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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遗浮梦-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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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站在房间里惊讶着捂住嘴巴,眼泪滑落。
  林子鹏同他告别后,转身大步地离开。苏隐常望着他的背影,绝望至极,两腿沉重到无法挪动,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外婆把脸上的泪痕随便地擦了擦,踱步走到苏隐常身边:“隐常,我都听到了。”
  苏隐常丢了魂般的转过身,仓惶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跟宗宇究竟是怎么回事?”外婆柔声问道。苏隐常仍旧陷在林子鹏的话语里无法自拔,外婆提高了嗓子:“隐常!你看着外婆,别把事情都憋在心里!都出来,不开心的东西,让外婆和你一起来担!方宗宇,他也是我半个孙子啊。”眼泪肆无忌惮,真情坦露,情绪难抑。
  苏隐常平静气息,终于开口坦言:“对不起外婆,我一直不跟你们说是不想你们为难。清颜是被一个叫陈富生的男人害死的,他跟子鹏有仇。当年,是宗宇救了子鹏,他们两个才认识的。后来,陈富生攀上高枝,开始打击报复子鹏。最后一步就是在日本人面前说宗宇是抗日的,日本人这么忌讳怎么会放过。于是宗宇将计就计,子鹏杀了那个陈富生。而后,清颜,阿宝,方道全,都是为了替陈富生报仇而无辜被害。”说完,伸手抱住面前的外婆。
  “这么复杂?那么宗宇他岂不是很危险。”担忧地望着远处的天空,仿佛在寻一道出口的阶梯。
  一旁的阿宝满脸憋屈,突然大声哭了出来。苏隐常松开外婆,外婆走到阿宝跟前抱起他,心里担心苏隐常会不会想不开,眼前一脸无助的孙子实在令人担心,犹豫片刻,还是先进屋里哄阿宝睡下。
  天井里墙沿上苔藓,由深黑色变成了它本身的墨绿色,循着这道光,找到太阳,它还躲在云层里,没有整个露出来。可是,云朵也遮不住光芒,任由它将阳光洒向人间。
  
  夜晚,饭毕,苏隐常回到已经整理好的自己房间。走到楼上,前倾身子去开窗,冷风袭来凉飕飕的,他关上窗后坐到凳子上,从行李包内拿出一本本子。
  写上:
  离开上海的第一天,忘不了真实带来的冲击感,那种无能为力简直要了我的命。
  你的一切都是我无法承受和给予的,是不是要等到来世还给你了,可是今生的我们是没有前世记忆的,那么来世,我要怎么记起你呢。可是今天,我已经离开了你,我怕会忘了你,怎么办,今生就那么艰难。
  合上本子,趴在桌面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闭上了眼睛。
  




23

23、第二十三章 。。。 
 
 
  春天,暖风扑面而来,心骨都沾染上这一份暖意,让人很容易忘记昨天凌寒扑簌的冬季。
  三月中旬,趁着天气晴好,苏隐常一个人徒步爬山。这里空气清新适合郊游,从前住在上海怎么就一直都没有想过要远足旅行。日子看起来特别仓促,行程被挤满,有时候回忆起过往,似乎都没做过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想得多,做得少。
  自己说过: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打算一直做下去,世道混乱,到哪里去都一样。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一起想想办法解决。
  哼笑自己,说的多漂亮,结果,却逃得最远。
  山腰上有一个凉亭,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见他打量自己,便微笑着站起身走过来。老人提着一只竹篮子迎面走来,竹篮里有一束香。
  苏隐常叫住他有礼询问:“这位大伯,请问,附近有寺庙吗?”
  老人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脸颊红彤彤,气色俱佳,他眯着眼睛笑道:“年轻人到这里来烧香?”瞅着苏隐常双手空空,又倍感好奇地盯着他看。
  苏隐常摇摇头琢磨着篮子里的一束香:“哦,我只是觉得好奇,问问。猜想这边若有寺庙,那么来往游客必定比一般时日要多。今天是初一吧。”
  老人转身指着幽僻的一条小路道:“没错,里面进去有一尊菩萨相,不如寺庙建筑的宏伟。地处偏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就只有我们这些周围的居民会过来烧柱香拜一拜。呵呵,烧香不在乎势头大小,心诚则灵吧。”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看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地下山。
  苏隐常静静聆听,待老人讲完后,他说了声“谢谢”,就着那条小路寻去。
  果然,在一个石头凹陷的地方有一尊菩萨。旁边有块石头刻着几个字,原来是保佑眼疾的菩萨。苏隐常身上没带香烛活着可以供奉的食物,虔诚一拜,准备离开。
  刚要离开的时候已经起风了,不一会儿林中响起“轰隆”一阵雷声,豆大的雨点簌簌直落。山上树木多,眼前雨势越来越大,不得不找个地方躲雨,就近只有那个凉亭了。他又回头瞅了一眼那尊佛像,只是回头的一瞬,看见佛像的脸上沾湿了雨水。心生同情地想要拿件遮挡物为之遮风避雨,眼下自己也两手空空,就先跑到凉亭里躲雨。地面湿滑,脚下一个没留心,一滑,摔坐在了地上,一屁股的泥土。苏隐常动了动脚,疼痛极了,想必已经扭伤了。未久,咬牙努力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寻到了进来时候的凉亭。
  此山荒凉的很,别说路子难走,连这里的菩萨都不如寺庙那般室内供奉,毫无垦荒过的痕迹。唯有在那尊菩萨面前,看见心底最不忍的一面,任风雨交加,身却依然不动。
  在佛像面前人是施者同时又是受者,人们信佛,心诚则灵,菩萨收下虔诚,施予恩德。万事万物看似万般和谐美好。
  可若你不珍爱自然,违背世间因果循环,那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同的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于因于果都是人类自己种下。
  
  回到家,外婆看见他一愣:“春雨频繁,怎么上山也不带把伞。又摔得全身是泥,都二十八岁的人了!”
  哦,是啊,都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回想这一年的春节如往常那般和外婆在上海的老房子里吃了顿晚饭。而三月十二号的生日刚过,又大了一岁,他,也大了一岁了。
  幽黄的灯光下,外婆语重心长:“清明快到了,你看,我们今年是不是也该回去祭拜?”
  苏隐常一愣:“外婆,这事您定了就好。”
  “我是想,三个人去不方便,现在要带着阿宝。所以… …”外婆犹豫。
  “外婆,爸爸妈妈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
  外婆轻叹:“今天老孙又过来,说要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之前我跟他说过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路子远,或许是上心了,所以他就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他开的那间饭店啊缺个收钱的空职,人多起来的时候会忙些,特别是中午和晚上,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比较空的,就是晚上会比较迟。路倒是不远,过了这条街转个弯就到了。不过,这还是要看你同不同意。”外婆又补了句:“总之,你自己做主,我也就没事说说。”
  苏隐常想了想,解释道:“我现在干的那份工作也挺好的,厂里的人都很关照我。时间也很合理,虽然路远了点,不过做得还是挺愉快的。”
  外婆点头笑道:“恩,做得开心就行了。”
  苏隐常看着撇开头的外婆,纳闷道:“外婆,您有话就直说啊。”
  外婆笑着表示没事,苏隐常也没再问下去。他刚要回房,外婆叫住他:“隐常。”
  苏隐常又坐下问道:“怎么了?”
  “你不想成个家吗?”
  苏隐常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继续说:“小颜那件事之后,我大概了解你的意思了。你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当时,我还在心里嘀咕你没福气。可是,子鹏走之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苏隐常惊诧地凝视着外婆,他知道外婆一定听见,这些日子虽然没再提过,并不代表外婆真的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额头沁出了细汗,脸色也不好看。
  外婆柔声道:“换做从前,我一定会骂你了。你不必紧张,外婆时日不多了,往后的日子,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外婆总是希望看到你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和宗宇的羁绊又这么深。”
  是啊,苏隐常和方宗宇自相识之日起就注定是坎坷羁绊,不伦之恋难以启齿,只许心里默念。永远也称不上佳话,更说不上什么旷世惊俗。但是这段感情,点点滴滴倾尽了心血。
  “外婆,你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苏隐常坚定道:“只要我们有信心,我相信弟弟现在很平安,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日记:
  宗宇,我好痛苦,每天算着日子心里都在想,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子鹏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我很担心你们。寄出去的信都没有回应,几十天了。外婆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她不但没有怪我们,还处处安慰我。宗宇,你睡了吗?宗宇,我们又大了一岁。
  
  苏隐常在棉麻厂里做文职,统计一些数据之类的。上班去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去自由。办公室有一个叫小丽的姑娘对他特别倾心,那天死活要苏隐常邀请自己回家吃饭。
  “苏大哥,你这么小气,今晚我爸爸还有妈妈都出差了,就不能请我去你家吃一顿?上次请你去我家,你又不赏脸。”小丽说话大胆直接,她的父亲是个经商的老板,她又是家里的独生女,自幼宠得很。
  苏隐常苦笑道:“不不,那晚实在不方便。既然你晚饭没着落,那我就请你吃一顿吧。”
  小丽乐得哈哈大笑:“真的?”笑得脸颊两块肉鼓鼓的。
  苏隐常硬着头皮骑车带她回家,路上同事们都指指点点笑话他们。
  “哟,小丽,你怎么坐在苏大哥车子上,真是不害臊啊!”
  “隐常,这是带着媳妇见家长了吧,哈哈,”
  小丽并不觉得脸红,鼻子一鼓得意地笑着。她探头去看苏隐常的脸色,取笑道:“你怎么脸都红了,该不会女孩子的手也没牵过吧?听大家说,你是上海来的。说说你们那儿的情况啊。”
  苏隐常沉重道:“上海已经被日本人给占领了。”
  “哦。”小丽觉得沉闷,又问:“你在那里有兄弟姐妹吗?你父母呢,从没听你提起过啊。”
  从头顶传来一阵沉默,小丽撅着嘴识相地闭嘴不谈了。
  不一会儿,苏隐常开口:“小丽。”
  小丽迅速回应:“恩?”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吗?她是你以前的,朋友?”
  “恩。”
  “哦。”
  “她也在杭州吗?改天把她叫出来一起玩啊。”
  “她死了。”不咸不淡,毫无感情说出三个字。
  小丽一愣,气氛瞬间降至冰凉。
  小丽觉得不好意思:“哦,对不起。我说话真没脑子。”
  “怎么会,不知者无罪。小丽,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亲人吗?”抬头阳光天空,晴空万里。
  小丽小声道:“恩。”
  “我有个弟弟,还在上海。” 
  “他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小丽不解。
  “弟弟很出息,是警局的处长。不像我,说走就走。”眼眶湿润。
  “哦,你弟弟是个勇士。他是把你送来这里,自己没走吧,你不担心他在那里会有危险吗?听我爸爸说,那里的官员大多都投靠了敌人,不然这日子要怎么过过。我表哥在上海工作,他也是上海人,上个月和我表姨搬到我们这里来了,哎,那种地方现在呆不下去啦!”
  踩着脚踏板的人任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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