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断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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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林山问。
白彦飞看了看郦照存说:“上级的意思是说,这个由你你来决定。林山同志已经是党员了,不过他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的特工,还要看今后的锻炼。”
郦照存点点头,对上林山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三儿,你跟我走吧。”
林山兴奋地不住点头,开心地回答:“谢谢少爷!”
郦照存无奈地笑笑:“我真不知道让你改口好还是不改口好。今后到了南京,你自然是叫我少爷比较好,但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本应该叫‘同志’才对。”
白彦飞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照存,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党?”
“民国十六年。”郦照存想起了往事,不禁一叹,“我在北伐军中的时候,有一个领导是□党员,是我的主义启蒙导师。后来我还没入党的时候,北平的党组织受到了清洗,很多同志都牺牲了。他那个时候问我,你还愿意入党吗。我说愿意,就入党了。”
白彦飞听他说得平淡,但1927年的时候正是白色恐怖开始蔓延的时候,在那时选择入党,总是叫人敬佩的。白彦飞见气氛有些紧张,又开玩笑说:“这么说来,我比你还早一年入党,是你的前辈!”
郦照存笑了笑,问道:“听说中央局要搬去天津,你也去?”
“对。”白彦飞搬了条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来,“我在日租界的身份已经暴露,特科指示我跟着中央局去天津重建特科。我过两天就出发,你们要自己小心。”
郦照存握住他的手说:“保重。我把特别情报组的工作交接完之后,应该半个月之内也要动身去南京了。只是不知道会被安排到什么职位上,但愿不要让我远离情报这条线吧。”郦照存把自己的情况向谢处长汇报之后,上面立刻下来命令让他交接上海的任务回南京养伤,他这两年在上海立下的功劳足以让上峰重视他。至于如何脱险,郦照存报上了夏飞青和林山两人的名字,故事略加修改倒也编得很圆,更是给林山铺了一条进入国民党内部的路。
白彦飞反手握住郦照存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只是这么握着,郦照存也任由他握着。相视一笑,有些事情彼此都明白,却谁也无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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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7月29日,天津沦陷。
9月的一天,白彦飞混在一群码头工人当中,远远看着码头的某个角落站了一列日本兵。他早就得到情报,说特高科在天津码头开辟了一块地方做军用仓库,今天会有军方的人过来视察建造情况。他手搭凉棚看着,忽然觉得那些日本军人当中有一个人很眼熟,好像是武田弘明。
那人确实是武田弘明。
自从郦照存被救走之后,他失了魂似的,又回到了日日酗酒的状态。天津被攻陷后,他向上请示调到天津。才来的第二天,他就被拖来参加什么视察。前面两个军官趾高气扬地走在仓库工地上,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旁还有个包工头在絮絮叨叨,讨好地说着工地的事情,武田瞥了他一眼,心想前头那两个家伙又听不懂。
那包工头见日本人没怎么在听他说话,却也不甘心失了表现的机会,换了个话题说:“长官们可能不知道,这里可出过命案!当年好多人在这里杀来杀去的,死了不少人呢!”
武田停住了脚步。
包工头赶紧凑上来问:“太君对这故事感兴趣?听说那些人还是因为个女人打起来的。”他本来还想卖个关子,可一见武田面色不善,这才想起日本人可不像天桥听说书的人一样那么好对付,老老实实地说:“当时这里的老仓库还没建好,我也是个管工的。那天我睡午觉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放鞭炮似的一阵乱响,出去一看才知道是打枪!哎呀,好多人追着两个人打呀!然后我就看见其中一个被乱枪打死了,另外一个胸口中了两枪。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两个人一个是军阀家的少帅,另一个是他的侍卫呢!”
武田漠然听着,这个故事方天羽当年讲给他听过,只是没有提到他自己中了两枪而已。
等等!
武田猛然瞪大了眼睛。
包工头疑惑地问:“太君怎么了?”
武田揪住他,疾声问:“你说那个少帅怎么了?”
“他……他没死呀。”包工头惶恐地回答,“他中了两枪。”
“什么地方中枪?”武田厉声追问。
包工头不知道这个太君发什么疯,只好哆哆嗦嗦地回答:“胸……胸口……”
武田难以置信地摇头,面露杀气:“不……你骗我!你骗我!”
包工头快哭了:“太君,小的句句实言呀!这两枪打在胸口,虽然不是小的亲眼所见,却也是小的亲耳所闻呐!后来又冲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抱起那个少帅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还喊‘孙副官!天羽胸口中了两枪!还有气!快去找大夫!’。这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没错儿啊!”
武田脱力地松开那包工头,包工头飞似的逃离,其他军官也都已经走远,只留武田一个人呆呆站着。
武田脑中闪过方天羽的身影,荷塘边漂亮得如同精灵的方天羽,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在他的卧室里与他行鱼水之欢的方天羽……他的方天羽,那精致的锁骨下,是一片光洁的肌肤。他记得清清楚楚,方天羽的胸口光滑如玉,别说枪伤了,就是小伤痕也找不到一道!
而有着同样光洁的胸膛的人,是郦照存!
方天羽的意气飞扬的笑容,郦照存冷静淡然的审视,方天羽动情喘息时微蹙的眉心,郦照存被困在他身下时的眼泪……一个个生动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直没有变的是眼角眉梢的那一抹傲气,还有眼眸中的清亮。
郦照存就是方天羽,方天羽就是郦照存。
真相如同一个惊雷在武田脑海中炸响。武田浑身颤抖,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方天羽,不,是要找到郦照存。他要求他的原谅,因为他曾如此残忍地对待他……可是,武田想要迈动脚步,可怎么也踏不出去,他不知该往哪里去。
天下之大,郦照存现在在哪里?
时局之乱,他们已经站在了敌对的两方。
武田感到了无比的无助和苍凉。天津港外,无尽的海连着阴沉的天,他看见的除了阴霾还是阴霾。
“啊——”悲怆的呼喊声在天津港阴沉的天幕下中被海风无情吹散。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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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国民政府正式接收上海。
武田和几个同事坐在已经搬空的办公室里,等着国民政府派人来接收这个曾经的情报机关。
房门被打开,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门口,因为从下一刻起,他们就正式成为被押的战俘了。两个荷枪实弹的国军士兵先进来,接着走进来的人让武田吃了一惊,那是夏飞青!
夏飞青已经换上了国军少校的装束,淡然看了武田一眼,侧身让到一边,让身后的人进来。武田的心一阵悸动,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军服笔挺,上校军衔闪亮,这样的郦照存是武田之前从未见过的。十年没见,岁月似乎没有在郦照存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眼神沧桑了些,冷漠了些,更让人看不透了。武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顾旁人奇怪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他。
郦照存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立刻就转开了,再也不看他。夏飞青踏上一步,介绍说:“这位是军统局的郦处长,从现在开始,这里由军统局接管,请你们离开,门外已经有车在等了。”这就算是羁押的命令了。在座的日本特务都站起来,保持着军人最后的尊严,昂首阔步地出去了。武田却一步都没有动,就站在原处看着郦照存。
郦照存还是不看他,抬手指着墙上写着“武运长久”的军旗淡漠地说:“摘下来。”那两个国军士兵赶紧过去摘旗子。
武田觉得眼中泛起一阵酸楚,他终于又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他走近了两步,脱口而出道:“天羽……”
郦照存垂下眼帘,语气中还是不变的淡漠:“请你出去。”
“对不起……十年了,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武田哽咽着说,“真的对不起!”
“出去。”郦照存平静地重复。
武田急急走上两步,却不敢触碰眼前的人,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你就不愿意再和我说说话吗?”
夏飞青皱起了眉头,尴尬地侧过头。那两个士兵按着配枪问:“处长,要不要带他出去?”
郦照存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士兵愣了愣,还是夏飞青招呼他们离开。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留下了武田和郦照存。
“原来他是你的人。”武田颓然一笑,“到最后我输得什么都不剩,连我最信任的手下居然也是你安□来的卧底。但我认了,谁让我爱你呢?”
郦照存抬起头看着武田,清亮的眼睛一如往昔。他笑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爱的人不是我。”
武田茫然地看着他。
郦照存的眼中多了些嘲弄的神色,只是笑着,不说话。
“一切我都知道了。”武田说,“夏飞青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一直在等着能再遇到你,能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郦照存转过身背对着他,冷声说:“你爱的人确实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敢爱敢恨的方天羽,意气飞扬的方天羽。不是我,我只是郦照存。”
武田低头沉默,但立刻他又抬起了头:“不!我爱的人是你!”武田动情地说:“当年狐步舞惊艳的人是你,酒醉后被我背回家的人是你,把我绑架了的小无赖是你,在荷塘旁边主动吻我的人还是你……都是你!还有,当初让我决不能伤害中国人的人是你。我错了,当年我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你的同胞的血。但是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一事无成,都是为了守一个约!原谅我,照存……”
郦照存依旧沉默,武田急切地走到他面前,却发现两行无声清泪已经滑落在他的脸庞。
“我爱郦照存。”武田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旁说,“这句话我晚说了十二年……对不起……”
武田感觉到了怀中的人在轻颤,然后一双手臂也抱住了武田。
时光荏苒,这个坦诚的拥抱竟也晚了十二年!
“照存,等到这边事了,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国外,美国,英国,哪儿都可以!”武田期待地说。
郦照存从他怀中退出,摇了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武田问。
“我不会离开中国的。”郦照存决然回答。
武田知道自己身为战俘,肯定会被驱逐回国,中国他是无论如何留不下来的。“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相守在一起。”
“对不起。”郦照存说,他却不能告诉武田,他还有潜伏任务,接下来在国共斗争中,他的处境必将更加危险。
武田惨然一笑:“我当初做了大错特错的事情,如今十年过去,你不再爱我也是正常。”他踉跄着退开两步,神色木然地站定。
郦照存默然看着他,尽管内心矛盾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