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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帝师传奇-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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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眉毛要大修第一卷了。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版本的(那个,就是比较比较暧昧的一种意思),请注意保存,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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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上声。水流长也。多,复,广也。又,“酾酒有衍”,衍,美貌,意溢多且美。 
柳,留也。性柔且韧,野贱之物,易活易折而不损根本。有春意而临水自照者,不堪为材。 
※ 
柳衍。 
青阳子。 
柳青阳。 
柳掌教。 
柳真人。 
柳先生。 
柳太医。 
…… 
人们对我的称呼有许多。各依身份,各按职位,各遵习惯。 
惟有三个人,不同。 
※ 
衍。 
日间采药,无意中救起的青年男子虽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却掩不住一身的贵气。山谷虽被迷雾森林包围,离市镇并非遥远,承安京更不过百里之遥。端整俊朗的容貌开阔中带着常人难有的巍峨雍容,被树枝山石刮得破烂的衣服分明京中也难得的料子,我知道,这番一时多事救起的,必不是凡人。 
然而,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问名,一开口称呼就是自然亲昵。 
我微笑,随口安抚,然后离开。 
热情自在中的深深戒备,以及一身的蓄势待发……可惜,如果我真想取他性命,即便他此刻完好无伤也当易如反掌。 
※ 
在这迷雾森林深处的山谷,我已居住十年。 
十年清修之地,每一地,每一处,了如指掌。 
无须仗剑天下,亦知武技一道,世间难求敌手。 
百尺竿头,惟有心性通达方能有所进益;一旦清明无惑,日可进千里。却不知,当年一眼而令人知天下大之人,如今安在。 
微微风动,身前溪流映出来人淡淡倒影。 
于是敛容,转身,微笑。 
※ 
衍。 
衍。 
衍。 
出山,为这一声不带假意的称呼。 
道门少主的身份,暂且放在一边。 
记得离开紫虚宫那一日,师傅站在浮云轩前:柳衍,你须知,入红尘,出凡世,人情百端,心在,便尽是修道。 
随他往世间最高绝险异处走一遭,亦是修道。 
※ 
风胥然。 
五皇子。 
景文帝的爱子,擎云宫的宠儿,朝堂的砥柱,百姓的骄傲。 
御阶前拜倒,皇帝雍容而平和微笑,一切归于三个字:好、好、好。 
五皇子府。 
烟柳丝丝如碧的别院。 
清静,无扰。 
衍。 
我微笑。 
便为青年眼中一瞬的愧疚并着无措,值得。 
※ 
安然度日。 
一如山谷中自在清修。 
长日悠闲,也无妨暮春尽头,迷茫人眼的漫天风絮。 
衍。 
轻轻呼唤,语声何须迟疑,又为何包含歉意? 
这是我的修行。于园中坐,而有历练再来。试探的神采,闪烁的言辞,无须卜算天命也可见到众人用心。既然道门荣耀在我,也禁不得无数责任在身。 
何况,你有无利用之意,我心中岂不分明? 
手执青柳,微笑,相迎。 
自以为抛却少年天真的自负,却不知修道原是修心。 
※ 
震惊。 
云一般的男子,此刻方知真意。 
云,卷曲舒展,变幻莫测,飘洒而无常形。 
淡淡一笑,便是朗日,便是明月,清晖拂耀大地,无人不目摇神移。 
而我,惟有惊惧、惟有敬畏,忍不住便要折腰屈膝,却在那人目光无意相接的那一刻,凝滞了一切。 
十年。 
整整十年,子初江头那一眼的深沉压力,竟然未有半点消减。 
然而这一次,清冷双眸中冰川兀然消解,随即便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汗透重衫。 
※ 
那便是君雾臣:君家第六代家主;宰相首辅,太子太傅。 
沉静从容的语声,却掩不住微微颤抖。 
原来是他……也只有他——北洛至贵,一代便为一代之传奇的赫赫君家家主。 
衍。 
回眸。 
君雾臣……是太子的太傅。 
柔碧烟柳间一道身影,坚刚卓绝;口中吐出一字一顿,字字重于千钧。 
突然心上重负全消,走近,第一次伸手与之相握。 
衍—— 
眼波流转,目光闪烁,无语,只因此一刻心交。 
一个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便须得两个人相扶相持。 
一人为大,二人,则可及天。 
※ 
影阁。 
道门影阁的臣服,掌教传承的先决。 
第一次了解,何谓迫不及待。 
柳衍,道门不涉朝堂,这是历代的规则。紫虚宫前,师傅语声深沉。为此,道门负君相重恩尚不能报,岂容一教之掌而怀难之? 
心中大震,却强项直视。风胥然……为柳衍至友。 
良久无声,正欲开口,却听师傅一声轻叹,袍袖挥出。 
也罢。此去……好自为之。 
垂目,惶惑未答,耳边又有一声轻叹。 
痴儿…… 
※ 
承安佳处,畅柳烟波。 
二人缓步徐行,衣带当风,却不见身遭好景。 
柳衍。 
是。 
或听江湖上唤你,柳青阳。 
青阳是柳衍道号。 
日朗朗其明可谓之青,青阳为号,很好。也很适合气度人品。 
君相谬奖,柳衍愧不敢当。 
然而,柳青阳虽为武人,文采亦自风流……为何无字? 
山林修行,未能行完整冠礼,因此无字。 
青阳虽好,日到中天则堕,水于至清而寞。何况柳之为物,临水自怜,风起而舞于夕阳残照,其实凄凉。盛极而衰,便是一生孤寂萧瑟,何况着一“衍”字而使意蕴绵延?虽柳性至忍亦是至坚,绝境求生终不如太平一世……雾臣便赠你“长宁”二字,可好? 
※ 
衍! 
急急冲进的人影,带起一片零乱。 
君雾臣找你何事? 
不过绕湖一周……并赠二字“长宁”。 
见身前灼灼目光,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将一切静静说出。 
长宁,长宁,这分明是要我本分以求一生安宁……好口彩,好祝福,好字!真好!真好! 
与来时一般如风的身影,带动院中一片碧影翠衫。 
拈一枝青柳,苦笑无声。 
如此不安,如此惶恐,如此冲动,果然是那个人……又胜了一筹。 
长宁,长宁,一世安宁。 
十年,也许再一个十年,也不能与之比肩。 
长宁,长宁,内心安宁。 
所以—— 
不会放弃。 
※ 
这些人虽然是太子的势力,但其实…… 
这些人本在犹豫,所以我们可以…… 
这些人只会浑水摸鱼,等事情解决后…… 
这些算是太子的死党,想来不能为我所用……我…… 
何必每日小心、时时观察脸色神情,何必出言又止、言语不祥?不过为达目的使出的手段种种,道门……何尝纯粹无瑕? 
数年经营布置,只为无一声逆言入耳。身当掌教而为皇子客卿,便不言不语不行一事亦是心意所向,为安抚门下数万弟子,更为达一己欲念私心,自己在这承安京一方别院中的运筹计算,又哪里比他更少? 
早知天下之大,能人志士辈出,纵然心比天高,平心静气,己身不过沧海一粟。 
此刻却觉天下之小,只为心念兹兹,所系不舍者,惟有眼前一人、一事。 
风胥然,君雾臣…… 
※ 
月影办事不力,请主上惩罚。 
月影纯静静跪伏面前。 
罢了……是那个人的话,也没想过真会有什么机会。 
主上。 
何事? 
赫赫君家,倾天势力,在家主,而不在家族。 
影卫难得的主动开口,心中闪过的一道惊讶,但随即为其言语深意震惊。 
无法架空君雾臣之势力,因为满朝尽是他势力所在。 
无法削减君雾臣之权限,因为政务尽在他手中掌握。 
无法寻到君雾臣之软肋,因为君氏一门除他更无旁人在朝。 
铁板一块无缝无隙的赫赫君家,运筹自若算无遗策的宰相首辅,早在旁人异议之前,便已将所有不利除去。 
连日、数月,甚至几年的忧烦疑虑一刻消解,留下的却是惊天波澜:原来,站在我们面前的,从来只有一个君雾臣…… 
※ 
君相。 
是你,长宁。 
逝者已去,君相请节哀。 
君念安,君雾臣的长子,二十五岁的温雅青年青春正当,不料一夕而去,实是天妒英才。 
犹记六合居上,与他共引京中才子小聚,议论正浓,紫衫青年翩跹而来,寥寥数语逼得满座默然。随即词锋陡转,尽点自身之失而道各人思虑之利。其后通名相见,行礼如仪,一言一笑无不妙绝,抛开了各人身份竟是满座同欢。风流俊雅,依稀眼前;而此刻触目一片白幡素旗,满园的烟柳也似再无生机。 
长宁,以你所见,为人……何者为贵? 
沉默,其实是不知如何回答。 
为人贵真。真心、真情,纵然所言所为不能皆尽出于一己心意,问心须得无愧。虽然,有心为善善亦不赏,但为善之时,当有一份切实关心;凡人为我所用,必有所报,因此才有了这满朝的诚实敬服。丧子人生至悲,于是宣泄,又何须节制哀思? 
抬头,只见眉目间兀自浅浅伤痛,嘴角一抹笑容却是云淡风轻。 
然而满园悼唁之众,惟有长宁见我形容,知我心意而来相劝。此一刻真心,君雾臣当为念安致谢。 
君相…… 
※ 
衍!为什么? 
真能留人后路,又何必……赶尽杀绝? 
可是我—— 
道门教义,武者有德,惟有仁心方能处于众生之间,而非凌驾其上。 
但那风靳然何尝留你生机——君雾臣又何曾给我退路?! 
沉默。 
冲突,第一次真正的冲突。 
突然想起素白妆满的碧玉苑,云一般的男子最后一抹意味不尽的微笑—— 
长宁,你可知西陵上方一脉崇尚何种颜色?玉雪的纯粹的白……还有血一样的红。 
疾风,柳乱。 
悚然。 
定定望着那道愤然离去的背影,脚步却再不能移。 
※ 
和苏。 
公子。 
五殿下他…… 
望着面前低眉垂目的侍人,话却住了口。 
其实,何必问?我不喜,所以他才特意避了开去。 
早已开始的事情,此刻又岂能轻易停止?便是自己,此刻也没有了退路。 
人贵真心,友贵真心。两个意志相投,计算又难分上下的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自欺并着欺人,原也是相互诚实的一种。 
然而,再相知相投,我终不愿见更多的鲜血。青冥剑饮血无数,绝非个个死有余辜,却从不收留政治倾轧下的亡魂—— 
道门,绝不能因掌教一己之私,而陷入无法超脱的动乱泥潭。 
问心虽然无愧,只是…… 
何时能有那一份坦然? 
※ 
衍……就在今日了。 
啊,就在今日。 
此去……也许我…… 
不会出事。 
凝视眼前相交十年之人,容颜依稀,只是笑容不复昔日俊逸明朗。然而冷峻之中一份沉静,折射出浑然天成的端庄雍容,再不是那个威严锐利锋芒毕露的青年皇子。惟有眸光眼底深处带着企盼的恳切,一如当年力邀自己出谷时的纯粹无瑕。 
心,微微震动,一句“与你同去”已冲到嘴边,却硬生生逼回。 
衍,你…… 
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却只能沉默。 
衍,我…… 
抬头,静静微笑。 
不必说了——我明白。 
火花骤然闪亮在眼底,踏雪而去的背影映在一片莹白上,渐远,渐长。 
※ 
凝立院中,静静看雪花飘落。 
这是在承安度过的……第九个除夕。 
分外的寒冷。 
紧一紧身上披风,和苏已在屋中生起火盆——今夜,无论对何人,都当是漫长的等待。 
风乱,雪花陡然袭上身来。 
青冥剑所指,却是一道漫天风雪中难以辨认的白。 
剑尖抵住咽喉,男子却兀自微笑,随即静静递上手上未封口的信函。 
※ 
纵马疾驰。 
一路再无顾忌,城门守卫并着军士的叫喊追逐全尽抛于脑后。心中,只有那短笺上潇洒无拘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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