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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凝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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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怔了半晌,眼神有些悠长。许久微微牵起笑容,低语:“你是陆玄的外甥女?多年不见竟能相遇,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巧事?”
叶凝欢她偷偷瞄了一眼太后的神情,虽然太后一副出神认真的样子,但叶凝欢只觉她是压根儿不信这套说辞。但既然不信,为何还要递给她这样的话柄?
叶凝欢心里乱转,如今编到这里已经不得不继续。她打蛇随棍上,伏在地上说:“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太后。”
太后良久没有开口,似是陷入到回忆中去,许久喃喃道:“十九年了……已经过去十九年了呢。”
叶凝欢头也不敢抬,太后跟陆家的渊源的确是相当的深哪!

第八章 缠丝绕双蛾
王太后叹息,转眼看着楚灏:“霜凌尚有亲在世,你既知道了,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楚灏懒洋洋地歪着,睨一下叶凝欢,笑着:“如今您不知知道了吗?当初她让人捅在草堆里,霜凌没料到误伤平民,便救了下来,想不到是救对了,原是表妹呢!他那时公务在身,只得求了我,把人先安置在静园里。可巧您把我的园里的人轰个干净,也算成了静养的地方。”
叶凝欢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忙把头垂得更低了。
“怎么着?嫌我轰了你园里的人,还跟我这儿置气呢?”太后的声音透了愉悦,明显是对这个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哪儿敢啊。”楚灏说。
太后叹了口气,眼睛有了水意,擦了擦眼角说:“当时谁承想能出那样的事?正遥这孩子是我瞧着长大的,自问没亏过他,竟不知他怀了这样的心思在肚子里!当初皇上告诉我,我总是不信,以为必是薇薇自己不省事。哪里知道,他如今真就一去不返了……他如何对得起他父亲?他又如何对得起先帝?”
楚灏道:“母后也别太难过了,我这次去瞧瞧。皇兄趁着查雅乐居,也揪到月影门的一些端倪,怕是他们这帮子藏了正遥。若寻着了,便带回来就是了。”
太后点点头:“他是先帝的嫡长孙,由你去也好,省的难为了他。宗室残戮是为天下之耻,我是看得多了心寒,也不愿见这些。”
楚灏道:“母后放心吧,皇兄当初推行宗亲之策,也是为天下人做表率。正遥一时迷了心窍,若他认错,皇兄顾念子侄情分,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太后叹了口气,又说:”安国公范郁是他的岳父,那镇国公冯昌进是他的外公。冯公还是先帝敦元皇后的堂弟,都八十几岁了,我怕吓着他,又总想顾着他们的脸面,将权皇上压着快报,只悄悄找了范郁和冯伺衍来说话。皇上最近也烦的慌,你劝劝他吧。”
楚灏说:“嗯,我与皇兄说了,尽早去了也尽早让他们安心。对外只说我是去巡东藩了。”
太后擦了擦眼角又说:“这样也好。其实你年岁也到了,去年本该让你归藩的,只是你还没成家,总不能放心。只想替你找了可心的。也了了一桩心事。我老了,管不得你。眼下既有个你瞧得上的,又是霜凌的妹妹,自当给个名分。但立王妃实在是不妥当……”
叶凝欢本来跪得双腿直麻,腰酸背痛,眼瞅两人聊起天来只管把她忘了,也没人叫起,她也不敢起,一直在心里哀叫连连。突然听太后说了这么一句,心里头一颤,不由得抬了头看着楚灏的背影。
楚灏你够大方的啊,王妃都敢招呼上了?为了显示深情款款也用不着这么拼吧?不怕太后真去掀她的底啊?
太后见楚灏不言语,刚欲说话,突然楚灏扭了头,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叶凝欢:“叶凝欢,你傻了?打算跪到明儿去?”
听这语气,似乎很是不满太后不同意他立妃的迫切心情似的。叶凝欢都呆了,一时僵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后瞧一眼叶凝欢,脸上带出点笑意:“快起吧,光顾着说话都忘记了。”
叶凝欢忙低头道了谢,站起来一副很乖顺的样子立在边上。
太后缓了声音说:“你也别恼,陆家的事过了近二十年尚有人说,况且牵涉不小,皇上便是有心体恤提拔,也得缓着来不是?陆霜凌如今不过是个六品廷尉,若借一个表妹便登了天,别说朝中这帮老头子不甘,便是底下的岂有不恨的?到时纵是皇上想重用也不能怪,人人都说他是靠攀裙带上位,谁还记得他的才干了?他自己也不好再领受,抬得高不见得是好事……若你娶了顾氏,此时便是将这一位立为侧妃我也是没半点意见的,毕竟有顾家在前头替你挡着,但偏又闹出那样的事,武宁侯吓得够呛,生怕卷进宗室纷争里去,连老脸都不要了跑来推搪我,气得我……”
“巴巴地把我拎进来,就知道又扯这个。”楚灏哼着,“你瞧着她好,只管让她进宫不得了?见天陪着您来人家!”
“后宫那帮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别说人武宁侯心疼闺女不乐意,连我都舍不得。”太后说着,看一眼叶凝欢,似是安慰她般说:“怎么也不会亏屈了她。暂封个同邸吧,若生了儿子,我便给你们做主,扶为侧妃!”
说着,她看着楚灏,似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叶凝欢低着头一脸娇羞状,心里暗想,生儿子?算了吧。她已经被那些黑药汤子搞成终生不育了。
楚灏说:“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太后松了一口气,笑容也多了起来:“这样也好!最近后宫的事也烦,你哥哥跟你说了吧?淑妃又有孕了,还是她争气!上回只生了个公主,还是早产,孩子都两岁多了,还瘦巴巴的跟长不大似的。若这次是个白胖的小子,那可就太好了!你哥哥子息艰难,都四十出头了才有两个女儿,还都那么小!后宫养这么一堆全是废物,打在东宫的时候就知道天天争来争去的,如今越发过分。”
楚灏对这个话题很是不以为然:“顺其自然吧,您跟着操心受累干什么?皇嫂都不尽心,你累半天也无用”
太后念念叨叨地说:“你皇嫂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瞪一下眼睛,她能窝在宫里半个月不见人,瞧得我起急!她爹申国朗何等英雄,怎么生个女儿竟是这等窝囊?”
也凝寒低头听着,心里暗叹。朝中谁不知道,皇上宠爱淑妃和婉妃,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皇上子息艰难,却并不是他不会生育。照这样看,怕是内闱争斗多累子息,皇上能算计群臣,自家内宅却如此乱七八糟。也不知他是当局者迷呢,还是实在算计不过这帮女人?
如今她成了楚灏的同邸,不知日后会不会也要跟着一帮贵妇玩这种手段?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呸呸呸啊!
她就是一个把柄,真让他去了燕宁,她没了用指不定落一什么下场呢。还是先想想到时如何能脱身又不会连累霜凌才对!
一时间,太后和楚灏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些话,不知怎么又把话绕回叶凝欢身上了,问她:“你的伤可好利索了?瞧着弱得很,还是宣个太医瞧一瞧,调理一下的好。”
叶凝欢回了神,恭敬地道了谢:“谢太后垂恤,奴婢如今已无大碍了。”
调理什么呀,她是生不出娃的,太后您别指望了。
太后道:“还是再调养调养,我瞧着你规矩还过得去,府里的事多学着些。有什么不明白的,便问芳瑞。”
叶凝欢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口里静静地说:“谢太后恩典,奴婢必当好生侍奉。”
楚灏瞥了叶凝欢一眼,见她低眉顺目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中不觉挟了点笑意。
他今天穿的也是常服,一把好头发束成大辫,由一颗明珠缀脚。一双眼漆若黑潭,明明暗暗地闪烁。
太后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说:“虽说不是立正妃,也不能草率了,不能再回静园了,没过府便住在那里不像话。我看还是在瑞映台待几日,到时便从这里出去。那陆霜凌也没成家,还是由居安府寻个日子,替你操办了吧?”
楚灏笑笑:“行。”
正说着,趋进来一个太监低声到:“太后,安国公夫人来了,正候在殿外呢。”
太后皱眉:“这么晚怎么又来了?范郁那胆小怕事的,必怕正遥的事闹起来连累了他,见天让他老婆过来烦我!”
楚灏笑道:“既然她来了,你便帮着打发打发。我这也该回去换换衣裳……”
太后一把扯住他:“你也不许再回静园去。八月里你伤了,吓得我几日睡不着。让你回府里养着你又不肯!好生在这里调养几日,一会儿着洪太医给你瞧瞧,看好些了没。”
叶凝欢心里好笑,突然觉得太后很可爱。刚说完她没过府就住在静园不好,让她留在这里,马上就让楚灏也留下!就是想七拐八绕地让楚灏留在这里吧?
楚灏哄小孩子似的派派太后的收:“好,不走。当真是回去换衣裳,一会儿再过来陪您。”
太后只得松了手,看一眼叶凝欢道:“跟着你家主子去吧,好生伺候着。”
叶凝欢躬身道:“奴婢省得,奴婢告退……”说着,便低着头跟着楚灏打殿侧绕出去了。出了临海楼侧门,楚灏挥手把等在侧门外准备抬轻辇的几个太监打发走,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叶凝欢触到他那黑漆似潭的眸子,讪讪的不知该从哪句说好了。见他嘴角翘起来,那一抹浅浅的笑就这样化在他黑漆漆的眼睛深处,让她有种眩晕感。
“表哥啊……”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一时也闹不清楚他是怒是喜。
叶凝欢心下一动,只得懊恼地说:“总比说成是霜凌向殿下引荐的要好吧?”
叶凝欢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只得自己继续招供:“我在园里,什么消息也得不着,殿下也没吩咐一声,当时连瑞大姑姑要跟来都不成……前思后想,这一身旧伤怕也瞒不得人,也唯得在枫悦山,有机会识得陆大人,既而又能识得殿下……所以就这么说了……”
楚灏显然并未向太后交代她的真是身份,又得圆这个谎,只有说枫悦山最为稳妥。
至于那些经历,什么这些年投靠哪个乡人,至枫悦山哪家送浆洗,这种鸡毛蒜皮让楚灏来圆轻而易举。
之前楚灏已经明确表示想让两人扯上关系,她现在主动把两人的关系说得更紧密,楚灏该更高兴才是。只是太后的反应实在让她不安,如今又被楚灏那表情唬得心里七上八下,便小声问:“难道我说的不妥?”
“什么妥不妥的?”他看她一眼,“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编的一套一套的。”
她一听就急了,结果老毛病犯了,脱口而出:“那怎么编,你也不支会一声,你不更能编?正妃都冒出来了!”
清楚地看到楚灏的眉毛跳了两跳,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就说了嘛,不合适在贵人圈里混!
楚灏不理她了,掉头就走。叶凝欢愣了愣,只得跺了脚跟在后头。


楚灏大步流星,叶凝欢瞧着他那动作身形,顿觉这厮的伤早就好了。想到最近他故作病弱状赖在床上不起,把她呼来喝去,让她这段日子过得惨不忍睹,心里头的火就蹭蹭地蹿。但当下在瑞映台里,她生怕走丢了再让人当贼给揍死,也只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
跟着他三拐两不拐,至一处名叫明熹殿的地方。殿两边摆着鎏金彩鹤立烛树,此时满殿通明,连八折透雕琉璃面的喜鹊登梅屏风都映得七彩灼光。
太监和宫女迎了上来,楚灏摆摆手让他们下去。闭了殿门,他自己至侧间往榻上一歪,手向着小几上已经摆好了的薄胎杯子,满室灯光一耀,连带着他的手都有了珠光色。
他只摸了摸杯子却被端,说:“凉。”
这茶壶摆在桌子上,必是温茶正好入口,若是凉了,早会有人拿去换掉。真是娇宝宝,嫌东嫌西。她拿过杯子,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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