年折算成钱到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不用感谢我,与我而言你只是我身上一半的血缘带来的麻烦,收养你和收养一条狗,与我而言没有本质的区别。’这个哥哥并没有带他回家,而是把他送去了一个收拾齐整的小院子,找了个保姆来照顾他,一直到他十八岁。”金采深深看了毛柏一眼:“你大概猜到了,这个孩子就是我。”
“你知道孤儿院的准则是什么吗?不要去计较别人说些什么怎么看你,但凡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就要为此感恩。我打小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很多时候,那句话复读机一样反复响起在我脑子里,我就告诉自己,你已经比孤儿院里其他人好很多了,要知足。事实上,在那个小院子里的时光很幸福,照顾我的保姆很疼我,而且很快我就有了自己的小伙伴,你大哥。”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儿。”金采拿手比划,一脸沉醉在回忆里的样子:“你大哥那时候十六岁,我也十六岁,我去你家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上学。他说,家里走不开,长兄如夫,他得带你,得看你三哥,所以他决定不上学了,让你二哥上学。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有个词叫‘长兄如父’。”
“你知道吗,你大哥说那句话的时候迷人极了。他一直是很有主意的一个人,责任感又强,凡事想得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